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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保成額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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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保成額娘

盡管已經來回夢境世界有段時間了,可是迄今為止,就連康熙本人都沒能摸清,他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才能進出夢境世界的,而他的夢,又是怎麽和景安瀾聯系到一起的。更別說帶著保成一起進出夢境世界。

在詢問保成之後,他很快就想起來了一件事。最初時候,他確實有那麽一天沒能進入夢境世界,估計也就是那一天,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保成反而陰差陽錯的進入了夢境世界。

仔細研看了星辰玉制成的玉佩,想象著她溫柔的笑著給依靠在他懷中的孩子帶上充滿著她祝福的玉佩…這種畫面太過溫馨太過美好,即便是他都不敢想象下去,唯恐沈溺其中。更何況是從未有過額娘,只能依靠他這不稱職的皇阿瑪百忙之中抽出的那點微不足道的時間…

這樣也挺好,就讓保成以為,那就是他的額娘。他的額娘就在仙界…若是有緣,如安安這般溫柔單純的女子,定能好好對待保成;而保成有了額娘,缺少的那一部分母愛,也有了彌補的機會。而安安就在他的夢境世界,又不會撼動朝政。

不過…保成的額娘,不就是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啊,想到將這個身份和安安劃等號的時候,他的心下翻起幾絲熱意。

誰也不知道——包括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刻,他微挑的鳳眼中,那眼神是那麽的溫柔。

可保成真正的額娘,是赫舍裏氏啊。孝誠仁皇後赫舍裏氏,是他的元後發妻,是他在最艱難時候陪他風雨共進的妻子。即便他對她可能沒有男女之情,可他們卻是最親密的親人…他這樣做,真的好嗎?

另一面,雲鳥一沖飛天,一身潔白如雪的羽毛隱藏在厚重的雲層中,未幾,就被雲層埋沒。它一刻都沒有停留、也一刻都沒有休息,直至朝著大景國都飛去。

雲鳥日行千裏果真沒錯,當晚,就落在了傲霜宮的主殿——九一殿前。女官們將早已準備好的水和食物擡出來,任它飽餐一頓後,又展翅飛走了。

收到阿雲回來的消息時,景昭還在處理政務,當她放下手中的奏章走出九一殿的時候,阿雲已經展翅飛走了。看著毫發無損的它,她莞爾一笑;轉身回去繼續處理政務。

不知過了多久,堆積成打的、未處理的奏章已經處理好了,被侍奉在一側的女官春融和夏枯整理妥當之後,轉交等候在宮門外的各部官員。而景昭則懶懶的拉伸了下幾乎僵死的肌肉,帶著一直侍奉在一旁的四季女官,返回了她的寢宮:驚鸞殿。

返回寢宮的路上,落日的最後一絲餘暉還未曾全部落下。

或黃或紅絢爛又淒美的餘光落在以純白為基底的傲霜宮上,使得整個宮闕看上去真有那麽幾分天上仙宮的模樣。

當最後一絲光沈寂下去,取代而之的是遍布星辰的夜空,一輪彎月自深厚的雲層中若影若現,使得光線也忽明忽暗。正如同她在患得患失中掙紮的內心。

從未得到想要得到,得到過在失去的痛苦,卻是太過深刻讓人都不敢輕易嘗試。

感情的事情,也是如此。

昨日在夢境世界,陰差陽錯總算將這層紙捅破了。她既感到至極的喜悅,可喜悅之後,卻又開始擔憂。

無論是心中多麽自欺欺人的肯定著他對於自己基於夢境世界的情感,卻又忍不住用阿雲來試探。

她唾棄著付出就想要得到收獲,膽小步步為營想要算計的自己。

卻也知道,理智之下,這是對於她,對於景國最好的辦法。

未來會怎麽,誰也不知道。

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是夜,夢境世界。

當玄燁來到夢境世界的時候,景昭早已在亭中候著了。

夢境世界同現實世界的景國沒有多大區別,神術之下,四季如春,故而,臨淵池這一池蓮香將四季永伴,而寧心亭,則成了最好的觀賞地點。

大概是長久以來的習慣,景昭喜歡把這裏看成是自己的秘密基地,無論是悲歡喜怒,都喜歡偷偷的藏在這裏。遇到玄燁之後,她更是將這裏當成了兩人共同的秘密基地,是學術討論還是吟風弄月隨意閑聊,寧心亭正合適。

“三哥,你來啦。”看著玄燁立在一邊,也不過來也不說話,景昭不以為然,隨意問道。

“安安…我今天從保成那邊聽到了一件事…”

“哦?”聞言,景昭挑眉,看向玄燁,只見他面無表情,黑色的鳳眼深邃,望向不遠處的藍蓮花,沒有絲毫搭理他的意思。

——這是不開心了?

也對,保成…本名愛新覺羅胤礽,是仁孝皇後赫舍裏氏的孩子,好像康熙的元後赫舍裏氏就是為了生保成才會大出血而死的,所以,他這是在不高興?因為保成把她當做了額娘?

心中一直壓抑著忽略的事情被癱了開來,即便很早就知道,她面前的是一位封建王朝的帝王,三宮六院的配置…哪怕是歷史上,康熙帝的後宮也決不容小覷。即便是現在,他也已經有了滿宮的後妃…

對了,最近他總是出入夢境世界,按照她自己的經驗,一入夢,夢境天就亮了,那麽那群後妃豈不是要獨守空房?時間長了他會不會被懷疑能力?

想到這點,她不驚心上又是一喜。

回神,她又覺得自己可笑;說他們在一起,不如說是建立在虛假之上的在一起,他真的喜歡她嗎?她沒有一點的把握和自信。

她為什麽會活成這樣?就和那些在後宮中患得患失的妃子們又有什麽不同?

“三哥說這話的意思,是責怪我嗎?”景昭不願意再自欺欺人下去,她極其直接的撕開了這層虛假的掩蓋,刺聲道:“那日保成不知怎麽的進入了這裏,我承認我看到保成的時候,就猜到了他同你有關系,畢竟你們長得太像了,可我並沒有傷害他,他將我當成了額娘…他太像曾經的我了,我選擇將錯就錯確實是我的不對,可是我並沒有傷害他不是嗎?”

“…我並沒有怪你的意思,安安,我是在怨自己…”聞言,玄燁平靜的看著她:“在保成出生前,他還有一位哥哥…沒能活下來,我的很多孩子…他們都沒能活下來。保成的額娘,是我的原配妻子,我對她…雖說比不得愛情,卻也遠勝親人了,畢竟,他是第一個和我風雨共度的女人。可是…她死了,在生保成的時候血崩而死…”

“禦醫在赫舍裏氏懷孕時就和我說過,她憂思過重。可當時的我,家族事物還沒有能理清,又怎麽顧得上別的。可等我有餘力抽身去顧別的時,她卻已經不在了…你能想象到那種無力嗎?保成…我將保成帶在身邊,自以為給了他最好的一切,可到頭來卻發現,我唯獨給不了他最想要的母愛…”

“我很感謝你,安安…真的很感謝你,你比我做得好,至少,你給了保成一個盼頭…不像我…”玄燁的話語中帶著太多的嘆息和無奈,還有被現實摧殘的苦澀。

“你不用謝我,我只是想要給曾今的‘我’一個擁抱…”靜靜聽著玄燁的訴說,景昭的情緒也慢慢平穩了下來:“一個給曾今靜靜地等候在初篁殿,為了一個他人眼中並不值得的擁抱足足等了九年的我…的擁抱。”

“我曾今在初篁殿住了九年,你也看到了,雕鏤畫廊,金碧輝煌,換誰看了都得說這是一個好地方!可是你想過嗎?一個人,就這樣靜靜地呆在這裏,除卻必要的時候,不會有人和你說一句話,你永遠也走不出這個宮域,只能年覆一年日覆一日的被這樣的寂寞和空虛所折磨。到最後,我只能躲在寧心亭,和這滿池的蓮花說話!”

這世間最為恐怖的苛待,就是冷暴力。

剛轉世的九年,她從滿懷期待到絕望。即便最後用足了小心思,也不過維持了表面的平和,這種意難平,一直在暗暗的折磨著她,如今,卻是乘著這個機會得以一吐為快。

“他們歡喜也好,憤怒也罷,我都是個局外人。即便打扮的再光鮮亮麗,都沒有人會看我一看。我就好像是個在哪裏都是多餘的人。唯一一次鼓足勇氣,溜出初篁殿,我看到的卻是我那政務繁忙的母親正在逗小我三歲的表妹…你知道那一瞬我在想什麽嗎?我在想…如果不喜歡我,為什麽要生我呢?他們都說我的母親為了生我傷了身體…可從沒有人問過我,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的命運,我會願意投生到母親腹中嗎?又或者幹脆在我出生就掐死我…再生一個她想要的孩子,也好過我這樣痛苦的掙紮的活下去…”

這世間最大的痛苦,就是求而不得。這世間最大的悲哀就是,你求而不得的東西,別人卻輕而易舉的可以得到。

生存沒有任何指望,也沒有勇氣去死。

誰也不知道,那些個度日如年的歲月中,她是怎麽熬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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