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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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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7

他從未將米迦勒視為平等的存在,從未真正相信過他,也從未想過要與他共享未來。

所以當年,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對米迦勒下手。

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必要”。

而現在,他的痛苦和悔恨,又何嘗不是另一種自私?

他想要米迦勒的原諒,想要回到過去,想要彌補自己失去的一切……

可這一切,終究是為了他自己。

路西法緩緩的閉上眼,喉結在那一層薄薄的皮膚下滾動著,最終只能擠出一句幹澀的話。

“或許你不信,但在一萬年前,我並非真的想和你刀劍相向。”

米迦勒嗤笑一聲,眼底卻沒有絲毫的笑意。

“你想說什麽?說你對我手下留情?說你不是故意要我的命?”

路西法沈默了片刻,低聲道。

“那一劍……我避開了你的心核。”

“是嗎?”米迦勒的表情卻並無波動。

“可我還是死了。”

他已經不在意了。

真的不在意了。

路西法當年究竟是出於何種精妙的算計,是懷著十分的惡意還是摻雜了一絲半毫的猶豫,對他而言早就失去了意義。

他評判一件事,向來是論跡不論心。

那穿胸而過的冰冷劍鋒,那生命力急速流逝的絕望,那被信任之人親手推入深淵的劇痛——

這些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跡”。無論路西法當時心裏轉著多麽覆雜的念頭,都無法改變他差點徹底殺死他這個事實。

若非他身體裏流淌著的,是神靈不朽的血液,在最後的關頭護住了他的一絲生機,這世間早就再無米迦勒。路西法此刻所有的悔恨與辯解,都只會建立在“他僥幸未死”這個結果之上。

如果他真的死了呢?這些又還有什麽意義?

想到這裏,他臉上最初那點冰冷的譏誚反而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淡漠的釋然。他甚至擡手,不算輕柔的拍了拍路西法的肩膀。

“沒關系,”他開口,“反正發生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也不打算再和你糾纏誰對誰錯,更不打算繼續要死要活了。”

他看著路西法因他這句話而驟然亮起一絲微光的黑眸,不等那點希望蔓延開來,便接著說了下去。

“說到底,多年前你捅了我一劍,萬年前晨星之戰,我也當眾一劍把你捅下了地獄。這麽算起來,我們之間……”

他笑了笑,“大概也算兩清了?”

魔王眼底的平靜晃了晃,剎那間裂開千道縫隙。相比於米迦勒直接的恨意,更讓他窒息的是這種輕描淡寫的“算了”。

這意味著米迦勒將他,將他們之間所有的愛恨癡纏,所有的背叛與傷害,都徹底地從心裏剜了出去,扔進了“不再重要”的垃圾堆裏。

這比繼續恨他,還要讓他痛苦千萬倍。

路西法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麽,卻發現喉嚨被一股從胸腔裏蔓延而上的痛苦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知道,他知道米迦勒要的是什麽。他此刻任何關於“愛”與“悔”的言辭,在米迦勒的面前,都顯得格外的可笑,蒼白且不合時宜。

可他內心的痛苦卻翻江倒海。

他是在那場精心策劃的覆仇中,在面對著“伊塞亞”那偽裝的,信賴與愛慕的目光時,才驚覺自己早已深陷其中。

他是在利用與算計的泥潭裏,不可自拔地愛上了那個帶著目的回到他身邊的人。又是在米迦勒於晨星之戰上恢覆真身,神色漠然的看向他時,才絕望的意識到——

他愛的從來都是那個靈魂,無論是叫做米迦勒,還是伊塞亞。

他是在舉起屠刀的那一刻,才可悲的發現自己愛上了自己的祭品。

這份愛來得太遲,太不是時候,扭曲而絕望,甚至無法宣之於口。它無法為過去的傷害做任何辯解,只會讓一切顯得更加荒唐和可悲。

所以,他無法告訴米迦勒——

你錯了,我並非從未在意。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米迦勒用一種“往事已矣”的姿態,將他們之間的一切徹底的終結。

……

永恒光明的天堂與陰郁晦暗的地獄之間,理論上橫亙著不可逾越的“虛無之界”。

但理論上做不到的事,總有些非理論的存在能辦到。

“……”

梅丹佐扯了扯身上那件為了混入地獄而特意幻化出的黑色長袍,上面繡著怎麽看怎麽醜,模仿惡魔審美的小型骷髏頭。

他身旁的拉斐爾也是差不多的打扮,還在那裏緊張的左右張望,那雙翠綠色的眼眸瞪得圓圓的,寫滿了難以置信。

“我,我說,”拉斐爾咽了一口口水,壓低聲音,幾乎是在用氣聲說話,“梅丹佐,你確定我們這身打扮沒問題?”

他覺得這簡直是在侮辱惡魔的智商。

要知道他們的長相可沒變化,天使的五官配上這麽一身地獄口味的服裝怎麽看都怎麽奇怪。

梅丹佐瞥了他一眼,翻了個白眼給他。

“放心,拉斐爾。天堂那麽多的《地獄時尚觀察》你真是一點都不看,我跟你說,現在地獄最流行的就是‘天堂覆古風’。”

“天,天堂覆古風?”拉斐爾結巴了一下,指著不遠處一個穿著白色蕾絲裙,背後卻露出一對蝙蝠翅膀的女惡魔,“你管那個叫覆古?”

“覆古”這兩個字指的是選擇性在忽略不掉惡魔特征的情況下失明嗎?

“當然,”梅丹佐面不改色,“你沒看到很多惡魔都在模仿天使的穿著嗎?只是……嗯,加入了地獄特色的再創作。”

拉斐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不少惡魔穿著各種白色或淺色的衣袍,頭發也遍地都是和他們兩個人一模一樣的金色和棕色。只是那些惡魔身上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和天使不一樣的部位,穿著這種風格的衣服,反而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沖突感。

以至於他們這兩個正牌天使混在其中,因為模仿得太不到位,反而顯得毫不突兀。

“這可真是……”

拉斐爾喃喃自語,世界觀受到了不小的沖擊,“路西法墮天的時候,難道把地獄的審美也一起拖下水了嗎?”

“也許只是單純的品味差。”

梅丹佐聳了聳肩,毒辣地評價,“別東張西望了,跟上。”

“我們到底要去哪裏找米迦勒?”

拉斐爾小跑著跟上,一邊前前後後的觀察著大街上各種款式的惡魔,一邊依舊憂心忡忡,“地獄這麽大,他如果刻意隱藏氣息,我們根本找不到。”

梅丹佐腳步不停,穿過彌漫著酒精味和廉價香氛氣息的混亂街道,目標明確的朝著下層的地獄走去。

“想想看,拉斐爾。”

“我們家那位火天使長,如果來了地獄,辦完正事之後,最有可能去找誰?”

拉斐爾楞了一下,腦海裏迅速把米迦勒之前的那些情人——特指當年晨星之戰到地獄去的那幾位,在排除了為首的那一位之後,和梅丹佐不約而同的想到了同一個人。

“阿斯蒙蒂斯?!”

“Bingo。”

梅丹佐打了個響指,“除了那位掌管色欲的,我們的老熟人,還有誰更值得他‘敘舊’呢?”

拉斐爾的表情頓時變得覆雜無比。

……

第二獄。

萬年前還荒涼的可以直接去cos墳場的地方如今在阿斯蒙蒂斯的經營下,少了些許寒涼,卻多了無數奢靡與誘惑的氣息。

空氣裏彌漫著甜膩的香氣與美酒的味道,輕而易舉就能攝去人的心神。街道兩旁的建築燈火通明,隱約傳來曼妙的音樂與暧昧的歡笑聲。

梅丹佐和拉斐爾站在一座裝飾得極盡華麗的宮殿前。

與周圍的環境相比,他們倆的打扮簡直樸素得像兩個剛進城的鄉下小惡魔。

“你確定是這裏?”

拉斐爾看著門口那兩個穿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薄紗,身材火辣的魅魔守衛,感覺自己的臉頰有點發燙。

“整個第二獄,還有比這更符合阿斯蒙蒂斯品味的地方嗎?”

梅丹佐姿態優雅,大搖大擺的就要往裏走。

果然,他們立刻被守衛攔下了。

“站住!這裏是阿斯蒙蒂斯殿下的宮殿,閑雜惡魔不得入內!”

一個男性魅魔呵斥道,但眼神卻在梅丹佐那張俊美的臉上流連了一番。

梅丹佐微微一笑,碧色的眼眸中流轉過一絲極細微的神力波動,帶著笑看著那兩個惡魔。

“我們可不是閑雜惡魔,甜心。我們是來給阿斯蒙蒂斯殿下送‘特殊禮物’的。”

魅魔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下意識的就讓開了路。

就這樣,他們暢通無阻的進入宮殿的內部,在修的七拐八彎的宮殿群裏面繞了半天,最終尋著氣息,找到了此行的目標。

……

阿斯蒙蒂斯正慵懶的斜倚在一張巨大的軟榻上,手中拿著一杯殷紅如血的美酒,半晌才悠悠然的啜飲一口。

他有著一張極其俊美甚至堪稱艷麗的面孔,深紫色的眼眸半瞇著,一舉一動間流露出漫不經心的誘惑。

然而,當他看到不請自來的兩位“訪客”時,那雙眼睛瞬間睜大了。

“啪——”

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他盯著梅丹佐和拉斐爾,臉上那副慣常的慵懶面具徹底的碎裂,只剩下純粹的,毫不掩飾的驚愕。

“……梅丹佐?拉斐爾?”

阿斯蒙蒂斯簡直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你們倆……是終於瘋了,還是天堂終於破產到需要天使長來地獄討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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