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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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04-24 21:01:46 字數:12438

往後的幾次,柳瑤卿都沒再跟杜君衡到昭陽王府,杜君衡問了好久,才問出所以然,他無奈地搖頭,看來這小妮子是碰上對手了,他倒是要看看對方存什麽心?

“小瑤近來可好?”藍止臻忍不住開口先問。

“病了。”

“什麽病?”藍止臻掩藏不住內心的焦急。

杜君衡早花了些工夫打聽昭陽王府的事,現在更確定了,他是可信賴的正直男子,只是性子孤僻、待人忽冷忽熱,但這一點小瑤不會吃虧的。

“她有斷袖之癖,成天對她的芷頤姊姊胡思亂想,她得了瘋病。”他正色地看著藍止臻。

藍止臻也同樣打量著他,兩個人都考量著眼前這男人,值不值得交付自己珍愛的手足。

對藍止臻而言姊姊比他生命更重要,而這個以出妻聞名的神醫,聽說自幼在道觀長大,一心想成為清修道士,雖然從小瑤那裏知道他忘不了他小時候娶的小新娘,可是怎麽知道那是不是他的借口?

“王爺,為什麽不直接讓小瑤知道你的身分?她雖然孩子氣重,可是識大體的。”實在想不通他為什麽一直假扮妹妹,於是坦白地挑開話題。

“叫我止臻吧!我掛意你們的婚姻關系,我做不出拆散別人姻緣的事,所以我得確定小瑤對你以及你對小瑤沒有感情。”藍止臻也是一臉的坦白。

“不在意別人說你意圖攀附?”杜君衡怕他過於心高氣傲,會傷了小瑤。

“我需要攀附嗎?”他的信心是出於對自己的掌握,而非爵高寵厚的憑恃。

聽到這話,杜君衡放心了,這樣的人即使沒有權勢,也會活得頂天立地。

“給你半年的時間,雖然長年的積毒要根治有點麻煩,可是只要半年內不損真氣,應該好得了的。可以配合嗎?要娶小瑤的人沒有好的脾氣和身子骨不行,你脾氣夠好,但身子太差。”他語氣中有著輕松也帶著同情。

“你也是脾氣夠好,身子太差?”藍止臻不動聲色地套他的話。

這問題讓杜君衡陷入沈思,也許覺得對方投緣,他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自幼在道觀,喜歡清凈的修行生活,但是師父說我沒有出家的緣。起初我以為師父是在考驗我,誰知道十三歲時家裏把我接回去了,然後我生了重病,家裏為了沖喜替我娶了小新娘,那時候我才知道,我真的沒有出家的緣。”

“既然這樣,為什麽要把已過門的妻子嫁出去呢?”藍止臻本以為他不放棄出家的想法,才把妻子一個個嫁出去的。

“我認定不能出家,惟一的原因就是芷兒,我的妻子只有一個,那就是七歲就死的芷兒。”杜君衡沒和外人提過自己給六歲小新娘取的名字。

“為什麽?”

“我答應過她難過的時候,可以想我。一個斷絕塵緣的道士,不但自己不能牽掛別人,也不能讓別人牽掛自己,因別人的牽掛會幹擾自己的識神,這樣是修不成道的。”杜君衡想到了離別的那一天。

“她怎麽死的?”

“在去替我祈福的法會歸途中,被擾亂的匪徒丟到山崖下的。”至今他都不能相信會有人那麽狠心,對一個七歲的小女孩下這種毒手。

“有找到屍體嗎?”

“沒有,不過她是不在人間了。”杜君衡確定地說。

“憑什麽斷言?”藍止臻想知道原因。

“她想我時我可以感應的,在出事後的四十九天內,我都能感應到她在想我,後來就再也沒有了,所以她一定走了,那四十九天的感應是她的魂魄還留在人間時的念力。如果她沒有死不會不想我的,什麽都不記得,只知道喜歡我、黏我的芷兒不會不想我的。”說著說著,杜君衡眼中滿是悲傷。

“你師父說對了,一個這麽多情的人是出不了家的。”藍止臻放心地說。

“一個死了心的人卻可以出家。”顯然杜君衡認為自己的心已死了。

“你說小新娘沒有記憶,會不會她回覆了記憶,而忘了一段記憶呢?”

杜君衡想了一下,“可能性不大,別人是可能,但芷兒怎麽可能忘記我呢?”

藍止臻看見他那一閃而逝的自以為是,心裏覺得好笑。這個姊夫的孩子氣實在很重,自己說出了這麽不合理的話也沒發現,如果讓他知道姊姊把他的事忘得一幹二凈,只知道要躲他,八成會難過得立刻去出家。

“你為什麽叫她芷兒呢?因為你是杜衡她是芳芷,典出離騷對嗎?”

“你怎麽知道。”杜君衡心中一震。

“我熟讀詩騷。”藍止臻完全不讓對方有所懷疑。

“她沒有過去的記憶,可是學得好快,她最喜歡離騷,一教就會、過目不忘。”杜君衡想起那段日子就感到溫馨。

“你也善於占蔔,她的生死你算過嗎?”藍止臻想拉他一把。

“我不蔔這件事。”杜君衡道,而原因是什麽?他不願去厘清。

“那麽你沒有放棄,你寧願相信她還活著。我幫你好了!”藍止臻就地取材,用杜君衡的針算了幾回,得了個歸妹卦,“就姻緣來說是好卦象,我相信你沒有出家的命。”他將針交還給杜君衡。

杜君衡接過針反手扣住他,“剛才的算法是誰教你的?”他的神色凝重而威嚴。

“你教過誰?”藍止臻反問,心想姊姊要是知道他洩了她的底,定不會放過他的。

可是他不這麽做,這個死心眼姊夫,只會把一個個妻子往外嫁,然後安心出家當道士,而姊姊一輩子莫名其妙地遇見姓杜的就討厭。

“芷兒!她在哪裏?!”杜君衡一激動,忘記藍止臻合谷穴上還插著針,手勁一使,他慘叫了一聲。

藍芷頤聽說容成王還沒走,打算再出門,聽見弟弟慘叫聲,一心急沖了進去。

“怎麽了?!”她焦急地看著弟弟的情況,顧不得另一雙震驚的眼在她身上來回掃視,她身上穿著男裝,腰間系著印信,手臂上的衣袖滲著血跡。

“他沒事,只是下針的穴位極疼,請王爺放心。”杜君衡還不明白狀況。

藍芷頤這才回身,“多謝!”看見他的臉,她臉色迅速刷白。

“王爺!你不要緊吧?”杜君衡完全弄不清楚狀況,他有太多的疑問,不過現在沒機會問,因為另一個昭陽王昏倒了。

“姊姊!”藍止臻焦急地看著藍芷頤倒下,偏偏他動不了。

杜君衡立刻接住藍芷頤,讓她倒在自己懷裏,他連忙把她抱在另一邊的睡鋪上,在她人中的內關穴上下了一針。她才一張眼,看見他,又不省人事了。

“先看看姊姊手臂的傷怎麽了。”藍止臻認為只要她見到姊夫是一定昏的。

可見奶娘在姊姊身上下的咒還真不是普通的重,遇見姓杜的會起疙瘩,心中厭惡也就罷了,看見本人還會昏倒,難怪她會不知所以地閃避姊夫。

杜君衡割開她的衣袖,她的傷口裂開了,替她處理好重新包好,不意間在她的右上臂看見了一花形砂記。

“芷兒?!她是芷兒!”他狂喜、激動得不能平覆,“芷兒!”杜君衡再拿起針準備下針讓她清醒。

“等一下,姊夫!如果你不能解開在姊姊身上的迷魂咒,就不要讓她這麽昏了又醒、醒了又昏,那很傷神的。”藍止臻連忙阻止,深怕姊姊受不了。

“你說什麽?你叫我什麽?”杜君衡完全不了解情況。

“姊夫。我姊姊藍芷頤,就是你十三歲那年娶的小新娘。”

“這是怎麽回事?”杜君衡聽得一頭霧水。

“你調查過我們昭陽王府的事,應該知道我和姊姊自小就吃盡苦頭,只因為我們的爹娘和皇上關系覆雜。”藍止臻說得沈重,不太想去回憶過往的事。

“可是我知道的昭陽王應該是哥哥,郡主應該是妹妹。”

“那是外面誤傳,姊姊大我兩歲,但是我們長得很像,當我們被抄家的時候,我才出世,外邊只知道平遠王府有一男一女,因我體弱,又是藍家惟一的男孩,為了讓藍家有後,所以奶娘讓我改裝沒入後宮當宮女,讓姊姊代我發配邊疆。所以流落在外受盡欺淩,個性冷傲的昭陽王是姊姊,深處冷宮備受淩虐,弱不禁風的昭陽郡主是我。”想到姊姊在外面吃的苦,藍止臻就恨自己為什麽晚生兩年。

“依律發配邊疆是八歲後執行,之前你們應該還可以在親戚家由官府監管。”

“藍家抄家是滅九族的叛國大罪,誰敢收我們?”藍止臻難掩眉宇之間的痛楚。

“誅滅九族為什麽會留下你們姊弟?”杜君衡不解。

“難道你沒聽過我們是皇上私生子的傳言?”藍止臻說得很淡。

杜君衡久久無言,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怎麽承受這些骯臟的世事;一個在充滿陰謀的環境下長大的孩子,為什麽可以生就這麽嵚崟磊落的胸懷?

“在暗中守護你的人,很了不起,把你教得很好。”杜君衡由衷地說。

藍止臻聽了這話相當意外,看來這個神醫姊夫,不是只知道行醫救人的禦用大夫,他有一般人所沒有的胸懷度量,這樣的胸懷能不能彌平姊姊歷盡滄桑的孤寂與冷漠呢?自己當然希望能夠。

“什麽時候發現我的身分的?”藍止臻覺得奇怪,他裝女子裝了十幾年,怎麽騙不過這個不太管事的在家道士呢?

“第二次把脈的時候,如果第一次不是掛記太多事,也不會讓你騙過的。幹脈和坤脈是不同的,芷兒沒教你嗎?”

杜君衡相信藍芷頤定把他所教的本事,全教藍止臻了,只是她怎麽沒想他呢?

“教了啊!所以我也做了手腳了,為什麽還是被發現呢?”藍止臻對自己非常有自信的,他一定要找出原因。

“我教芷兒的時候才十三歲,那時只知皮毛,現在過了十多年了,怎麽可能被你騙兩次呢?”這沒事生得國色天香的小舅子喜歡和他較勁。

“既然姊夫藏私不肯教,那麽以後有什麽事,可別怪我不幫忙。”藍止臻在女人堆中長大,女孩家的把戲學得很多。

杜君衡被他逗笑了,“對芷兒來說,你既是弟弟也是妹妹吧!耍起賴來和小瑤沒兩樣,難怪小瑤會認輸。”

藍止臻知道自己並沒有占上風,自己祭出姊姊,姊夫就不動聲色地搬出柳瑤卿,那麽就讓姊姊來收服姊夫吧!看來有好戲看了。

“芷兒發生了什麽事?她既能教你我教她的事,就不會如你所說的忘了那一年所發生的事,為什麽她沒想我呢?”杜君衡還是無法相信自己的芷兒會不想他。

藍止臻也很清楚地看出杜君衡的挫折感,他可以理解那種心情,不由得對杜君衡心生同情,“姊夫知道迷魂咒嗎?”

“在異書上看過,那是西南不知名部落的法術,讓人忘記下咒時所禁制的事,但只是傳說的可能性很大,不見得真有這種法術。”

“那就麻煩了,如果不知道怎麽破解,那麽姊姊只要看見你就不可能清醒,更別說想起你們以前的事了。”藍止臻不由得深鎖雙眉。

“你是說芷兒被下了這迷魂咒,而所禁制的對象是我?”杜君衡立刻反省自己曾經得罪過什麽人,是誰這麽狠心對他的小妻子下手?

想不出所以然,他要求道:“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省得我想破頭。”

“可以!不過你得讓我知道我的漏洞在哪兒?”藍止臻是個不輕易放棄的人。

“為什麽這麽在意這事呢?”杜君衡問,實在不明白,一點小失誤他為什麽這麽介意?

“我不可以失誤兩次。”藍止臻的眼眸深邃得令人難以看透。

杜君衡輕拍他的手背,他明白一個自小被下毒的孩子,能活過來不得不敏銳。

“你在我打脈之前一刻鐘運氣是對的,可是中毒太深,一刻鐘的運氣,對你來說要保持平穩是不可能的,只要有一息的不平穩,我就可以發現了,你不要太介意,畢竟你姊夫有神醫之名,別人你一定騙得過的。”

藍止臻實在喜歡這個無緣出家的姊夫,他既謙遜又自傲,像極了他們藍家人。

“要怎麽做失誤的可能性更少呢?”他積極地問。

“去掉體內的毒就萬無一失了,不過如果要瞞過我,最好是不讓我把到脈。”

藍止臻理解地一笑,不想太刺激這個神醫了,他還沒從姊姊不想他的打擊中回覆,所以必須給他留點自尊。

他告訴杜君衡發生在藍芷頤身上的事──

“姊姊兩歲就被送入後宮監管,因為傳說她是皇上的私生子,所以後宮有人想害死她,當然也有人暗中保護她,六歲那年,她讓宮中的敵人暗中敲昏,丟進禦河,幸虧好心的宮女通知暗中保護她的人,將她救起送出宮外,那時正好姊夫府中征求沖喜的小新娘,所以佯稱姊姊是走失的孩子,送進容定王府沖喜,藉由王府保護她,不過姊姊卻失憶了。

‘而為姊夫祈福法會歸途中的匪徒,是我們仇家,姊姊被摔下山崖時,義父及時找到尚存一息的姊姊,姊姊在這一次的驚嚇中,恢覆了記憶。’藍止臻頓了一下繼續說。

‘那迷魂咒是怎麽回事?’杜君衡問道。

‘姊姊恢覆記憶後,卻經常掛念姊夫,奶娘怕姊姊太過軟弱,無法完成洗清藍家冤情的重任,所以對她下迷魂咒,讓她暫時忘了你,可是下了一次效果不好,奶娘又下了第二次,本來義父擔心這樣會讓姊姊永遠忘了你,可是奶娘堅持。’藍止臻心想如果義父能阻止多好。

‘果然藍家冤情洗刷後,姊姊並沒有覆原,只要遇見姓杜的就會起疙瘩,心生厭惡,回到京城還莫名其妙地閃避你。你們這兩個皇上最寵的年輕王爺,一直沒會面,不是巧合,而是姊姊刻意回避的,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回避什麽。’

‘皇上難道不知道自己封了個女王爺?’杜君衡現在擔心的是另一重罪。

‘當然知道,但是去冊封大典接詔的人是我,只是行使職權往各州縣巡案辦事的人是姊姊,反正姊姊和我那麽像,外人是不知道內情的。’

杜君衡松口氣又問:‘總當廷和皇上唱反調,讓皇上又愛又恨的是誰?’

‘姊姊。’

‘皇上知道嗎?’

‘嗯。’

‘現在只剩迷魂咒的事了,奶娘呢?我能不能見她?’

提到奶娘藍止臻神色頓時沈重,‘奶娘在兩年前病逝了,她為了我們這麽多年來操勞過度,沒讓我們好好侍奉她,就離開我們了。’

杜君衡苦惱地看著食不下咽的晚飯,他的心冷極了,那個惟一讓他掛在心上的人,不但不記得他,還一見他就昏倒,聽到他的姓氏就討厭。明知道她在哪裏,卻連見上一面都不能,而他空有神醫之名卻束手無策,還當禦醫做什麽呢?他完全不能接受那個曾經黏他黏得寸步不離的小芷兒,現在居然和自己完全無關。

‘小王爺!遲風道長來看您了!’門外傳來管家的通報聲。

杜君衡意外地聽了這個消息,精神稍微提振,他親自打開門。

‘沐風!怎麽?又犯了病嗎?’陸遲風是清風觀的提點,主持觀內大小事務,這回是受師父之命,特別來看看這無緣的師弟的。

‘師兄見笑了,師父老人家還好嗎?’杜君衡邊問邊替陸遲風倒茶。

‘很好,不過就是惦著你,聽說你又病了,師父很掛心讓我來看看。’清風觀的宗師玄元道長,非常地疼愛杜君衡。

‘請師父放心,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心病而已。’驚動了老人家,他實在惶恐。

‘師父正擔心你的心病。沐風,師父知道你夙有煙霞之志,但每個人的機緣不同,修行不是非出家不可,所以不可太執著。’陸遲風這些話是奉師命而講的。

‘師兄,我自知資質淺薄,但我不會放棄的,只是目前我遇上難題了。’

‘哦?’陸遲風很清楚,如果杜君衡說是麻煩,就絕對是個問題,‘什麽樣的癥狀?’他鎮定地問。

‘因迷魂咒而起的失憶癥。’杜君衡希望陸遲風能有破解的辦法。

‘迷魂咒?這不傷人的。’陸遲風不明白師弟為什麽會認為這是個問題。

‘是不傷人,但卻讓人傷心。’杜君衡把事情的始末說出來。

陸遲風打從心裏佩服玄元道長,原來是這麽回事,難怪師父要他下來開導這不開竅的師弟。

‘沐風,以前你惟一牽記塵俗的事,就是芷兒的事,現在知道她活得好好的,而且壓根就不記得你,不正好讓你可以完全地放心,為什麽反而煩惱呢?’

‘這不同,我希望她活得和正常人一樣。’杜君衡道。她現在這樣哪算活得好好的?

陸遲風莞爾一笑,‘道不著跡,沒有什麽正不正常的,熟讀道經的你,難道不懂?’

杜君衡一時無言。是的,為什麽任何事他都可以淡然處之,而芷兒記不得他的事,他居然失了平常心?

他的神情顯示──他聰明地意識到問題的癥結了,只是固執的他未必會正視。

‘她見了我就昏,討厭姓杜的人,難道不是問題?’這些話不出陸遲風所料。

‘那是她的問題,與你無關。’陸遲風希望點醒他。

‘怎會無關?’杜君衡認為不解決芷兒的問題,他就塵緣未了。

‘沐風,師父只收你為俗家弟子,實因確知你避不了和芷兒的一段情緣,不過“我命在我不在天”,只要你有心,定然可以沖破命定的限制,但逃避卻不可能超越命運,你得面對你對芷兒的感情,確定那究竟是兒女之情,或是兒時的牽掛?’

陸遲風的話讓杜君衡不解,他對芷兒當然是手足之情,他可是自小就立志出家的,根本不會有什麽兒女之情的,‘師兄誤會了,我牽掛芷兒只因她……’

陸遲風打斷他的話,‘別急著回答,自己好好想想,即使你是動了凡心,情絲也是可斬的,但得弄清楚才斬得了,別亂了方寸,師兄可是期待你早日入門哦!’

陸遲風看透了紅塵俗世,男歡女愛當然可以說斬就斬。

‘師兄可知那迷魂咒怎麽解?’杜君衡打算先解決這件事。

‘這咒如果用法得當,會自然消除,依你的說法,可能下咒者用法不當,這樣吧!我替你去看看情況,她人在哪?’

‘昭陽王府。’

‘等我消息好了。’陸遲風告別杜君衡,立刻就前往昭陽王府。

藍止臻在中廳招待陸遲風,陸遲風對藍止臻說明來意後,他一臉遺憾地說:‘姊姊剛離開不久,道長可否稍待數日?’

陸遲風面有難色,他得回清風觀主持一場醮事,‘我先觀看郡主起居處的氣場好了。’

陸遲風這麽說,藍止臻立刻陪他到藍芷頤的閨房,陸遲風仔細觀察一番,只感受到房內的氣場並不平順,並沒有感受任何特殊的氣場。

‘郡主練的武功太偏剛強,怕會逆反氣血,王爺得註意她才好。’

‘道長好高深的道行,姊姊的確有血氣逆反的跡象,要如何調理?’

‘讓沐風看看,也許還有補救的可能,廢掉群主的武功則是萬無一失。’

‘這麽嚴重?!’藍止臻一臉訝異,姊姊為了練武,吃盡苦頭,要她廢掉,怎麽可能?

‘當然目前沒這麽嚴重,但郡主每動一次真氣,性命就少一天。’

藍止臻知道陸遲風所言不假,每回姊姊力戰勁敵,總是元氣大傷。

‘姊夫救得了的可能性有多大?’

‘這就不是光憑這裏留下的氣感可以評估的,不過此事不宜再拖,王爺務必要讓郡主早日就醫。’陸遲風善意地建議著。

‘但是姊姊一見姊夫就昏的情況沒改善,如何讓姊夫醫治?’

陸遲風想了一會兒說:‘盡快找回郡主,沒見到郡主本人很難斷定該用什麽方法解除這個問題。’

‘多謝道長,一找回姊姊,還得勞駕道長費心了。’

‘放心吧!沐風這事不解決,我也等不到他接我重擔的一天,早一點了了他的牽掛對我是有好處的,王爺不必放在心上。’陸遲風相信杜君衡一出家,這清風觀提點之職就可以卸下,自己可以好好地四處雲游訪道,過著逍遙的日子。

藍芷頤收到了驛站送來的信函,裏面是義父通知她,弟弟生病的消息。

‘這個寶貝蛋不知真病,還是耍花樣?’她困惑地低聲道。

‘還不回去?’藍宇青看她遲遲不動身,不由得催她。

審視了一下藍宇青,想從他的身上確定自己的疑慮。

他笑著勸道:‘就算他唬你,一定是有什麽事,需要你拿主意,現在又不是有什麽人等著你查案救命,就回去看看吧?難不成你怕見某人?’

被這麽一激,藍芷頤無奈地道:‘你們什麽時候成了狼狽為奸的搭檔?’

交代了手邊的事後,她即刻動身回京城。

藍宇青嘆口氣,不知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為她設想居然落得這樣的指控?他倒情願自己真是一匹狼,一口吃了這沒心沒肺的主子,好過送往別人懷抱裏。

‘姊姊,你就不能為了我見容成王一面嗎?你不出面我的婚事就沒著落了!’

藍止臻滿臉的企盼,讓藍芷頤不知如何是好,為什麽他偏喜歡上容成王的人?

‘那個姓杜的真的又要出妻?’她的語氣雖然平淡,但是透出了不以為然。

‘我知道姊姊討厭姓杜的人,可是小瑤真的很可愛,姊姊一定會喜歡的。’藍止臻倒是真的擔心她會反對。

‘我承認討厭所有姓杜的人是沒道理,但不討厭這個人是不道德的。’她對杜君衡的了解完全是負面的,當然,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見到他幾次都昏倒。

藍止臻忍住笑,姊姊只有在他們倆單獨相處時,才願意說出真心話,沒想到姊夫在她心裏的評價這麽不堪,這話讓姊夫聽見他的表情一定很精采。

‘姊!’藍止臻使出纏功,算準了她一定會勉為其難的答應。

果然藍芷頤喚來管家,要他送帖子邀容成王夫婦過府賞花。

接到通知,杜君衡立刻通知陸遲風準備作法事宜。在藍芷頤回府的第二天,陸遲風就特地下山看看她的情況,他決定親自擔任演法高功,做一場招魂儀式試試。

藍芷頤在恍惚中,聽見優美迷離的絲竹之音,伴隨著絲竹之聲的還有高亢洪亮的頌唱之聲,眼前有數位道士身著青綠鑲邊、金線絳錦的湘繡鶴氅,手執章箓、腳踏禹步,行法如儀地在壇內進行儀式。

發生了什麽事,一時還不能掌握,她所記得的是管家通報容成王已到,看看周圍的人,義父藍啟信居然也在場,而弟弟藍止臻則在壇內拿著桃人跪在蒲團上,就在道士們畫著一道道的符之後,絲竹之音停了,藍止臻拿著手上的桃人到她面前晃著。

‘做什麽?’藍芷頤伸手拉住他的手,冰著一張臉問。

藍止臻並沒有馬上回答她,只對她一笑就跟著道士出去。

藍芷頤等道士們完成法事離去後,打算好好地弄清楚這整件事。

‘大老遠把我叫回來,就為了作場法事?你在想什麽荒唐事?’她怒視著藍止臻。

藍止臻只好默不作聲。

‘說!這是誰的主意?’她那張寒著的臉有著不可言喻的威嚴。

藍止臻沒想到她會用審犯人的臉對他,儼然當他是犯人。

‘是我的主意。’藍啟信開口回答她的問題。

藍芷頤轉身面向藍啟信,緩和了臉色,換個詢問的口氣:‘為什麽?’

‘還不是因為你的心病?止臻想和姓杜的人聯姻,你討厭姓杜的人的心病如不改,這親事怎麽成?’藍啟信認為目前不宜告訴她真相,便信口找個借口誆她。

‘為什麽不商量?’藍芷頤不認為這事不能事先告訴她。

‘讓你知情就無效了。’

這話一出,藍止臻這才知道自己的義父原來有瞎掰的天分。

藍芷頤不再多說,她知道這事有古怪,但義父和弟弟一起瞞她,夠她傷心了。

她若無其事地問客人的事,得知客人回去後,吩咐管家送張致歉帖給容成王後,回自己房內就不再出來。

藍止臻抿著嘴,知道傷了姊姊的心,但他不知道除了這樣還有什麽辦法,可以讓姊夫有機會在姊姊清醒的情況下醫診。

藍芷頤一個人在城外郊區跑馬,為了弟弟的親事,她暫時不能出遠門,真不明白義父為什麽非要她出面張羅一切不可?她什麽也不懂,幸好總管向來幹練,不然稍有疏失不但對安平郡主失禮,更怕安平郡主以為這邊存心無禮。

忘情於奔馳讓她忘了時間,當她看見炊煙時,才想到約了容成王的事。

一回王府藍止臻就抱怨道:‘姊!說好下午和容成王會面的,怎麽又溜了?’

‘忘了,明兒我再登門拜訪。’她淡然地說。

‘不必了,姊姊反對這婚事不必勉強。’擔心法事沒效,他改用苦肉計。

‘別多心!真的忘了。’有時她真受不了自己弟弟的敏感,一點事也想得那麽覆雜。

看他一臉沮喪,她嘆口氣,‘現在就上容定王府可以吧?’

藍止臻立刻展開笑顏,看來他的耍賴是比陸道長的法力有立竿見影之效。

接到下人的通報,杜君衡有些意外,這個‘昭陽王’會是‘哪個’昭陽王呢?他立刻前往大廳,只見男裝的藍芷頤正和他爹說話,看爹的反應他覺得有事發生了。

‘王爺!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小瑤再怎麽說也是我們家的媳婦,怎麽可能再嫁呢?’容定王氣炸了,這孽子這回不等一年就來這招了。

‘王爺,請息怒。’奇怪!這事進行這麽久了,容定王卻不知道?她不解。

‘爹!’杜君衡硬著頭皮走進去,心裏正盤算著怎麽圓場。

‘孽子!你又做什麽好事?你不要面子我還要這張老臉吶!’容定王怒斥道。

‘以前你出妻嫁妹,都是趁我外出時偷偷進行,外人多少會同情我不知情,現在居然讓人登堂入室來提親了,怎麽,一點餘地也不留了嗎?’容定王瞪著眼,愈說愈氣惱。

‘爹!待會兒我再解釋。’杜君衡實在也不知道這場面怎麽收拾,同時有兩道充滿不解且又震怒的殺人眼光投向他。

‘有什麽事不能明說的嗎?’那眼中跳著的火焰可不像她的口氣那樣冷淡。

杜君衡現在希望法事不那麽太成功,她若昏了,眼前就只需應付一個麻煩。

‘沒有,只是昭陽王和小瑤的婚事尚未稟告家父,請昭陽王先回,數日內定有佳音。’他強作鎮定地說。

‘荒唐!這沒什麽好說的,要我好端端地嫁兒媳婦門都沒有!’容定王如雷般地吼著,再一次申明自己的立場。

‘爹!小瑤和昭陽王情投意合,看在小瑤救我一命的份上,請爹成全。’杜君衡硬著頭皮說道。

容定王不敢相信這會是一個丈夫說出來的話,‘我成全他們,誰成全我?不孝子!你想把我氣死好安心出家是吧?很好!要我成全可以!’

他轉身面向藍芷頤說:‘昭陽王,如果你要娶我媳婦,就以昭陽郡主交換。’

藍芷頤一聽這話,當下氣急攻心,立即吐血昏厥。

‘芷兒!’驚呼一聲,杜君衡立即上前搶救。

容定王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著了,沒想到這昭陽王性子如此剛烈,居然氣成這樣,不過原本就是他不對,天下女子這麽多,偏來搶自己的媳婦。

杜君衡差人去昭陽王府通知藍止臻,藍止臻擔心姊姊的情況,也只得以昭陽郡主的身分連夜前往容定王府。

當他趕到時,在中庭正巧遇上了剛被叫到前廳訓斥的柳瑤卿,她完全不知所以地被容定王、和容定王妃罵了一頓,正傷心著。

‘芷頤姊姊!’見到女裝的藍止臻,柳瑤卿就往他懷裏躲,哭得好傷心。

‘怎麽了?’藍止臻被她哭得心慌意亂,以為是自己的姊姊有什麽不測。

‘芷頤姊姊,你要幫我說句話,姨丈、姨娘罵我行為不檢,你告訴他們我去昭陽王府沒見過昭陽王啊!’柳瑤卿向來敢做敢當,但她容不得被誣賴。

藍芷臻還沒來得及問明白,就被拉到容定王夫婦面前。

‘姨丈,姨娘,昭陽郡主在這裏,你們可以問她,我去昭陽王府哪一次見到昭陽王了?連見都沒見到就說我行為不檢,我不服!’柳瑤卿一臉的倔強。

見昭陽郡主上前向他們施禮,容定王和容定王妃同時打量著這位傳說中的天仙美女,她比一般女子高了許多,但是高人一等並沒減弱了她的美,反而更顯得纖細,素凈的一張臉雖然蒼白了些,卻有說不出的迷人之處。

‘可憐的孩子,這麽弱的身子怎堪在這秋夜裏奔波?衡兒真是太不懂事了,這麽點小事不該驚擾郡主的。’容定王妃立刻上前拉著她,帶到屏風邊,在燭光之下把她看得更仔細些。看她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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