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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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裴宴赫醒來的時間是在,沈以枝解決完事情前的半小時。

剛醒來時,他只覺渾身像是被灌滿了鉛,然後骨頭裏插著尖銳的釘子,深深定在床上。

稍微側身動一下,身上都是撕拉的痛。

他掀了掀眼皮,入目的就是醫院死白的天花板,還有耳邊“滴答”個不停的機械音。

灌入鼻腔的是嗆人的消毒水味。

床邊似乎還站著個人。

率先發現他醒的,正是恰好來探視的裴老爺子。

他當即摁下緊急鈴,然後顫抖著手想去撫摸他的臉頰,但礙於他臉上的呼吸機還是收了回去。

“臭小子,你終於舍得醒了!”

裴宴赫眉頭擰了下,張了張嘴,想要說話,才發現嗓子已經啞得說不出一個字。

又幹又澀。

裴老爺子察覺到他的動靜,側耳靠過去,“你想要說什麽?”

裴宴赫幾乎是用著氣音,很慢很慢,像是渾身無力卻執著著仍要往上攀爬,極其虛弱地說了三個字。

“沈,以,枝……”

裴老爺子直起身,解釋:“枝枝她忙著解決一件事去了,現在不在醫院,她沒事,你放心。”

裴宴赫尚未完全聚焦的眼眸緊緊盯著他,似是不信。

裴老爺子氣不打一處“爺爺還能騙你不成?”

裴宴赫眨了下眼,肯定回應著他的話。

裴老爺子咬牙:“行,我現在就讓人打電話幫你把枝枝叫來!”

臭小子,醒來就找枝枝。

什麽德行。

-

聽見商括珩那句話的時候。

沈以枝怔在原地足足有半分鐘,大腦只剩下一片空白。

反應過來後,她叫來司機,一路急速從賀家老宅趕去醫院。

從未有哪一刻,她如此十分迫切的想見到裴宴赫。

車窗外掠過的風景都已無心觀賞。

到達醫院門前,車剛停穩。

沈以枝就已開了車門,急匆匆往醫院裏奔去。

重癥監護室門口已然站滿兩大家子人。

裴老爺子發現沈以枝的身影,“枝枝,你來了。事情解決了嗎?”

沈以枝走上前,喘了兩口氣,“解決了。”

她忙問:“裴宴赫呢?他怎麽樣?”

裴老爺子說:“剛醒了一次,現在身體太虛弱又睡了過去。”

門前站著裴家那些人,沈家也有不少。

裴老爺子沖他們喝道:“行了,在這站著也看不到他人,我看你們還是早點回去,等他轉普通病房,再來也不遲。”

得他這句話,兩撥人才依依不舍離去。

談蕙雅走前詢問了沈以枝走不走,沈以枝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不用管她。

等門前徹底人清,只剩下裴老爺子跟沈以枝二人。

裴老爺子拍拍她肩,壓低聲音道:“進去吧。”

沈以枝怔了兩秒,“不是不讓進去了嗎?”

“那是騙他們的。”裴老爺子說:“雖然他現在睡了,可能說不上話,但爺爺知道你想見他。”

“去看一眼吧。”

沈以枝沈默了一會兒,“好。”

走進重癥監護室。

病床上的男人雙眼輕闔,呼吸機被摘掉,露出淩厲沾染著病態的五官,臉色已然恢覆不少,但依舊顯得易碎。

沈以枝站在他床邊,什麽話也沒說,什麽事也沒做,就這樣像根木棍一般,靜靜地看著他。

視線描繪著他布滿不大不小傷痕的身體。

良久,房間裏飄出一聲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如蚊訥的聲音。

“還好你醒了。”

極輕極淺,仿佛風一吹就散。

落在寂靜的重癥監護室內恍然未存。

天色已經不早,沈以枝怕打擾到他休息,轉身準備出病房時。

手心忽然被塞了個硬物。

還有緊緊握住她的溫熱的觸感。

“一句話不說就打算走了?”

身後響起一道沙啞似是被沙礫滾過的聲音。

沈以枝眼圈驀地一下就紅了,重新轉過頭時,淚水就已滾落下來。

她無心擦拭,帶著濃重地鼻音,埋冤道:“你睡了我還說什麽?”

裴宴赫一時無言,只是靜靜地望著。

在昏迷的那段時間,他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夢,夢裏所有人都拋棄了他。

只剩下他一個人。

連她也不要他了。

全世界只有他一人,孤獨且漫長地走了很遠的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路。

現在想來,那個夢還真是可笑。

裴宴赫想伸手去抹她眼角的淚漬,可傷痕累累的身體,連簡單擡手的動作都困難。

他只能握著她手的指尖輕輕捏了下她,嘴角扯著抹輕松的笑意,“哭什麽?”

受這麽重的傷,虧他還笑得出來。

沈以枝坐到陪護椅上,佯裝生氣道:“你不要笑,萬一扯到傷口了怎麽辦?”

提及此,裴宴赫突然蹙眉,輕“嘶”了一聲。

沈以枝立馬湊上前,急切問:“怎麽了?哪疼?要不要叫醫生?!”

她弓著腰,距離一下拉近。

裴宴赫微揚起點頭,準確無誤地碰在她唇上。

“不用,已經被沈醫生治好了。”他含著笑,模樣極其不著調。

“……”

反應過來,沈以枝又氣又惱,想捶他卻又礙於他的傷,只好鼓著腮幫子道。

“你下次再開這樣的玩笑,我明天就不來看你了!”

裴宴赫語調悠悠:“沈醫生這麽狠心?”

“自己的病人說不管就不管?”

這一聲又一聲的沈醫生叫的還真是順口。

沈以枝懶得糾正他。

裴宴赫目光忽落到她右手上,瞳孔驟縮,聲音沈下去,“手受傷了?”

沈以枝紗布下的手下意識動了一下,“比起你的傷,我這算輕了。”

“誰要跟你比。”

裴宴赫撩了撩眼皮,冷白的臉上浮著淡漠的情緒。

他低啞著嗓音問:“疼不疼?”

“你疼不疼?”沈以枝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他一句。

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波接一波,蜂擁而出。

“被壓在車下的時候疼不疼?”

“骨頭斷裂的時候疼不疼?”

“火在旁邊燒起的時候……你,疼不疼?”

她咬字輕緩,每個字像是滾燙的熱水落進裴宴赫耳裏。

沈默。

同時的沈默。

誰也沒說話,只是緊緊望著對方的眼睛。

裴宴赫看著她,慢慢從喉嚨裏悶出一聲:“還好。”

他語氣輕飄飄,又是兩個字:“不疼。”

沈以枝垂眼,輕描淡寫:“那我也不疼。”

兩人的手還握在一塊兒,掌心之間隔著小巧印章般大小的東西,艷目的紅繩垂在外面。

是沈以枝的平安鎖。

她垂著眼,正巧看見了。

裴宴赫像是才想起手上還有個東西,“什麽時候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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