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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回京篇1 陳濟川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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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回京篇1 陳濟川的墓碑

隊伍行進了一月的時間, 終於抵達京城。

馬車剛過永定門,陳錦時騎在一匹高大駿馬上,披風被風掀起。

身後百匹良駒昂首列隊, 提升整齊如鼓點,油亮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緞子般的光澤。

引得街上行人紛紛駐足, 連臨街酒肆裏的食客都湧到窗邊,伸長脖子打量, 只盯著那整齊的馬隊嘖嘖稱奇。

“陳大人乃先帝欽點進士出身,聽說他奉旨撫邊, 沒費一兵一卒就讓樓煩人乖乖獻上良馬!”

酒肆二樓的客人壓低聲音,目光緊緊盯著馬隊前方的身影, 語氣裏滿是敬畏。旁邊一人立刻附和:“可不是嘛!早前聽說樓煩民風彪悍, 從不把朝廷放在眼裏,真是給他們臉了!陳大人一去, 還不是得乖乖獻上良駒, 這威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議論聲順著風飄到陳錦時耳中, 同樣也飄進了都蘭耳中。

陳錦時面不改色, 目光掃過眾人,已有百姓躬身高喊:“恭迎陳大人凱旋。”

恭迎他的聲勢越來越高,陳錦時勒停了馬, 立在都蘭的馬車旁,小心地看向她:“我先進宮覆命, 阿姆先回府,我叫哥哥出來迎你。”

都蘭隔著車簾輕應了聲“好”。

車簾被風又吹開些,她瞥見陳錦時的身影,也看見了那些人看著樓煩“進貢”良馬的傲慢神情。

好似這些東西,本就該是他們的。

都蘭掩下車簾, 不去看那些神情,她心裏清楚,交易就是交易,她家裏的人是收了錢的。

時隔多年,京城陳府還是那座大宅子,只是如今門檻比從前高了許多。

都蘭下車的時候,陳錦行和張若菱都站在門口迎她,張若菱手上牽著個小女孩兒,比其其格小得多。

“都蘭,你可算回來了。”

張若菱迎上來,叫手上小女孩兒喚她:“你該叫,該叫……”

陳錦行上前一步:“叫二伯母。”

時哥兒事前來過信,只說阿姆這次回來,只做都蘭,與從前沒什麽關系了。

那小女孩兒便脆生生地叫了句:“二伯母。”

都蘭是陳錦時的妻子,小孩兒當然該這麽叫。

都蘭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陳嘉禾。”

“真是個好名字。”都蘭使人從馬車上取下見面禮。

張若菱側身讓開半步,引著人往府裏走:“院子早給你收拾好了,還是你從前住過的西跨院,窗下那株海棠今年開得旺,景致極美。”

都蘭腳剛跨過門檻,聞見一股熟悉的熏香,是她從前愛用的,這闊別已久的院子,很快溫暖地包裹住了她。

“對了,錦雲呢?”

張若菱笑著道:“忘了跟你說了,錦雲去年嫁人了,趕明兒我寫封信讓她過來見你。”

聽聞這個消息,都蘭有些失魂落魄,但算算日子,錦雲嫁人了也不奇怪。

張若菱牽著陳嘉禾的手,腳步慢了些,語氣帶著幾分溫和,一邊走一邊說:“是戶好人家,人品端正,去年大婚時錦雲還哭著說舍不得家裏,如今倒也適應了。唉,女孩子家的,哪能不經歷這一步呢?錦雲年紀小,是高嫁。女孩子越拖,越不好高嫁的。”

她眼瞧著都蘭落寞的神情,免不得多解釋了一句。

都蘭當然想回來的時候,看到錦雲還好好地待在家裏。

“你剛回來,先歇著,雖說立了春,京裏有些時候還冷,暖閣燒著地龍呢,被褥都是新曬過的。”

都蘭點點頭,路過回廊時,瞥見廊下掛著的鳥籠,裏面的畫眉正蹦跳著叫,聲音清脆。不是她走時的那一只了。

一走進屋子裏,暖意熏得她有些不習慣,樓煩最熱的時候,也不定有這屋子熱呢。

她不禁失笑,真是許久沒過過這樣的矜貴日子了。

她躺在熟悉的貴妃榻上,頭枕著手腕躺下,舒服地閉上眼,覺得這樣的日子過著也挺好。

丫鬟被張若菱指使著,端著杏仁酪進來。

“二奶奶,聽大奶奶說,您從前就愛吃這個,少糖多放杏仁碎,您嘗嘗。”

聽著丫鬟稱呼她,都蘭還有些不習慣,笑著接過,暖意順著指尖往四肢蔓延。

“那你們大奶奶有沒有跟你們說過,我這院子不需要人服侍,你們往後未經我允許,不要進來。”

都蘭嘴角噙著笑,說話卻不留餘地,丫鬟端著托盤的手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局促,隨即連忙福身應道:“是,我記下了,往後沒您的吩咐,絕不敢擅自進來。”

說著,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都蘭握著白瓷碗,勺尖舀起一勺杏仁酪,想著,這些年,張氏倒是把府上規矩立得極好。

細膩的甜香裹著杏仁的醇厚在舌尖漫開,還是從前的味道,她想起在樓煩的清晨,其其格捧著粗陶碗,碗裏是牧民自知的酸酪,撒上一把炒得噴香的青稞,也吃得極香。

她正出神,窗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門被輕輕推開,陳錦時脫下官帽進來,帽檐上的翅膀扇動著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擡頭看向他,輕聲道:“宮裏的事都妥當了?”

陳錦時見她半倚在榻上,形容柔美,心下不禁一動。

她在這樣的情境裏,總是顯得格外溫柔。

“都妥了,你大可安心。”

他在她身邊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攥起她的手,托在掌心裏,細細摩挲著。

都蘭支著頭懶懶看他,只覺他這些年成熟了許多。望著他官服上未卸的玉帶,忽然道:“這樣的路,你倒真走下來了。我原以為,你在朝上待不下來的。”

他攥著她的手,圈在唇邊細細吻著,輕聲道:“我長大了,阿姆。”

暖閣裏的熏香混著杏仁酪的甜香,還有他帶回來的松子糖的氣息,纏繞在一起。

陳錦時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腰間玉帶,喉結輕滾,伸手解下。

正要俯身,卻聽見院外傳來丫鬟輕細的腳步聲,帶著幾分猶豫,倒進來不進來的。

陳錦時皺了皺眉,揚聲問道:“何事?”

門外的丫鬟連忙回話:“回二爺,大爺和大奶奶備了晚膳,請您和二奶奶過去用。”

府上下人幾乎全換了,只剩少數幾個老人,倒也不敢說什麽新來的二奶奶是從前的沈姑娘。

兩人並肩走出來,廊下的鳥還在叫。

走到正廳門口,陳錦行就站在階下等,屏退了下人,見她來,忙躬身拱手:“阿姆。”

都蘭伸手扶起:“錦行,不要再這樣喚我。”

陳錦行身姿稍稍一頓,又恢覆自然,沒說好還是不好。

張若菱輕咳了聲,引著兩人入席:“快坐吧,菜該涼了。”

桌上擺滿了精致菜色,顯然是張氏下了功夫準備的。

都蘭笑著道:“這肘子看色澤,怕是燉了三個時辰吧。”

張若菱笑得含蓄:“我親自盯著的,您嘗嘗。”

都蘭咬了口,卻是軟糯鮮香。

一家人吃著飯,張若菱順道開口:“這些年,府上也沒什麽變化,前兩年添了幾個灑掃的下人,還有個管賬的老周,從前的陳興年紀大了,回金陵老家帶孫子去了。西跨院要是缺什麽,您盡管跟我說就是。”

陳錦行放下筷子,也看向她:“同我說也可以。”

都蘭輕輕點頭:“就快到清明了,我打算回金陵一趟,看看將軍,錦行,你來安排吧。”

陳錦時頓時頷首:“是,清明回去一趟也好。”

一口氣吩咐完,都蘭才發覺,自己在這個家裏倒是習慣坐主位了,也怪陳錦行,對她這般恭敬。

她有些不自在,多說了句:“錦行,多謝。”

陳錦行聞言,又放下手中的銀筷,神情認真,壓低了聲音:“阿姆,我答應了父親,說好一輩子孝敬您,就絕不會變。”

陳錦時也放下筷子,一言不發,目光沈沈地看著她。

都蘭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我其實也沒做什麽,如今這樣,我反倒自責得很……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回去見你們父親。”

張若菱連忙打圓場:“有什麽的呀,往後兩兄弟該孝敬孝敬,您受著就是了,時哥兒如今這般出息,父親感謝您還來不及呢。”

桌子底下,陳錦時悄然捏住她的手,湊她耳邊低聲道:“阿姆,你怎的忽然變得這樣正經?我都有點不習慣了。再說,你到底怕我爹罵我還是罵你?好像占便宜的是我來著……”

都蘭眼眶還熱著,忽然被他逗笑,猛地抽回手,瞪了他一眼。

陳錦時嘴角是藏不住的得意笑意,松了神色。

陳錦行視線淡淡掃過他,端起酒杯道:“如今家裏,兄弟和睦,一家團圓,父親見了,只會高興。”

“就是這個理!”張若菱笑起來,也舉起酒杯。

陳嘉禾坐在一旁,看大人們說得熱鬧,也跟著湊趣,小手抓著一塊糕點遞到都蘭面前:“二伯母,這個甜,你吃。”

幾日後的清晨,西跨院的海棠剛綻出粉白花苞,陳府外忽然來了輛明黃色宮車。

“太後娘娘懿旨,宣陳家二奶奶即刻入宮!”

太監嗓音尖細,穿過層層院落傳入都蘭的耳朵裏。

她對此事早有預料,一則,當初走得急,並未好好與當時還是皇後的太後道別,皇後原是很喜歡她的;二則,就算太後不宣她入宮,她前些日子貿然用了太子玉佩處事,到當今皇上面前,也該有個交代。

她換上多年前的深綠宮裝,銅鏡裏映出她肅穆的面頰,這張臉不比四年前瑩白,頰邊透著健康的淺紅,膚色成了上好羊脂玉的質地,顯得溫潤。

唇瓣施了粉黛,不笑時唇線清晰,添了幾分疏離的、已為人婦的矜貴雍容。只是那雙眼睛,曾映過落日與駿馬,此時依舊亮得像浸在清泉裏,靜而不沈,亮而不灼。

她擡手理了理宮裝的廣袖,深綠的綢緞包裹著她敦厚優美的身軀曲線,襯得脖頸愈發修長,年近三十,眼角極淺淡的幾絲細紋,給她添了不知多少韻味。

宮車裏暖烘烘的,熏著香,不比在樓煩每日晨起揉著凍硬的氈毯,起來生火。

正思忖著,車簾忽然被風吹開一角。

宮墻的琉璃瓦頂,在晨光裏泛著淡金色的光。

不多時,宮車停在慈寧宮門前,太監尖細的唱喏聲傳來,都蘭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衣襟,踩著小太監搭來的錦凳下車。

“臣婦都蘭,叩見太後,太後聖安。”

殿內靜了片刻,才傳來太後冷淡平和的聲音:“起來吧,四年不見,你倒還是老樣子,只是瞧著比從前沈穩些了。”

都蘭依言起身,垂著眼簾緩步走到殿中,擡眼瞧了太後一眼,殿內並無旁人了。

太後穿著明黃繡鳳紋的常服,鬢邊插著赤金鑲珍珠的簪子,見她望來,便招手讓她近前:“自你走後,宮裏那些太醫,哀家如何都信任不起來,哀家想著,宮裏是時候添些女醫。只是可惜,我朝女子習醫術的少之又少,唯有你,倒讓哀家格外惦念。”

都蘭忙屈膝賠罪:“太後,是臣婦的錯。”

太後擡手扶住她胳膊,都蘭一怔,倒是沒想過太後待她這樣親近。

“此話怎說?哀家不是要怪你,你走得倉促,不是你的錯。你既回來了,哀家打算封你做女官,今後就專在哀家跟前伺候。”

都蘭垂眸道:“只是臣婦這些年在樓煩,多是治些風寒勞損的家常病癥,怕也生疏了宮廷裏的雜癥,未必能再為娘娘分憂。”

“當年你只用一副藥就緩解了哀家的頭痛,哀家信得過你的醫術。”

都蘭眼中仍有遲疑,直到太後又問:“你還有何疑慮?”

她脊背一涼,忽然發覺,此事不是她能拒絕的,太後今日只是通知她罷了。

話已至此,再無推脫的餘地,都蘭躬身:“臣婦謝太後恩典。”

太後笑著點頭,命宮女取來一個描金漆盒,打開時裏面躺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慈寧宮近侍”五個字:“拿著這個,往後在宮裏行走,沒人敢攔你。”

都蘭雙手接過木牌,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跟著是宮女的通報:“太後,賢妃娘娘帶著大公主來請安了。”

太後看向都蘭,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正好,讓你見見宮裏的人。”

賢妃身著粉色宮裝走進來,身後的嬤嬤抱著個兩歲的小女孩兒,梳著雙丫髻。

賢妃見到都蘭,先是一楞,隨即不動聲色地朝太後行禮:“臣妾見過母後。”

“起來吧。”太後指了指都蘭,“這是哀家新封的女醫,往後你們若有什麽頭疼腦熱的,可以傳她去宮裏瞧瞧。”

賢妃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著朝都蘭頷首:“大人好。”

都蘭微微頷首回禮,目光落在被抱著的大公主身上。小孩兒粉雕玉琢,卻皺著小臉,小手緊緊攥著嬤嬤的衣襟,鼻尖泛著淡淡的紅。

賢妃瞧著她,心裏仍有疑慮,斟酌著問出口:“母後,宮裏這還是頭一遭有女醫,有什麽說法不曾?”

品級、俸祿、權力……都還沒有設立,倒是憑空設出來的一個官職。

太後沈吟道:“都蘭平日只在慈寧宮當值,宮裏其他處若要請她看診,需先經哀家應允。至於俸祿,按正五品女官來算。”

這話倒是很給都蘭體面,雖品級不高,卻劃定了她不是這宮裏誰都使喚得動的。

賢妃笑著頷首:“母後考慮周全,臣妾也覺得妥當。”

一連到太後宮中當值數日,太後只叫她每日一請平安脈,其餘時候就帶著她逛花園,或是聽戲之類的活動,令都蘭感到意外的是,她至今沒有見過皇上。

好似對方並不打算計較她做的事情,也不打算再與她敘舊情。

這樣也好,對方已是一國之君,若還與她計較什麽,她是一點對抗的餘地也沒有的。

大抵只是,太後當真喜歡她,想留她在身邊做個女官罷了。

這日清晨,都蘭剛給太後把完脈,宮女便端來新沏的雨前茶,水汽氤氳裏,太後忽然指了指窗外的紫藤架:“去年這時候,紫藤開得滿架都是,今年倒晚了些。你在樓煩,可有這般好看的花?”

都蘭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藤蔓上只綴著零星花苞,輕聲回道:“樓煩多草原,春日裏開得最盛的是金露梅,漫山遍野都是,風一吹,香氣也能飄出好幾裏地。”

“聽著倒熱鬧。”太後笑著呷了口茶,話鋒忽然一轉,“過些日子皇上要率領眾卿到京郊打馬球,說起來,你倒可以去參與參與。”

太後似是才想起來,自己身邊這位女醫,也是極擅長這一項的。

都蘭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意外:“想必場上都是男子,臣不好上場。”

“是男是女哪有那麽重要?”太後放下茶盞,“你身手利落,正好上去表現表現,不能總讓那些男人出風頭。”

都蘭不好再推脫,只得應下,又為明日同家人回金陵掃墓一事向太後告假。

太後應允了,又吩咐宮女備了一匣子祭品:“你替哀家給陳將軍帶過去,也算盡一份心意。”

都蘭雙手接過:“臣替將軍謝過太後。”

從慈寧宮出來的時候,夕陽已染紅了半邊天。

都蘭剛下了宮裏的軟轎,就見陳錦時穿著官服候在宮門外。

“久等了吧?我如今比你還忙。”

陳錦時朝她伸出手,悄悄將她牽住:“沒事,以後我都等你。”

兩人很快出了宮,翌日,一家人啟程回金陵。

金陵有許多舊事,說起老宅的院子裏的槐樹,一到夏天能給家裏添多少陰涼,都蘭靠在車窗旁,眼前仿佛浮現出那些鮮活的畫面。

她轉頭看向陳錦時,見他正認真地說著,陽光落在他臉上,溫柔得不像話,心裏忽然就安定下來。

直至二房派過來的管家,接過他們手中的行囊,引著往老宅走時,一陣風忽然卷著槐樹葉飄來,落在都蘭肩頭,她伸手去拂,指腹觸到葉片粗糙的紋路,恍惚間竟與記憶裏某個春夏日的觸感重疊。

將軍的棋子落在石桌上“啪”地響:“都蘭,該你了。”

都蘭思考已久,正要落子,下學回來的陳錦時忽然伸手攪亂了棋盤:“沈櫻,你聽我的,下在這兒!我保你能贏。”

陳錦時就是來搗亂的,偏偏都蘭本就棋藝不精,回回都聽了他的鬼話,輸得一塌糊塗。他們兩個加在一起,也不是將軍的對手。

“阿姆?”陳錦時見她駐足,輕聲喚她。

都蘭回過神,眼前已不是盛夏時節,而是初春。她定了定神,往老宅深處走去。

原以為再也不會回到這裏,沒想到她還是回來了。

可惜斯人已逝,她縱有千般話語,也無人可敘。

眼前沒有將軍,沒有棋子,只有二房、三房的親戚們,圍著他們嘰嘰喳喳地說話。

陳錦時伸手攬過她的肩,好似要無盡展現二人關系。

親戚間有不少人驚呼此事荒唐,但陳錦時咬死了說,都蘭就是都蘭,一個不過大他幾歲的異族女子。

皇上跟前過了明路的關系,流言蜚語又能如何。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熟悉的草木潮濕氣撲面而來。院子裏的老槐樹比記憶裏更粗壯了些,枝椏斜斜地伸到屋檐下。

早前回到老家帶孫子的陳興也特地回來伺候主子們。

“晚膳備好了,房間也都按從前的習慣歸置了。”

陳錦行“嗯”了一聲,轉身朝都蘭恭敬:“阿姆,先回房歇下吧。”

翌日,天還沒亮。

出城約莫半個時辰,馬車停在山腳下。

往上的路是泥濘,霧更濃了,連路邊的松樹都只剩個朦朧的影子。陳錦行和張若菱帶著陳嘉禾跟在後面,張若菱怕孩子冷,把她裹得像個小團子,只露出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四周。

都蘭是第一次來這裏,將軍下葬的時候,她沒有跟來。

她走得慢,陳錦時一直扶著她的胳膊。

快到墓前時,霧氣忽然散了些,晨光透過松枝灑下來,落在陳濟川的墓碑上,碑上四個字,被打理得幹幹凈凈,沒有一點青苔,旁邊還立有一碑,是他的妻子,他們的母親。

陳錦行走上前,將帶來的祭品一一擺好。

陳嘉禾被張若菱抱著,小手抓著一塊糕點,小聲問:“娘親,這是給祖父的嗎?”

張若菱點點頭,輕聲說:“對,給祖父和祖母的,嘉禾跟祖父祖母說說話好不好?”

都蘭蹲下身,伸手撫過墓碑上的字,指尖觸到冰涼的石頭,忽然就紅了眼眶。

陳錦時蹲在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聲音很柔:“阿姆,有什麽話,跟父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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