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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13 “可我想親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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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獨發13 “可我想親吻她,……

他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又道:“那你親我一下。”

沈櫻眉頭驟然蹙起,雙眸冷冷瞇起。

“這不可能。”

“那我親你一下。”他步步緊逼,語氣執拗。

她踉蹌後退, 原以為已經消停了好幾日的陳錦時,不會再做出這樣無禮的事情。

她差一點就對他放松警惕了。

也是, 陳錦時這種人怎麽會改。

陳錦時俯身往前,順勢牽住她的手腕, 輕笑道:“沈櫻,你就這麽怕我?你躲什麽?”

他的掌心滾燙, 帶著薄汗,攥得不算緊, 卻讓她掙不脫。

她瞪著他, 眼底的冷厲幾乎要將他射穿:“陳錦時,放手。”

他還在笑, 大臂一個用勁, 她往前踉蹌, 跌坐在軟榻上。

發絲掃過他的鼻尖, 他瞇著眼深嗅,喉間溢出喟嘆:

“阿姆,你好香。”

沈櫻渾身又羞又燥, 手肘撐在他胸膛上,想要起身, 後背卻被他一手扣住。

盡管她幾乎全身的重量都通過手肘壓在他胸膛上,他連哼也沒哼一聲,穩穩地托住她,將她完完整整地圈在懷裏。

他笑起來面容顯得分外舒朗輕松,鼻尖幾乎要蹭到她鬢邊, 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滾燙的氣息:“阿姆,就一下,求你。”

沈櫻掙紮無果,擡眼望他,他眉梢微揚,睫毛修長,眼睛裏像是淬了火。雖言語上在懇求,實際上,他勢在必得。

她忽然面露憐憫,聲音輕得像嘆息:“時哥兒,把你教養成這樣,我真的感到很羞愧。”

陳錦時按住她後背的手松了松,眼底的火氣像是被潑了一瓢冷水,明明滅滅地晃。

他望著她聖潔的臉龐,她真心在憐憫他。

他的心像被針紮了下,喉結滾了滾,沈櫻趁機手肘用力,借著他分神的一瞬,從他懷裏掙了出來。

她幾乎是小跑著退到桌邊,指尖還在發顫,倒了一大杯茶灌入口中。

陳錦時被她遺棄在榻上,手肘半撐著軟榻,方才那些勢在必得徹底消失不見。

“我……”

恰在這時,陳錦行的叩門聲響起:“阿姆,陳錦時在你這兒嗎?旺兒說他來找你了,該往二房去了。”

沈櫻理好衣襟,要去開門。陳錦時猛地起身,拉住她手腕,用氣聲道:“沈櫻!”

沈櫻站在原地,手腕又被他攥著,陳錦行就在門外,她朝他輕輕搖頭。

他倔強地用氣聲吐字解釋:“無論你怎麽想我,沈櫻,我不會變。”

他的力道不重,帶著不容掙脫的執拗,他站在她身前,晨光從他身後湧來,給他周身鍍了層金邊,她幾乎只能看清楚他緊抿著的唇線。

“放開。”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慣有的疏離。

他身上的熱度還在籠罩她,無時無刻不在。

叩門聲又響起。

“阿姆,你在嗎?時哥兒,你也在裏面。”陳錦行輕輕咳了兩聲。

他放開她,指尖從她的手腕依依不舍地劃過,像一聲無聲的嘆息。

她快步走到門邊,拉開門:“錦行,他在。”

陳錦時從她身後現身,陳錦行站在廊下,眉眼極淡地打量過他們。

然後把目光落在陳錦時身上,

“走吧,老爺子催了好幾遍了。”

沈櫻稍稍側身,陳錦時從她跟前走過去,輕輕蹭了下她手背。

沈櫻猛地將胳膊往背後一收,另一只手掌住門,對陳錦行道:“快去吧。”

兩兄弟並肩,要出院門時,陳錦時回頭看了她一眼。

沈櫻一怔,她不知道怎麽形容這一眼。

他的那些執拗和霸道似乎都散去了,只剩下懇求,就僅僅剩下懇求。

但他又篤定了什麽,他仍然勢在必得。

沈櫻慌忙別過臉,手背明明只是被他蹭了一下。

直到兩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擡手按了按發燙的眉心,心頭湧起一陣深深的無力。

陳錦行與陳錦時接上陳錦雲,一同往二房去。

陳錦雲梳著雙環髻,鬢邊簪著珠花,已有少女的嬌俏之態。

二房花廳已是喧喧嚷嚷,二太太行走其間,使喚丫鬟夥計添酒。

見他們來了,忙笑道:“瞧瞧,我們家的舉人老爺可算是來了,老爺子是三請四請,才把你請來。”

陳錦時被拉著往裏走,陳錦行則停在原地,斂起神色,規規矩矩地招待賓客。

他目光淡淡掃過滿庭賓客,大多是些生面孔,祖父果然借著陳錦時攀了不少關系,眼看著幾個鄉紳端起酒杯就往陳錦時那處去了。

他擡眼看向陳錦時那邊,他就站在老爺子身邊,二太太拉著個小丫鬟給他們倒酒。

陳錦時微微側身避開,語氣平淡:“我不沾酒,二嬸留著自己喝吧。”

二太太臉上的笑僵了僵:“不愧是舉人老爺,規矩端得大,還得勞煩各位老爺哄著你喝才行。”

陳錦行見狀輕笑,陳錦時真是長大了,做事比以前要體面得多了。

陳錦時沒接他二嬸的話,端起老爺子手邊的茶盞,姿態妥帖:“晚輩年紀輕,只一心讀書,若有照顧不周的,還望各位海涵。”

幾個鄉紳連忙點頭:“正是正是!現在正是以讀書為重。”

陳錦時冷冷瞥了眼他祖父,趁著空兒壓低聲音道:“我不能再讓我阿姆感到羞愧。你得慶幸我阿姆將我教得很好,否則我今天會砸了你這一攤子,你一丁點臉面也沒想留下。”

老爺子側過頭,難以置信。

陳錦時垂著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你……”老爺子氣得手抖,又怕真把這小子惹急了。

他看起來是真的會踹翻這一桌子人!

周圍賓客正圍著說笑,陳濟川以前的舊友也有來的,都是真心來恭賀陳錦時中舉,雖然席辦在二房,但也願意賞臉。

只是來了不免都要多問一句:“都蘭呢?都蘭怎麽不在?”

老太太聽了臉色一沈,說起沈櫻就來氣,二房哪次吃席沒叫她?她回回也不來。端得好大個架子。

陳錦行解釋道:“阿姆喜歡清凈,不愛來這種場合。”

“可惜了,我還有好消息要跟她說呢。”

陳錦時看著這位剛從北境回來的鄭伯伯,好奇問道:“什麽好消息?先跟我說說,我回去轉告她。”

鄭將軍嘿嘿一笑:“也沒什麽,就是她家今年又下了八百頭羊崽子,她嫂子都快忙不過來了。”

陳錦行聽了直笑:“喲,那她家這回可能賺不少錢。”

鄭將軍道:“那是,這八百頭小羊羔子養大了至少能賣這個數。”

他比了個手勢,陳錦時眼睛倏地亮了:“真的?那她家可是頂頂的大戶人家呀。”

二房幾人對視一眼,都難免露出嫌棄神色,老爺子臉色難看,這是何等場合?當著這麽多貴客的面兒說起養牛養羊的,丟不丟臉?

鄭將軍道:“在我們那兒都蘭家當然是大戶,她阿兄出診一次,都至少是這個數。”

陳錦時繼續驚嘆,又問她家羊群養得壯不壯實。

“放心,我路過時特意去瞧了,個個都養得壯實得很!”

陳錦時還欲多問些什麽,身後老爺子咳了兩聲。

陳錦時一張含笑的臉頓時肅然,回頭瞥了老爺子一眼。

他又對鄭伯道:“你們晚上都到大房來,我阿姆肯定想見你們。”

鄭將軍見了祖孫倆的眉眼官司,哈哈一笑打圓場:“瞧我,光顧著說都蘭家的事,倒忘了正經的。時哥兒,你走了科舉一路,往後是想留京城還是回金陵?”

這話題正合老爺子心意,他立刻接話:“家裏人都在這邊,陳家祖上的根基也在這兒,自然是留在金陵更好。鄭將軍若有什麽門路的,可別忘了我們時哥兒。”

鄭河川聞言一楞,一時沒接話。他與陳濟川是過命的交情,如今陳錦時喪母又喪父,他自然願意盡全力托舉陳錦時。

他咂著嘴認真道:“金陵雖好,終究是個安逸窩,還是看時哥兒自己想要個什麽前程吧。”

老爺子臉色剛要沈下去,陳錦時笑道:“鄭伯伯,別的不說,你可一定要在你軍營裏給我留個職缺,指不定哪天我就來投奔你了。”

鄭河川知道他這是在開玩笑,時哥兒自小有喘癥,哪能從軍吶。

嘴上卻是笑著說:“放心吧,一直給你留著。”

之後陳錦時被老爺子拉著見客。

他忍了一整天,扮演的是阿姆口中的乖孩子。

沒有搗亂,沒有掀桌,沒有提前離開。

她不就是想他這樣嗎?

她早上說:她為把他教養成這樣而感到羞愧。

這句話著實刺痛了他。

陳錦時配合老爺子拱手、問好,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活脫脫一個被教養得極好的郎君。

每看一眼祖父志得意滿的臉,陳錦時一顆心密密麻麻地疼。

他想,他就要掀桌了,就快了。

“這是我家老二,陳錦時。時哥兒,給張老爺問聲好。”

陳錦時依言拱手:“張老爺。”

“陳老哥,你是好福氣啊,竟能把時哥兒教養得這般少年才俊。”

陳老爺子笑道:“張老弟說笑了,他父母走得都早,可不得我們老一輩的看著點。”

陳錦時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戾氣。

只那麽一瞬,他擡起眼,陰惻惻地對著他祖父的臉發問:“你是怎麽有臉說出這種話的?借著我攀附權貴還不夠,還想把我阿姆的功勞搶過去?”

這話簡直就像一道驚雷,劈在花廳裏。

老爺子臉上笑容一僵,血色褪得幹幹凈凈,他指著陳錦時,手都在抖:“你在胡說什麽?”

張老爺看看臉色鐵青的陳老爺子,又看看眼神冰冷的陳錦時,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圍的賓客也都噤了聲,誰也沒想到剛才還溫文爾雅的公子哥兒突然翻臉,對自己祖父說出這種話。

陳錦行原本在另一處陪客,見了這一幕,快步上前,捏住陳錦時的手腕。

“陳錦時!”

他在警告他,若是當眾傳出不孝的名聲,他就算站上金鑾殿,也難被皇上欽點為進士。

陳錦時卻沒停,死死盯著祖父:“我母親走後,我半夜喘癥發作得差點死了,我哥抱著我到你門前求藥,你說的什麽?”

他目光轉向老太太,更冷更厲:“你又是說的什麽?”

“真當我年紀小不記事嗎?”

陳錦時指著老太太的臉道:“你說,‘反正這孩子也沒媽了,又有隱疾,不好養活,長大了也沒什麽用處,由著他發病算了,省得我們費心’。”

老太太臉色一變,這話是她私底下說的,時哥兒怎麽會知道的,她又不傻,怎麽會當著人面兒說。這一猶豫,倒忘了當眾先反駁一句。

二太太眼神躲閃起來,嘿,這話是她給時哥兒說的,目的純純就是為了氣他。

“陳錦時,別說了!”陳錦行適時伸手勸阻,又對滿廳賓客拱手,“喝多了胡言亂語,各位別往心裏去。”

都知道陳錦時壓根沒喝酒,陳錦時邪笑著,他確實也不打算鬧得太大,很多事情點到為止就夠了。

鄭河川聽著聽著,突然紅了眼眶:“我都不知道你們小時候過得這麽苦,唉,你父親他在戰場上不知為朝廷立下了多少汗馬功勞,他的孩子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陳錦時語氣平靜:“鄭伯伯哭什麽,我這不是好好長大了嗎?多虧我阿姆,自從她來了,我才穿上合身的衣服,才有人給我治病。我陳錦時如今中了舉,且不說將來前程如何,在我這兒,頭一個要報答的就是沈櫻。”

這話說得一點錯也挑不出來,滿堂氣氛總算和緩下來。

眾人皆附和:“這是應該的,你阿姆沒白疼你,時哥兒還是有孝心。”

盡管當眾說出這樣的話,只會把自己架到離她更遠的位置,可陳錦時不得不說。他要把她的功勞攤出來講,要她淩駕於陳家所有人之上,享受他的風光。

他要讓所有人知道,他陳錦時就算出息了,唯一能沾上光的也只有沈櫻。

他站到哪兒去,他就會把沈櫻嚷嚷到哪兒去。

陳家二房、三房的幾人臉色青白交加,孩子有這麽多親戚在,小時候還能苦成那樣,暗中指責他們的人不少。

陳錦時被陳錦行拉著出來,走出花廳,陽光照在身上,拉出長長的兩條影子。

“陳錦時,你今天鬧夠了?”

兩人走到沒人的位置,陳錦時倚靠在一根紅木柱子上,揣著兩條胳膊,嘴角還掛著邪笑:“陳錦行,你不會也是來指責我的吧。”

陳錦行看著他這副樣子,只覺得一陣頭大。

“我不是要指責你,只是想告訴你,做什麽事情之前,先考慮一下後果。”

陳錦時聳聳肩:“我考慮了,今天這麽鬧了,還把沈櫻拿出來說,回去她恐怕又要生我幾天氣,不過沒事,她生氣也就生那麽幾天,過了就好了。”

陳錦行耐著性子沈聲道:“我不是說她。”

陳錦時擡眸看他:“我的人生裏只有她,除了她不要我以外,沒有任何後果存在。”

陳錦行一怔,從他眼神裏看出了別的意味。

他幾乎癱軟在地,背抵在墻上才能支撐自己站住。

“陳錦時,你不會是……”

陳錦時眼神非但不躲閃,還挑起眉頭:“是又如何?”

“你瘋了嗎?”

陳錦行強撐自己站直了身子,好用哥哥的氣勢站在他面前。

“陳錦時,我明確告訴你,不行!不行!”

陳錦時輕笑道:“阿姆也是這樣說的。”

他連她的話都不聽,又怎麽會聽他哥的。

陳錦行深吸幾口氣,伸手掌住他的肩膀:“時哥兒,你聽我說,這件事情不是我說不行或是她說不許,是根本不可能,你明白嗎?”

事情的本身就不可能,無關誰同意與否。

陳錦時輕輕揮開兄長的手:“男未婚,女未嫁,有什麽不可能。”

他撇下兄長往回走,陳錦行又叫住他:“你早知如此,剛才又何必當眾說那些?你這樣只會讓事情變得更不可能,你要那些人今後如何看你,看她?”

陳錦時晃了晃腦袋,捂住腦門,他不可能為了私心,就否定掉沈櫻的付出。

他就是沈櫻照顧著長大的,這是不可更改的事實!

沒有沈櫻,他早死了。

“哥,你別說了,我還沒想好。”

陳錦行住了嘴,也不再攔住他,他也需要一些空間來承受陳錦時剛才承認的事實。

晚上,陳濟川的舊友齊齊來到大房,沈櫻提前備好了一桌酒席招待他們。

“早知道你們會來。”

“都蘭,我們來看看你。”

陳錦時和陳錦行坐在一邊的長凳上,靜靜看那一桌人談天說地。

燈燭的光影隨穿堂的風輕輕搖晃,忽明忽暗,她的臉在燈影顯得裏軟乎乎的,談笑聲漸漸高了。

“陳錦時,你對她可以是任何情感,但唯獨不能是這個,你再好好想想。”

“可我想親吻她,我發了瘋的想親吻她!哥哥。”



沈櫻難得從地窖裏翻出了一壇陳年好酒,她平常也不愛喝酒。

但這些人聚在一起,難免要說些讓人想哭的話。

“今晚整點兒?”

鄭河川勸道:“都蘭,我們陪著你少喝點兒吧。”

沈櫻晃了晃酒壇,陶土封口被她指尖輕輕一扣就松了,醇厚的酒香漫出來,她笑了笑:“這是將軍生前最喜歡喝的酒,這壇還是我跟他一起埋的,你們來了正好一起喝。”

話才剛剛說到這裏而已,鄭河川喉頭已經哽咽,別過臉去偷偷抹了把臉。

酒液入盞,琥珀色的光在燭火下晃。

杯沿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

酒液辛辣,滑過喉嚨時,那些壓在心底的委屈、思念,還有這兩年強撐著這個家的那股氣,忽然就軟了下來。

鄭河川看著她咂嘴:“都蘭,你辛苦了。”

沈櫻端起酒杯,對著滿桌人舉了舉:“是我應該多謝各位照拂我父兄。”

她家雖世代游牧,可邊疆多戰事,身為醫者,總是不好自保的。

“你放心吧,你家裏人我們都罩著呢。”

“第二杯,”她看向陳錦時和陳錦行,目光溫柔得像水,“敬你們都好好的長大了,錦行事業有成,時哥兒也好好的長這麽大了……”

一說到這兒,她開始哽咽起來,眼淚忍不住滲出來。

陳錦時能活到這麽大,還成了舉人,一想到這裏,沈櫻就想到將軍跟前哭一場。

將軍永遠會安撫她,把她當小孩子一樣照拂。

“還有錦雲。”

陳錦雲坐在另一邊,吃點東西便要回去歇息了。

沈櫻朝她甜甜地笑:“錦雲一定要好好長大啊。”

陳錦雲狠狠點頭。

陳錦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陳錦時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他望著她的側臉,她沒看他,他遙遙舉了舉,然後喝下。

這兩人白日在二房,都宣稱滴酒不沾。

酒液劃過陳錦時的喉舌,辣得他舌尖發麻。

沈櫻轉頭又跟幾位武將說起樓煩的舊事:“有一年冬天雪大,我家的羊群差點全部凍斃,方圓百裏路全都被雪封山,我們一家人困在山裏出不去,沒有幹草取暖,個個手都凍得跟紅蘿蔔似的。那時我阿兄也才剛滿十七,就跟現在的時哥兒一樣大,背著行囊到鄰村去借幹草,沒走三裏地就陷進雪窩子裏,回來時半邊身子都是紫的。”

沈櫻端起酒杯抿了口,酒液在舌尖漫開,帶著點回甘,“我抱著最小的羊羔守在羊圈裏,怕它活不下來,就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裹著它,自己又躺進羊群裏取暖,天亮時人都凍得說不出話了,懷裏的小羊崽子倒是還喘著氣呢。”

鄭河川嘆道:“樓煩的冬天不是開玩笑的!再有那一只羊崽子就值兩吊錢,可不得抱在懷裏給它暖著嘛。”

陳錦時靜靜聽著,目光從未離開過她。

他聽她說著舊事,有時也沈沈地發笑,然後給自己灌酒。

他心想,怪不得她身上總有一股羊奶味。

那股淡淡的香,像冬日裏曬過的被褥,溫溫軟軟,他總懷疑她是在羊奶裏泡大的,今日才得知,那味道,是樓煩的風雪、是羊群的溫熱、是她敦厚外表下的柔軟,一起構成的獨特氣息。

她給小羊羔的愛護,就像給他的一樣。

他也多想,在一個暴風雪的天氣,被她抱在懷裏,埋進她飽滿的胸脯和柔軟的腹部裏取暖,周圍什麽也沒有,白茫茫一片,沒有精致的宅院,沒有取暖的炭爐,天地間只有他們二人,他們互相包裹著,如果不能在彼此的呼吸裏汲取熱量,睡去過後,誰也不知道第二天能不能醒過來。

“後來呢?”一直坐在一邊的陳錦時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

沈櫻擡眼瞧他,笑了笑:“後來啊,我阿兄給可敦治好了病,得了一箱子狐裘回來,我們一家人就再沒被凍傷過了,我父兄也能穿上狐裘走到更遠的地方尋找幹草。”

“阿姆,”他忽然又開口,“那你當時抱著小羊,怕不怕?”

沈櫻笑道:“怕什麽?要麽它活,要麽我死。我那時就想著,這羊羔要是活了,明年能生三只,後年就有五只,我家的羊就越來越多。”

陳錦時望著她,喉頭發緊,他沈沈地呼吸著,他的阿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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