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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2 他脫下鬥篷裹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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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獨發2 他脫下鬥篷裹住她,……

她如他所願, 吃光了一整盤,然後他終於停止對她的黏滯註視。

陳錦行回來了。

“阿姆,八王爺要請咱們赴宴, 定在明晚——你們在做什麽?”

陳錦行目光銳利,一下便察覺到氣氛有些異樣。

陳錦時往後一仰, 倒在椅背上,雙臂抱在胸前, 擺出一副散漫不羈的模樣。

沈櫻擡頭朝陳錦行笑了笑:“真是不巧,時哥兒大清早起來做了碟桂花糕, 你回來得晚了些,我剛好吃完。”

陳錦行在兩人對面落座, 三人正好呈三角之勢。

“時哥兒做的?那我可真是沒想到。阿姆, 你也不能為了哄他高興,把那麽難吃的玩意兒全吃了吧。”

陳錦時也不瞪陳錦行, 只把視線慢慢悠悠地往沈櫻身上轉。

沈櫻道:“挺好吃的, 所以我才說挺不巧, 該留些讓你也嘗嘗的。”

陳錦行點了點頭, 沒再接話,也不知信了沒有。

“對了,你說八王爺要請咱們赴宴?”

陳錦行頷首:“正是。說是那九珍丸吃了兩年, 他家老王妃的身子調養得大好,明日是老王妃壽辰, 特意請咱們過去。”

沈櫻遲疑道:“咱們不過是尋常百姓,治病救人原是陳家本分,八王府買藥也付了銀子,咱們哪有資格去王府赴宴?”

陳錦行便道:“八王府的周管家今日路過咱家藥鋪,特意進來請的我, 不光是我,阿姆和時哥兒,也一並請了。”

陳錦時挑眉:“叫我也去?”

陳錦行朝弟弟寵溺一笑:“你已是秀才老爺,也算有些身份,八王爺自然不會漏了你。”

沈櫻便道:“既然要去,這兩日好生備一份厚禮,不能失了咱家的體面。錦行,這事便交由你去辦。”

陳錦行領了吩咐,匆匆又走了。

沈櫻一楞,這院子裏又只剩下她跟陳錦時兩人了。

但沈櫻從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很快便調整過來,站起身:“陳錦時,回你書房讀書去。”

她沒有直視他,視線稍稍往一旁偏斜,彰顯著她並不坦然的內心。

再者,她還擔心著陳錦時會再次鬧出什麽事情來,因而不想與他對上目光。

他站起身,身影驟然拔高,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她輕輕蹙起眉頭。

陳錦時卻躬身向她告退:“是,阿姆。”

她擡頭時,他已退步離去。

一切如常。

她緊繃著的肩膀倏地垮了下來,輕輕籲出一口氣,

因著價格低廉卻效果奇佳的定喘散只在“都蘭蒙藥”一家售賣,短短一年間,“都蘭蒙藥”已在金陵闖出極好的口碑。

光靠沈櫻一人制藥,早已供不應求。她便琢磨著擴大店面,另設一間藥坊,請些小工負責炮制藥材、制劑。

蘇蘭舟曾揶揄她:“銀子賺得有些手軟了吧?要不要我替你拿著點兒?”

沈櫻搖頭:“沒有的事。”

擴張店面的事情很快落實,沈櫻不是喜歡拖沓的人。

大刀闊斧之下,店面門口拓寬了一倍,又掛上紅綢,一時間,都蘭的招牌聲名遠揚,慕名前來請她看診的人絡繹不絕。

沈櫻雖不常替人看診,但請到她跟前來的,銀子給夠了的,她都願意幫著看一看,治得了的便治。

這日,金陵城裏一位貴人的帖子遞到了她手上,重金請她過去看診。

沈櫻看著帖子上那“安郡王府”的名頭,一時不知該如何。

白掌櫃倒是高興得厲害:“咱們往常最多只給平民百姓看診,王孫貴胄找上門來的,這還是第一回。”

先前能與八王爺打交道,人家圖的也是陳家祖上的秘方。

沈櫻卻搖頭:“還是推了吧,我無意結識這些人,也沒那個本事。”

聽東家這麽說,白掌櫃也只好作罷。

到了八王府壽宴這日,八王府請的是晚席,原是壽辰前一日加設的暖壽宴,第二日正午的正席,只怕他們三人還不夠格到場。

能赴這樣一場宴,已是陳家高攀了,畢竟陳家大房雖是將門,將軍也早已去了。

再說二房的老爺子老太太,瞧著也都眼熱得很。當初陳濟川風光的時候,他們也沒跟著沾上多少光,陳濟川一走,陳家就是一家子實打實的平民百姓。

下午申時不到,陳家三人就開始準備著了。沈櫻特地安頓了陳錦雲:“你就在府裏待著,晚上從香滿樓給你送兩三個菜回來吃。你想吃什麽,到時候跟陳興媳婦說便是。”

說著,她給她遞了二兩銀子,叫她學著花用。

又看向門廊裏站著的那兩兄弟,俱是打扮了的,一個比一個生得俊俏。別說,陳錦時一正經起來,還真有幾分玉樹臨風的模樣。

“阿姆,你別著急,慢慢來。”陳錦時揚聲道。

沈櫻坐在銅鏡前打扮,往辮子上穿了幾顆綠松石,覺得不夠,又穿了幾顆瑪瑙珠子,始終覺得不妥,幹脆全部拆了,重做漢人打扮。

換了一身襖裙,上身琵琶袖小襖,下身翠綠色百褶裙。

她雖未嫁,卻也不愛梳平常女子的雙髻,索性將蓬松長發松松挽起,在頭頂綰一個小小的圓髻,餘下頭發皆披散在肩頭,發尾再用紅綢束住。

又從妝奩裏挑出幾根簪子,斜斜插在圓髻上。

漢家女的打扮素雅拘禮,別有一番韻味。她起身理了理襖裙的衣襟,又往鬢邊加了一朵絨花,隨後推門而出。

廊下的風拂過,門框發出輕微的悶響,兩兄弟同時朝這邊看來。

陳錦時嘴角噙著笑意,她頭上簪了他送她的那支簪子。

盡管它價格低廉,隨處可見。

她朝他們走來,步伐沈穩,像一匹白色小馬,陳錦時也不知自己為何會這樣想。

她的眼眸亮而深沈,她的長發是馬鬃,她的裙擺是馬尾,她修長而富有韻律的腿部,是輕快的馬蹄。

“走吧,陳錦時,你發什麽呆?”

陳錦時回神,往前邁去,掀開馬車簾子,朝她伸出一只手臂:“阿姆先上。”

沈櫻躬身上車,她先是一條腿踏在車板上,穩穩當當,然後手臂使力,撐著陳錦時的手掌,一躍而上,動作輕盈而利落。

馬車行了一炷香,三人便抵達八王府。

沈櫻與陳錦行不是第一回來八王府了,王府的管家周盛認識他們,忙迎上來。

“幾位請進。陳大爺,老王妃天天念著你吶,說你給的丹藥管用,她要吃一輩子,還勞你多保重身子。”

陳錦行輕輕瞟了沈櫻一眼,隨後對周盛頷首:“應該的。”

將九珍丸的功勞全部歸於他一個人,是與沈櫻商量過的打算,沈櫻不想堂而皇之承認自己知曉陳家的祖傳秘方。

周盛又看向沈櫻,同樣是一番客氣話:“沈姑娘好幾月沒來給老王妃看診,老王妃可想您。”

“老王妃如今身體大安,找我也不過是為了求個心安罷了,到底還是九珍丸的功效,叫錦行常來看看便是。”

周管家辦事妥帖,也沒忘了跟陳錦時打聲招呼:“陳二爺,來了這兒別客氣,盡管坐著。”

說罷,正好走到三人的座位旁,周管家轉身又去迎其他客人了。

打眼一看,這座位不算最偏,卻也絕不是八王府的貴客之列。

陳錦時和陳錦行一人一邊挨著沈櫻坐了,都高出她一個頭,陳家兩兄弟都繼承了他們父親的偉岸身姿。

只是陳錦時還稍稍比他哥陳錦行矮一點點。

陳錦時此時挺直了身板,道:“阿姆,我給你倒茶。”

陳錦行見她坐得端正,便道:“阿姆,我去替你要個軟墊子靠腰。”

陳錦時給她倒了茶,陳錦行也果然從八王府的下人那裏要來一個軟墊給她。

陳錦時又道:“阿姆,熱不熱?我給你打扇。”

說著,“唰”一聲打開折扇,給她扇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內院一個婆子出來請沈櫻進去,男女分席,正式開席的時候,他們並不坐在一處。

沈櫻入鄉隨俗,跟著過了二門,進了內院,到老王妃跟前請了安,又按慣例請了平安脈。

她剛坐下,便有位女眷主動湊了過來。沈櫻不認得對方,只見那婦人打扮得雍容華貴。

“您是?”

她身後的婆子道:“這位是安郡王妃。”

沈櫻想起前些日子那道請她上門看診的帖子,但她已經回信拒絕了。

她起身行了禮,隨後坐下。

安郡王妃道:“沈姑娘,看來咱們很有緣份。”

“王妃,是民女失禮。”

“沈姑娘,我有話直說。我有個兒媳婦多年未孕,遍尋名醫無過。聽說你從樓煩之地來,手上有些偏門的方子,不如先給她看看,看得好看不好的,再另說。“

沈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霧氣遮住了她的神情。

“民女的確懂旁歪門偏方,但這些方字並非正統,貴府世子妃千金之軀,還是叫正統杏林出身的醫師看診為好。”

安郡王妃招了招手,她身後的婆子從遠處引來一女子,正是安郡王府的世子妃。

“人就在這兒,你給把個脈便是,也不麻煩什麽。沈姑娘,不至於連這點忙也不幫吧?我知道你們做醫師的,架子都擺得高,我也不讓你白看,診金這就奉上。”

說著,世子妃已坐到她面前。那是個清淡俏麗的女子,氣質貴重,行止拘禮,瞧著十分妥帖面善。

沈櫻心一軟,答應替她看看。

安郡王妃身份遠在她之上,對她也不算頤指氣使,沈櫻實在沒理由拒絕,反倒真心存了想替世子妃看好病的念頭。

她取出隨身帶的脈枕,請世子妃將手腕放上來。

細細診過脈,她面露疑惑:“世子妃身體康健,並無大礙。”

安郡王妃蹙眉道:“沈姑娘,早就聽聞你醫術高明,怎的到了我們這兒就出了差錯?那麽多醫師都說她有病,你卻說她沒病。勞你再診一回。”

沈櫻微微蹙眉,只當是自己錯了,擡手再診。

這一回,她確信世子妃沒病,卻沒急著開口,輕聲問她本人:“世子妃,你平日可有什麽不適?”

池照螢坐在錦凳上,眼瞼垂得低低的,輕聲道:“時常心口發悶,夜裏睡不安穩,月信來得也不太準。”

沈櫻沈默不語,世子妃在說謊。

安郡王妃提醒她道:“沈姑娘,對癥擬方子吧。”

沈櫻本要動筆,準備隨便寫個補養方子糊弄過去,哪知安郡王妃又說:“等她有了身孕,我一定親自備上厚禮道謝。”

沈櫻再次收回手,嚴肅道:“我說了,世子妃沒病。就當我醫術不精,這些銀子我一文不收。”

安郡王妃輕哼一聲:“你確定?那麽多醫師都說她有病,偏你說她沒病,沈姑娘,那就別怪我們安郡王府要在外仗義執言,打你藥局的招牌了。”

沈櫻沈靜坐著,嘆了口氣:“王妃,你不就是想從我嘴裏聽到一句‘她有病’,再從我手上得個方子,好印證這一點嗎?但我鬥膽猜測,有病的怕是貴府世子。你若將他帶來,誠心叫我看,我或許真能給他治上一治。”

這話正踩中安郡王妃的死穴,她指著沈櫻就要罵,世子妃的臉色也霎時煞白。

“你胡說什麽?”

沈櫻緩緩站起身:“咱們兩相安好,就當從沒見過,行嗎?我也未曾給世子妃診過脈。”

說著,她往外走去。天色已黑,安郡王妃坐在椅子上喘氣,還真沒見過這般聽不懂人話的女子。

“她好大的膽子!”

池照螢安慰王妃:“婆母,別跟她置氣,她說的是,咱們就當沒見過她也就是了,量她也不敢在外亂說。”

沈櫻無心獨自待在王府後院,入席簡單吃了些東西,便穿過走廊往二門外走去。

她不是漢人,沒有這麽多不能見外男的規矩。

卻聽見前廳熱鬧至極。

八王爺癡迷武道,在前廳搭了一個比武臺子,此時正有兩個身著盔甲的小兵在臺上絞打。

四周亮著燈燭,把高臺照得如同白晝。

前面傳來陣陣喝彩聲,沈櫻與那高臺隔著一方池塘,池塘裏反射出星星點點的光。

她移開視線,開始尋找陳錦時和陳錦行。

四周望了望,沒尋到人影。她暫且不打算鉆到那些男客中間去,便就在這兒站著。

高臺上很快分出了勝負,又是一連串的高喊聲。

沈櫻蹙起眉頭,聽這起哄聲,她真怕陳錦時忽然跳上去。

八王爺看得高興,連聲要賞,又道:

“還有誰想上來露一手的?”

沈櫻快速掃動視線,急切尋找陳錦時,她不能讓他上去。

正當她焦急不已時,身後傳來沈沈的一聲輕喚,低低地漫過來,帶著種說不出的黏滯感。

“阿姆。”

字咬得很輕,卻像有鉤子似的,順著耳廓往人脊椎上爬,她還沒有回頭。

後頸的皮膚已觸到潮濕氣息,仿佛滕蔓悄悄纏了上來。

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讓她驟然恐慌。

“陳錦時!”

她轉身,他就在她面前。

“阿姆,你在找誰?”

“我在……找你們。”

他輕笑一聲,揣手靠在游廊的柱子上。兩人身旁是欄桿,欄桿外面是水池,暫且成了單獨一處地帶。

“阿姆,你是不是怕我站上去比試。”

他目光灼灼地註視著她,被看穿心事是一件很羞恥的事情,仿佛被他剝去了外衣。

盡管她是為他好,才那麽想的。

她聽見一聲輕笑。

他“嘁”了一聲。

“我才不去。”

沈櫻有些意外,他不是正處在需要向人證明自己的年紀嗎?

這樣的機會,幾乎能讓金陵城裏所有達官貴人都看到他,八王爺或許會獎賞他,他能贏得比陳錦行多得多的名聲。

“為什麽?”

她喃喃問道。

陳錦時逐漸逼近,她忽然有種無路可退的感覺。

他又在散發他的攻擊性。

“我不需要像任何人證明自己,除了你。”

“這是什麽意思?陳錦時。”

盡管沈櫻已經覺得自己幾乎不能呼吸,還是輕聲開口,輕輕歪頭。

他捉起她的手,摁在自己胸口。

“阿姆,我的心,你還不明白嗎?”

“我應該明白什麽?”沈櫻問。

掌心下,有劇烈跳動的心臟。隔著他厚實的、蓬勃的胸肌,她仍能明確感受到那顆心臟的搏動。

只是被他這樣盯著,又快要喘不上氣來了。

她在心底祈求,陳錦時,千萬不要。

又是一聲輕笑,她擡起頭,陳錦時道:“我要成為你最驕傲的孩子。阿姆,我是不是?”

沈櫻閉上眼,輕輕舒了一口氣,緊繃著的肩背松弛下來。

天知道,她閉上眼的一瞬,他有多想去吻她的唇。

她很快睜開眼,他對此感到遺憾。

她對他揚起一個溫婉的微笑,笑意漫開,溫柔似春水,將他托舉至雲端。

她的手朝他頭頂摸去,他輕輕擺動頭顱,在她掌心蹭著,眼尾微微下垂,帶著點濕漉漉的水汽,睫毛顫巍巍地眨兩下,從一頭張牙舞爪的雄獅變成了搖尾乞憐的小狗,滿是小心翼翼的依賴。

聽她一邊擼動他的頭,一邊緩緩道:“你是,你是我最驕傲的孩子。”

他一顆心頓時軟了,眼底越發閃出濕漉漉的光。

依偎在她掌心之下,眷戀不已,“阿姆……”

晚上忽然下起雨來,八王府的下人們將賓客都請到室內,又挨個準備馬車,好將人送出府。

兩人與陳錦行碰了面,陳錦行問她:“阿姆,沒事吧。”

沈櫻搖頭:“沒事。”

陳錦時站在她身邊,因是雨天,肩上披了薄薄一層鬥篷,頭上束著馬尾,像她最忠誠的護衛。

八王府的賓客很多,不知何時才能輪到他們被送出去。

三人便站在廊下靜靜等待,呼吸著潮濕的、混合著青草味的空氣。

沈櫻心裏很是安定,周身環繞著兩個男人的氣息,陳錦時的尤盛。

三人開始絮絮叨叨地聊起天來。

“阿姆,剛剛吃了些什麽?”陳錦行問道。

“吃了些點心,兩塊魚肉,一些小菜,喝了兩杯清茶。”

陳錦行又說:“阿姆今日胃口怎的這麽小。”

沈櫻搖搖頭:“無事,遇到個煩心的人,已經處理好了,不用擔心。”

陳錦時皺起眉:“誰?”

沈櫻答道:“安郡王妃。”

“我們的馬車到了。”

周管家過來請他們幾位過去,又有幾個下人過來撐傘。

很不巧,恰在這時候的雨勢最大,幾人站在廊下,衣擺都已經被沾濕了。

陳錦時站在沈櫻身前替他擋著,濺進來的雨水浸濕了他的薄衫,夏日衣薄,顯出了他結實而優美的背胸肌肉輪廓,腰線被裹得極細。

三人要出去,他脫下鬥篷裹住她,沈櫻險些驚呼一聲,瞪大了眼,頭已栽在他臂彎上。

一把攔腰抱起,手臂力量驚人,沈櫻的下巴擱在他凸起的大臂肌肉裏。

他抱著她當眾走上馬車。

陳錦行跟在後面,事發時,楞了幾息,眉頭微蹙,隨後擡腿跟了上去。

他聽到後面那些人在說:

“陳二真是有孝心。”

他冷笑了一聲。

沈櫻渾身上下一點也沒有被沾濕,被他穩穩當當地放進了馬車內,車廂裏是一股溫燥的木質氣味。

她猛嗅了一口,仿佛沈醉其中。

陳錦時這才離開她,雙臂離開她的腰和背部,逐漸撤出身體,拉遠距離。

她清醒過來,頓覺方才目眩神離、天旋地轉。

兩人都坐下了,坐得端正,然後陳錦行收傘進來,他甩了甩衣袍上的水,然後冷眼瞥過陳錦時,看向沈櫻。

沈櫻神態自若。

三人一時無言。

馬車軲轆開始轉動,他們的身體輕微地顫動。

沈櫻的脊椎被震得發麻,她背靠著車廂壁,想以此減緩身體的顫動。

但這個動作卻讓她的脊椎更麻了,地面的震動與她呼應,順著筋骨傳來,越發難以忍受。

陳錦時背靠這她側面的車廂壁上,斜眼瞥她,一寸一寸地看。

從她的腳看到她的腰,看到她脊背挺直,坐立難安,兩手撐著車榻上。

相比之下,他要自在得多。

為什麽呢?

因為他心裏揣著些骯臟的念頭,卻永遠不打算讓任何人知道。

阿姆不會知道的。

阿姆不會知道的。

除非他瘋了。

三人回到陳府,雨恰好停了。

陳錦行率先下車,伸出手臂扶沈櫻下來,沈櫻下去後,陳錦時從馬車上跳下來。

他落後一步看她,沈櫻背如針紮,渾身酥麻。

不知道為什麽,但她就是知道,他在盯著她看。

她快走了幾步,拉遠與他的距離,陳錦時沒有刻意跟上。

陳錦行跟了上去,叫住她:“阿姆。”

兩兄弟的聲線很像,但她分得清。

她微微扭頭,陳錦行跟上來。

“時哥兒他……他就是這樣的性子,一顆赤誠之心,只要他願意,巴不得把心都掏出來對人好。”別多想,否則他實在會為此感到羞愧。

沈櫻點點頭:“我知道,他是很乖的孩子。”

陳錦行點點頭,送她到汀蘭園門口。

“那阿姆,你早些休息。”

“嗯,你也是。”

陳錦行一走,陳錦雲從她的院子裏走出來,沈櫻問她:“錦雲,你怎麽在這兒?”

陳錦雲道:“阿姆,我昨晚做噩夢了,今晚你可以陪我睡覺嗎?”

陳錦時這會兒正跟上來,目送她進了院子,隨後就看到陳錦雲與她說話。

沈櫻面露遲疑,她很久不習慣跟小孩子一起睡覺了。

她找了把椅子坐下,把陳錦雲拉到跟前細細問道:“你做什麽噩夢了?跟阿姆說。”

“我夢見……夢見黑漆漆的,有好多影子追我,他們抓我的腳,我跑不動,喊阿姆也沒人應……”

沈櫻心頭一軟,這孩子可憐,幾乎沒有關於母親的記憶。

她之所以一直沒有給陳錦雲太多的關愛,平常除了必要的照顧,只讓奶娘們陪著她,就是因為自己遲早有一天要走的,她不是這個家的人,自然不能做得像陳錦雲親生母親那樣,否則將來她離開的時候對陳錦雲會更殘忍。

陳錦雲與陳錦時不一樣,陳錦時心裏明確分得清誰是他親生母親,誰不會是。

她也相信,時哥兒有些時候無論怎麽乖巧討她歡心,從來沒有真正把她當做母親過。

在他心裏,他們從來都是平等的關系……一想到這兒,沈櫻心下一跳。

她摟著陳錦雲,一擡頭,就瞥見正站在院門口的陳錦時。

她雙唇微張,眼底滿是驚怒交加的情緒。

陳錦時望見她的眼,心裏一慌,連忙避開。

他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掩上了院門。

“不怕了,”沈櫻把陳錦雲攬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放得輕柔,“阿姆在呢,阿姆會保護你。”

陳錦雲往她懷裏縮了縮,鼻尖蹭著她的衣襟,嗅著她身上的氣味。

她身上的氣味很讓人感到安心。

沈櫻嘆了口氣,指尖拂過她鬢角,既懷疑自己以往這樣待她,對不對?又懷疑,自己從前那樣待陳錦時,對不對?

陳錦時小時候幾次差點活不下來,沈櫻難免分給他更多精力,何況將軍請她到這裏來,囑托最多的也是陳錦時的事情。

一個女兒,生來錦衣玉食,身體康健,性格溫順,要什麽有什麽,兩個哥哥從不苛待她,府上唯有她身邊跟了數個奶娘和丫鬟,飲食起居無一處不精細。

卻沒有人意識到,她是最需要愛的那一個。

沈櫻摸著她頭道:“奶娘給你洗澡了嗎?洗幹凈了才能上我的床。”

陳錦雲在她懷裏乖巧點頭:“洗過了,我知道阿姆不喜歡臟小孩。”

沈櫻神色一頓,想起陳錦時不止一次渾身是泥的、剛從樹上下來的,就往她床上鉆。

他那時經常半夜發病,她不得不整晚陪著他睡覺,對他忍無可忍之時,也沒有揍過他,只是叫陳興媳婦過來把床褥子都換一遍。

她對陳錦時不得不寬容,她開始反思自己。

陳錦時對她來說,很不一樣……

與陳錦雲、陳錦行都不一樣。

“洗幹凈了就上床去吧,你睡裏側。”

“嗯嗯。”

陳錦雲果然乖巧,要是換成陳錦時,肯定要嚷嚷著睡外側。

但她如果一開始就讓他睡外側,他又會嚷嚷著睡裏側。

一想起這些往事,沈櫻笑了笑,決定先把陳錦時拋在腦後,他確實長大了,除了有性命之危時,不該再得到她的任何關註了。

她接下來要做的,是等著張家小姐進門,而她只需要管好陳錦時,不讓他闖禍,看著陳錦雲平安長大,再最後承擔一年陳府後宅的事務。

等懷裏的小人兒呼吸變得勻長,她翻過身,平躺在另一側,腦子亂糟糟的。

翌日一早,陳錦時要去書院上學,按照慣例前來請安。

沈櫻正在吃早飯,陳錦雲在一旁陪著。

陳錦時敲門:“阿姆,晨安,昨晚睡得好嗎?”

他的聲音十分清朗坦蕩,沈櫻看著他的影子,他站得筆直,頭上束這馬尾。

她暗忖自己許是真的想多了,陳錦時要推門進來,她還是制止了他。

“陳錦時,你去吧。”

陳錦時楞了楞,早上起來,他滿腦子都是她,他務必要看她一眼,就一眼。

“阿姆……”

撒嬌今天在她這裏沒用。

陳錦時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衣袍,眉眼間透著克制,舉止從容,少見的,身上帶了絲書卷氣。

“阿姆,我有事要說。”

“什麽事?就站在外面說。”

他,他……

他想說,他昨晚夢見了她,她的軀體,她的唇舌,她的腰肢和她那令他窒息的胸脯………

沈櫻給陳錦雲剝了松子吃,見外面那人遲遲不回話。

又道:“陳錦時,沒事你就走吧。”

她對他好冷漠……

他早晨醒來時,他的□□都快要被撐炸了。

他不過是想見她一面,他不得不見她一面,他抓心撓肝兒地想見她一面。

“阿姆,我是要說,我身上沒銀子花了,你能給我些嗎?”

“到陳興那兒支去。”

“可我想要更多。”

“你要多少?”

沈櫻站起身,已經打算從匣子裏給他掏銀子了。

他蹙眉盤算著,開口道:“要一百兩。”

沈櫻推開門,上下打量他:“怎麽要這麽多?”

她終於開門了,夢中的場景浮現在他眼前,她的一雙唇仍是那樣,張張合合,張張合合。

她的嘴唇微微紅,看得出來她正在吃飯,唇珠上凝著一點點油脂。

清晨的陽光正好照下來,柔軟又紅潤的唇瓣顯得愈發誘人。

“陳錦時,你說話,怎麽要這麽多銀子,你一個讀書的,你倒是說說看,說個由頭出來,這銀子我也不是不給你。”

沈櫻對他一向很有耐心。

她紅色的舌尖一次又一次一閃而過,她的話音在他腦中形成空響,一陣一陣地回響。

他咽了口唾沫,什麽也沒聽清。

他看夠了,然後轉身就走:“我不要了。”

沈櫻皺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沒忍住罵道:“陳錦時你是不是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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