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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她示意放她碗裏,他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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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她示意放她碗裏,他定要……

陳錦時往她碗裏夾菜的動作頓了頓,目光掃過席間,挑眉瞥了眼說話那人,隨即笑起來:“應該的。”

沈櫻看了他一眼,沒看出什麽不對來,想是沒人惹惱他。

一眾人恭賀聲、閑談聲交雜,一時間熱鬧的很。

沈櫻正與一位客人說著話,哪知陳錦時又遞了一筷子蝦仁過來,她示意放她碗裏,他定要遞到她嘴邊。

眾人又起哄,無非是說些時哥兒懂事又有孝心,懂得體恤關心她的話。

他笑得越發得意,她無奈掩唇張嘴接住,指尖在桌下輕輕捏了捏他腰際,示意他規矩些。

他卻拿左手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撓了撓她掌心,像是在討好,又像是在挑釁。

沈櫻猛然抽回手,臉色微變,他又在捉弄她。

這陣子,捉弄她已成了他的習慣嗎?

她用眼神警告他安分,他唇角微勾,輕輕挑眉,輕笑了兩聲。

陳濟川與老友們談得熱絡,偶爾瞥過來一眼,見兩人這般模樣,倒囑咐陳錦時一句:“多看顧著你阿姆。”

陳錦時揚聲應道:“知道了!”

沈櫻只覺渾身不自在,想坐得離他遠些。

陳錦時往她杯子裏添了些溫水,湊她耳邊小聲道:“阿姆別喝酒了,我給你備的溫水,我爹也是喝的這個。”

沈櫻蹙眉看他,他說話時的熱氣拂過耳廓,沈櫻脊背發麻,蹙眉看他。

“咳咳。”

兩人回頭,陳錦行正站在他們身後。

陳錦時一臉“你到這兒來做什麽”的表情,沈櫻臉有些發紅。

陳錦行朝沈櫻舉杯,結結實實敬了一杯:“阿姆為陳家做了許多,又耐心教導我醫術,陳錦行記一輩子,終生不忘……”

見他一本正經地說起這些話,沈櫻倒還不太自在,她只是做了她該做的而已。

席間有人喝多了,笑著插話:“錦行不必說這些,當年陳將軍救下都蘭他們一家,你是沒見著,我們這些騎在馬上的可都看見了,都蘭望著你父親那目光,都望得發癡了,那叫一個仰慕不已,後來磕了頭死也要跟著他走,我們當時都開玩笑說,將軍不如就接納她的‘以身相許’,誰知兩人卻不是這個意思。”

人喝多了,說起往事來滔滔不絕。

陳錦行淺笑著,說自己只做自己該做的事情,與父親做了什麽無關,阿姆待他好,他自當感恩。

陳錦時埋著頭,指尖把玩著酒杯,一圈一圈打轉。一時安靜得很,睫毛垂得很低,遮住眼底翻湧的郁氣,有時又冷又銳地刺出來,很快又按了回去。

有人喊他:“說起來,都蘭照顧時哥兒最多了,時哥兒小時候那叫一個調皮。”

沈櫻連忙示意那人少說兩句,陳錦時最不愛聽這話,再說,誰小時候不調皮了,長大了誰又愛聽這種話。

陳錦時卻舉起酒杯,嘴角微微上揚,眼尾盛著淺淺的笑意,對沈櫻道:“陳錦時自然也當,湧泉相報。”

待窗外的日頭落得只剩些餘暉,陳濟川與幾位老友道別,沈櫻站在廊下送客,陳錦時遞來一件披風。

她接過披上,從外面請來的仆婦們在收拾杯盤,他走到她身邊,手裏捏著個桂花糕啃,見她望著庭院出神,遞過一塊。

她輕輕搖頭:“多謝,我不吃。”

陳錦時怔了怔,收回手。

她也微怔,她以為他會強迫她吃,至少不會就這樣罷休。

她側頭看他,只一眼,視線便被他捉住了,怎麽會有人的目光像一條繩子,一旦對上,便被牢牢攥住。

她輕輕躲閃,他問她:“我真有那般調皮,那般讓你苦惱嗎?”

沈櫻一怔,她其實沒什麽苦惱。對他,她不過盡力而為,並非是,他把自己作死了或是作廢了她就活不下去了。

但她盡力阻止他變成那樣,把他往好的方向帶,現在看來,成效明顯,她挺滿意的,既然如此,不好聽的話就不必再說。

她輕輕搖頭,笑著道:“沒有的事。”

接下來的時日裏,陳錦時沒怎麽往書院去,偏偏書院裏的汪山長現在頂不敢管他,府裏便沒有察覺這件事。

他每天辰時出門,申時末回家,正常向她請安,偶爾到她鋪子裏去,她便也沒察覺出什麽不對來。

哪裏知道陳錦時日日在演武場上舞刀弄棍,學業已經荒廢不少時日了。

陳濟川再次病倒,來得猝不及防。

沈櫻給他把了脈,走出房門,朝陳錦行搖了搖頭,避著陳濟川與他低聲說:“一到三個月。”

陳錦行眉眼耷拉下來,脊背稍稍彎了一些,其實這早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陳濟川早年間肺腑受損,胸膛上和腹部都有洞穿傷,從武雖然給他帶來了無上榮耀,卻也帶來了極大的傷害。也因此,陳濟川寧願家裏生生世世都是平民,也不想讓孩子們從武。

陳錦行緩了一會兒,安慰沈櫻道:“阿姆,咱們早有準備的,一切如常進行,好嗎?”

沈櫻點頭:“好。”

棺槨是去年就備好了的,陳濟川能多撿一年,也該高興的。

陳錦時從城郊急匆匆趕回來,衣服都沒來得及換,身上全是在石子地上沾的灰。

“阿姆——”

他見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園子裏的樹下,往常他每日回來時,都是她與父親一同坐在樹下的場景,他們總有談不完的話,一個在搖椅上搖啊搖,一個在一旁做針線。

往常最看不慣的場景,此時卻叫他巴不得再多看幾眼,最好一輩子都是那樣。

聽見他叫她,她手掌撐著額頭扭頭,眼裏滿是疲憊,陳濟川的病對她來說是打擊很大。

又瞧見他身上的灰,額上的汗,不難知道他在外面做什麽。

她又扭過頭,陳錦時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失望,心如刀割。

他蹲到她跟前去,拉過她的手,捏在胸口。

她沒動彈。

“阿姆——”

她再回頭,垂眸看他。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住了她本就不算小的手掌。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你別怕。”

她輕輕搖頭。

他目光堅定,捏了捏她的手,起身:“我去看看他。”

沈櫻沒有完全放棄陳濟川,她把自己關在房中,日覆一日地熬藥、調方子,又把陳錦行叫過來,與他沒日沒夜地商討。

陳錦行雖知道希望不大,卻還是由著她吩咐的那樣折騰。

直到她一時又想到什麽稀奇古怪的方子,要拿去給陳濟川試,陳錦行攔住她:“阿姆,現下讓父親舒舒服服地度過去才是最重要的。”

聽了這話,沈櫻稍稍洩了氣,事實確是如此,何必再折騰他呢。

剩下的日子,陳濟川想做什麽便做什麽,想吃什麽便吃什麽。

陳錦雲也到了知事的年紀了,陳濟川看著她才更是頭疼,要論他最虧待的,也就是女兒了,亡妻又是因產下女兒而去,導致他許多時日都不太愛去看她。

好在陳錦行與陳錦時兩個對她多有照顧,沈櫻也待她很好,陳錦雲對親生母親完全沒有印象,對沈櫻倒是親熱得很。

但陳濟川哪裏好意思叫沈櫻幫他照顧孩子那麽久,耗她四年大好年華,他心裏已是十分過意不去。

“等我走了,叫錦行娶妻,家裏的事情,自有他人照管。都蘭,你到時要留在金陵,或是回樓煩去,都隨你,別管老二到時候要怎麽糾纏。”

謝清樾營務繁忙,近日才找到時機來金陵一趟,看望師父陳濟川。

沈櫻都沒時間籌備招待他的事情,人就那麽來了。

謝清樾見了她,躬身行了一禮:“早就聽師父說過府上來了您這麽位長輩,清樾見過沈姑姑。”

沈櫻一楞,拉他起來,驚訝他的胳膊結實程度,硬得像塊鐵。

她帶他往後院走,一路走一路絮絮叨叨:“將軍病了有些時日了,你來得倒是不巧,我本還打算好好招待你一回的。”

“沈姑姑不必多禮,是我來晚了。”

兩人行至陳濟川房門前,陳錦時恰好從裏面出來,他年紀比謝清樾要小不少,謝清樾比陳錦行還要大兩歲。

若不是中間夾雜著這麽層關系,謝清樾是斷不能叫沈櫻姑姑的,兩人差不多同齡,差得遠沒到論輩的地步。

陳錦行蹙眉打量來人幾眼,這人他小時候見過,可他算什麽身份,怎的把沈櫻叫得這樣親熱。

謝清樾比陳錦行高出一整個頭,肩背練得寬闊如鐵板,身上又有股勳貴之家的矜貴氣度,一身錦衣,陳錦時看他很不順眼。

謝清樾倒不在意,伸手摸了摸陳錦時的頭:“時哥兒,你都長這麽高了。”

陳錦時不動聲色地避開,道:“我爹剛歇下。”

謝清樾一楞:“倒是不巧,那我……”

沈櫻推開門邀他進去:“將軍一般不在這個點兒睡覺,咱們小聲些進去就是了。”

說著,她瞪了陳錦時一眼。

兩人一進去,陳濟川果然醒著。

沈櫻到房間四處去點燈,道:“這屋子裏怎的這麽暗沈沈的,白天跟晚上似的。”

謝清樾來到床邊,看著床上形容枯槁的師父,心裏難受。

沈櫻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別表現得太難過,這事兒大家早有準備。

謝清樾回過神來,朝陳濟川笑著:“師父你看,這是我們神機營裏新研制出來的火器。”

說著,沈櫻才發現他腰間別著一把火銃。

陳濟川果然來了興致,兩人拿著那把火銃嘰嘰喳喳談論了許久。

又說起那東西威力有多大,射程有多遠,在戰事上有多大用處。

沈櫻對這些不感興趣,便推門出去,陳錦時穿著一身布衣,站在門口等她。

他往門內瞥了一眼,對她道:“他都多大年紀了,叫你倒是叫得親熱。”

沈櫻冷著一張臉看他:“陳錦時。”

陳錦時閉嘴,一臉煩躁地到外間坐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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