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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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劉家村,方家廚房內。

一個穿著一襲綠色棉衣的小女孩站在略有些昏暗的廚房內,她面前是一個火爐並一個冒著白煙的罐子,罐子裏黑褐色的液體正咕咕冒泡。

小姑娘用素色帕子捂著鼻子,偏著頭,身子盡量遠離冒著白煙的罐子。

只見她一手捂鼻,一手拿著一支筷子,勉強夠到罐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攪著。

只是,筷子那頭傳來的阻力,不用放下帕子聞,方蔓茵也知道藥糊了。

屋外一個老婦人走進來,鼻頭一動就聞到糊味,見方蔓茵這樣,看著黑糊糊的湯藥,一張老臉頓時耷拉起來,渾濁的眼睛發出厲光,訓斥道:“蔓茵,讓你熬藥便是這麽熬的?”

方蔓茵不以為意,她撇撇嘴,放下筷子,如往常一般頂嘴:“不這麽熬,還能怎麽熬?”

“死丫頭,看我以後怎麽收拾你!”

方老太太心中暗狠,都怪大孫子,寧願忤逆她,也要護著這個死丫頭,老身看你個死丫頭能囂張到幾時?

方蔓茵吐吐舌頭,臉上露出不耐煩的臉色,一扭頭就走了。

見奶奶沒有多話,方蔓茵心裏更加得意,有大哥在,奶奶哪裏敢打她?

真是的,大哥怎麽這個時候病了,要是耽擱了夏收,家裏沒錢給她做新衣裳可就不好了!

她原來都想好了,等大哥回來,就哄大哥給她買一身新衣裳,她身上這件,都舊了。

不行,回頭她得好好跟大哥說說,無論如何,不能短了她的吃用!

方奶奶見人走了,心裏更是生悶氣,她倒是想教訓這個死丫頭,但偏偏老大什麽都聽她的,唯獨這事不肯讓步。

人走了,方老太太只好自己動手,從碗櫃裏拿出一個大碗,把黑糊糊的湯汁盛出來。

方老太太將藥從廚房端到對面的廂房老大的屋子裏,打算等老大吃了這幅藥,明天就讓他下地收糧食,夏收可不能耽誤了。

方青陽看著眼前黑糊糊的藥,聞著撲面而來的焦糊味和獨特中藥味混合的、弄人作嘔的味道,差點沒吐出來。

看著黑糊糊還十分渾濁的一大碗液體,方青陽不禁感嘆自己穿的這位仁兄人生簡直就是杯具啊!

他穿的這位仁兄,也叫方青陽,為了區分,下面就叫他方大哥吧。

父母在方大哥十歲時就去世了,家裏就奶奶一個長輩,下面有一個七歲的弟弟和五歲的妹妹,家裏老的老小的小,卻硬是讓十歲的方大哥給撐起來了。

說來方大哥也是有本事的,雖然出身不好,也不過將將念過兩年書,但早早地就外出闖蕩,掙了不少錢養活了一個家。

父母雖然留下了田地,但家裏沒有勞動力,只能租出去。

家裏的銀錢,因為父母的葬禮,也花得一幹二凈,在最艱難的時候,都是靠著原身上山挖草藥、四處做工養活這個家。

只可惜,他沒遇到好的家人,奶奶、弟弟、妹妹一個比一個極品。

奶奶偏心弟弟,執意要送弟弟念書,方大哥只能咬牙堅持。

妹妹是個掐尖要強又貪圖享受的,要頭花、要衣服、要零嘴,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一家人宛如螞蟥都趴在方大哥身上吸血,結果就是方大哥二十歲就活活累死了。

在方青陽來到這個時空的時候,方大哥的靈魂還在,兩人都不想要這具身體,爭著搶著要走。

按理說,一般人都想活下去,但這兩人都不是一般人。

先說方青陽,自幼身嬌體弱,手無縛雞之力,好在出生於生活水平和醫療水平都不錯的二十一世紀,才能健健康康安安穩穩在一大家子人的呵護下茁壯成長。

後來,末世來臨,為了護著方青陽這個弱雞,一大家十幾口人一個接一個死去。

父母、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叔叔、嬸嬸、堂兄、堂姐在死前,都叮囑他活下去,活下去成為了支撐他的唯一目標。

就這樣,靠著這樣的信念,方青陽覺醒了木系異能,不到三個月就把仇人坑死了。

方青陽的異能有些特殊,他有用了些小人伎倆,靠著趁虛而入、暗地下毒、一旁放冷箭等方式一個個送仇人下了地獄。

別問方青陽為什麽不光明正大報仇,問就是他等不了,問就是他實力不夠。

當親手了結最後一個仇人的時候,方青陽都想直接自我了斷了。

世界之大,沒有他的家,末世不到半年,他就失去了全部的家人。

本就鹹魚的方青陽,失去覆仇的目標後,也一同舍棄了活著的本能。

但想到家人在他耳邊一字一句的叮囑,讓他無論如何要活下去。

方青陽還是沒能下手,他這條命他沒資格決定!

大仇得報,方青陽就離群索居,隱居深山,一待就是近十年。

山中無歲月,方青陽只是睡了一覺,一睜眼卻和方大哥的魂魄四目相對。

方青陽很快搞清楚了情況,他怎麽穿到這裏的不知道,而方大哥因為勞累一口氣沒上來,魂魄直接離體了。

顯然方大哥不想回到這具身體,也就是不想活了。

方青陽過來的時候,方大哥正努力地把方青陽的魂體往床上的身體塞呢!

方青陽當然是不幹的,只可惜,可能因為方青陽不是這個時空的人,哦錯了是魂,沒能占據主場優勢,硬是讓方大哥把他塞進這個身體去了!

方青陽一被塞進這具身體,就感覺這具身體在牢牢嵌住他。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能讓魂魄離體,只能眼睜睜看著方大哥歡天喜地、邁著輕快地步伐走了。

見方大哥的魂魄消失不見,感覺自己魂魄已經和這具身體融合的方青陽只能認命。

看完方大哥留給自己的記憶以後,饒是鹹魚如方青陽也有些忍不住了。

原來方大哥魂魄離體後,得知自己竟然是一本書的配角——科舉種田爽文男主的老黃牛哥哥。

他辛辛苦苦、勤勤懇懇地供養男主弟弟讀書、贍養奶奶,還給妹妹攢了豐厚的陪嫁,自己卻沒能享一天福。

人到中年,無兒無女、無家無業,臨死時更是無人看顧,也不知是餓死的還是病死的,但最大可能是累死的。

喪事也十分簡陋,直接草席一卷,挖個坑埋了,葬禮、墳墓那是一個沒有。

方大哥作為一個十歲就掙錢養家的人,若不是劇情影響,怎麽可能被一家子極品吸血?

魂魄離體後,脫離劇情的控制,方大哥回想起以往和得知的劇情,一開始是很憤怒的。

特別是知道自己魂魄歸位以後,還要受到劇情的控制為那一家子白眼狼當牛做馬。

這時候,方青陽穿越過來了,方大哥一看,世外之魂,不受劇情控制,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方大哥拍拍屁股跑了,只留下方青陽面對方奶奶端來的藥。

或許是因為不太適應這個身體,方青陽手腳不怎麽聽使喚,以後要怎麽樣他還沒想清楚,但現在嘛,這藥誰愛喝誰喝?

“奶奶,藥你先放著,我一會兒就喝。對了,奶奶,我有些餓了,有吃的沒有?”

方老太太一聽,就把藥放在一旁缺了一個角的桌子上,放上去的時候桌子還搖晃了一下,也不知是桌子的問題還是地面不平。

藥液從碗裏灑出來一些,流到方老太太的手指上。

她連忙拿出青色帕子,擦拭自己的手,看不看方青陽,只嘴上叮囑道:“那奶奶把藥放在這,你記得喝,我去廚房做飯。”

方青陽一臉虛弱,臉上努力露出心疼又感激的模樣說:“辛苦奶奶了!”

可惜媚眼拋給瞎子看,老太太看都沒看他一眼,自顧自擦著自己的手,聽到這話,一轉身就走了。

等人一走,方青陽瞅著沒人,就把藥給倒在窗戶外面的地上了。

不是他想浪費東西,一是這藥不對癥,二是藥熬糊了不能喝。

窗戶外邊是一行窄窄的菜地,種著一行青菜。

方家住在村中間,這裏房舍密集,方家的菜地有些遠,便在屋邊插縫種些青菜、蔥蒜這些,吃的時候也方便。

菜地裏的泥土松軟,看著黑糊糊地藥液很快滲進地裏面,方青陽知道這藥只是看著糊,實際上熬的時間不夠。

要不然,哪能一倒進地裏就滲下去了。

看著已經不怎麽看得出來倒了藥液的菜地,方青陽臉上露出一絲嘲諷,正好,不用多費事了,要不然他還得挖些土蓋著。

起身倒個藥的工夫,方青陽眼前一黑黑、腦子陣陣發暈,他連忙扶著桌子、放下碗、躺在床上。

好一會兒,方青陽眼前才恢覆了視線,他躺在床上,琢磨起了以後的路。

首先,他對方家的事情不感興趣,對穿書的劇情也無所謂。

雖然他看不上方家一堆極品,但方大哥也坑了他,他不會給方大哥報仇。

先不說這具身體現在非常差,雖然他的異能還在,但變得十分微弱,不知道調養多久才能恢覆。

而且因為方大哥是累死的,魂魄的執念留在身體上,只要他一幹重活,身體就會不舒服,這還是方大哥友情提供的消息。

怎麽處理和方家的關系,方青陽沒想好,不過他不吃虧就行,走一步看一步唄!

先在方家把身體養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有了還身體,才能做其他打算。

作為資深鹹魚,方青陽既耐得住清貧,也忍得了寂寞,找個地窩著一睡好幾個月都是基操。

對他這樣的人,什麽樣的日子過不了?

只是可惜了他的異植,那可是能長辟谷丹的異植,鹹魚必備啊。

靠著辟谷丹,他可以啥也不用幹,照樣活他幾十年。

不過這裏是古代,想來食物沒有末世那麽難找,應該要不了我這個鹹魚多少工夫吧?

再說了,現在不是還有方家嗎?方青陽不太確定地想。

夕陽西下,劉家村裏各處都升起了裊裊炊煙。

正是夏收時節,平時再節省的當家婦人,這個時候也都大方起來。

好的做些葷腥,差些的也要多抓兩把米、多舀兩碗面。

方家也開飯了,堂屋裏一張樟木桌子,上面擺著一盆雜糧米,一碟鹹菜,一碗野菜湯,三副碗筷,沒了。

聽到老太太喊開飯,方青陽撐著身子,腳步虛浮地去了堂屋。

真是的,這方老太太也不給他送屋裏去,能不能顧及一下他這個病號!

好在方青陽在這短短的幾步路沒有發暈,他一進堂屋,就見老太太坐在上首,方蔓茵坐在一邊,方青陽就坐在了另外一邊。

飯已經盛好了,也算是老太太為數不多的貼心了!

三人沒有說話,直接開吃,這是方家的規矩。

方蔓茵看著碗裏的雜糧飯,松散又粗糙,還有些發黃,也不知道是奶奶從哪個犄角旮旯尋摸出來的!

真是的,奶奶要對大哥訴苦,還得連累她!

方蔓茵用筷子戳著碗裏的飯,沒滋沒味地吃著。

見方青陽埋頭吃飯,方蔓茵就故作心疼地說:“大哥累壞了,按理說該做些好的補補身子,只是——唉!”

方青陽面色如常,心裏卻在冷笑,只是,只是什麽?只是我沒拿錢給家裏是嗎?

說來也巧,之前方大哥出了躺遠門,連年都未在家裏過,卻也實實在在賺了不少錢。

三十兩銀子,方大哥準備給弟弟方青源應試用。

不過這錢還沒來得及交給家裏,方大哥就累死了。

方青陽知道這錢拿出來就是肉包子打狗,方家人也不知道這筆錢的存在,他就自己留用吧!

方奶奶在一旁幫襯:“是呀,青陽你一走就是半年,家裏實在拿不出什麽好東西了!也怪奶奶,人老了不中用,只會拖累兒孫!”

瞧瞧,這道德綁架夠熟練的,方奶奶一直就是這麽打感情牌的。

其實老太太手段不怎麽高明,演技也一般,要不是劇情影響,方大哥哪裏看不清這些人的虛情假意?

不想和這些人虛以委蛇,方青陽低頭喝了一口野菜湯。

呸,真苦!方青陽連忙扒了一大口雜糧米飯咽下去,這才好多了。

老太太的意思他明白,一是想讓他交錢,方大哥一走幾個月,老太太雖然不知道他賺了多少,但想來應該也是不少了。

二來嘛,則是讓他趕緊去地裏幹活,夏收可馬虎不得。

早些年方家的地都是租給別人的,後來方大哥大了,就把地收回來自己種了。

至於方家其他人,那是不會下地的。

當然,老太太和方蔓茵打理家裏的菜地不算。

方青陽會下地幹活嗎?當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現在還沒有恢覆,暫時不能和方家撕破臉。

不是在乎名聲,那玩意方青陽不在乎,他就是鹹魚心發作,不想費心勞力。

不用腦子想也知道,晚輩想分家有多麻煩!

方青陽也吃得差不多了,就放下筷子,一臉失落愧疚的樣子:“唉,我之前去走商,原是賺了銀子的,只是回來的時候遇到劫匪,只保住了命,錢被搶了不說,還損失了貨物。”

方奶奶一聽,直接一拍大腿就站了起來,嘴裏不停叫罵著:“哎喲,這天殺的土匪,怎麽就不去死啊!搶人錢也不怕有命搶沒命花!這個家以後可怎麽辦啊!”

方蔓茵也是一臉心疼,不過她心疼的不是自己的大哥,而是心疼她的新衣裳新頭飾還有胭脂水粉都沒了。

大哥怎麽那麽沒用,銀子都讓人搶了!

“不過,”方青陽話音一轉,“和我一起被搶的還有其他人,其中有一個人,是一個大商行的少東家,我無意中救了他的命。他說只要我願意的話,可以到他那裏去做事,一個月二兩銀子。”

二兩銀子!一年就是二十四兩銀子啊!!!

方奶奶呼吸急促,滿心都想著白花花的銀子。

別看二十四兩還沒有方大哥之前掙的三十兩多,但這三十兩也是這麽多年來,他掙得最多的一次了。

很多時候方大哥一個月能有幾百文就不錯了,也因為他掙錢不穩定,所以方家一家人都想著法子從他手裏摳錢。

方蔓茵眼裏也透過貪婪的光和對銀子的勢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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