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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棠棠,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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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棠棠,是我。

同一時刻,鎮國公府還有三人久久不眠。

松風院書房裏,搖曳的燭火下,魏清硯倦容失神,眼前反覆閃出喬棠在酒樓前下馬車的那一幕。

便是幕離的輕紗籠住了喬棠面容,他立在對面客棧二樓窗前,輕輕一垂視線,只需一眼就認出來了。

夫妻三年,再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喬棠,他無比清晰地記得喬棠身上的一切,一刻也不能忘懷。

他的視線追著喬棠進了酒樓,看著她摘下幕離,露出一張熟悉的秀美面容。

她還是以前那個喬棠,還是那個做過他妻子的喬棠,吃點心時的眉眼情態,與在冀州並無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她進宮了。

她很得陛下喜歡,陛下為了她,屈尊向自己討一把琴,自己哪有不應的道理?

燭火燃盡,倏地一下滅了,魏清硯手中小像已瞧不清了,他依然捏得緊緊的。

院外,房裏一暗,立久了的國公夫人松了松僵直身子,手臂攬著魏若湄問,“你兄長這幾日神思不屬的,你可知原因?”

魏若湄垂著頭不敢回答,她也不是個傻的,喬姐姐調的香,喬姐姐寫的信,都被兄長識了出來,可見兄長與喬姐姐是舊識。

兄長為她出計,哄喬姐姐出宮,她不知緣由,心頭緊張地也照做了,期間她多想問一問,喬姐姐,你認識我兄長魏清硯麽?

可是兄長囑咐過,不得告知喬姐姐真相,她只好憋著一個字不說,忐忑地送走了喬姐姐。

那日她奔進客棧,第一次見到了兄長的另一面,一個剖掉寒霜只餘痛楚的魏清硯。

她恨不得從未見過。

她一瞬明白了,兄長和喬姐姐之間定發生了過什麽,可兄長不許她告知任何人,她只能瞞著所有人,連帶娘親。

她瞞得好辛苦,尤其是國公夫人問了這麽一聲,她的淚就落下來,抱著國公夫人撒嬌道,“娘親,我困得眼淚都出來了!我要睡覺!”

“好了,好了,去睡吧,我瞧你這兩日也不對,話少了很多。”

國公夫人送她去睡了,親眼看著她進入夢鄉,為她掖好了錦被,坐在床邊沈思。

兒子這樣定是有了心事。

她得想法子問一問,於是第二日她將松風院仆人問了一遍。

魏清硯素日再謹慎小心,也不免被服侍的丫鬟小廝看到些什麽。

丫鬟悄悄告訴國公夫人,“二公子總在書房坐著看一張小像,奴婢不得近身,也不知是何人的像。”

國公夫人一聽,心裏笑了,兒子這是心裏有姑娘了,但她也不會急到偷偷去翻兒子的東西,在心裏斟酌好語言就去找兒子了。

進了書房,她也不在意魏清硯的冷臉,徑自坐下後道,“我聽說你把你最寶貝的一把琴給了陛下,心裏舍得?”

魏清硯示意丫鬟給她上茶,“一把琴而已,談不上舍得不舍得。”

“這話可不對,你分明很寶貝這把琴,陛下可不能硬搶,你就直言你不舍得便好。”

“何況咱們家是太後娘娘的母家,你父親乃是太後娘娘的親兄長,真論起這割不掉的血緣,你也是陛下的表兄,便是拒絕了也無妨。”

魏清硯微一搖頭,“琴已給過了,母親無須多言。”

“行,你張不開口,我倒是無所謂臉面什麽的,我即可進宮,為你要回來!”

國公夫人起身就要走,魏清硯攔道,“母親,我心中真無不舍,琴是心甘情願給陛下的。”

他心裏藏著話沒說盡,那琴本就是為喬棠制的,先前也無機會送給喬棠,眼下借陛下之手送給喬棠,也算完了一個心願。

國公夫人不知這層淵源,見他攔著自己,急得不行,“我的兒啊!難道你不知這世間好東西,都是要爭要搶的!”

“今日是一把琴,明日呢,若是你中意的姑娘,他人要和你搶,你也似今天無動於衷,心甘情願地讓給別人!”

魏清硯容色終於變了,卻是更冷更冽,一雙眸子直勾勾地望過來。

國公夫人先是一驚,連退兩步,隨即暗喜,不一樣了,看來心裏真有個姑娘啊!

她一瞬笑了,“兒子莫惱,我也是想到哪裏說到哪裏,哎,琴便罷了,不過哪天你真有中意姑娘,自己又求不到,可別幹像送琴這樣的事了,只管和你娘我說!”

魏清硯唇角翕動,似是真要吐出個人名,國公夫人一臉慈母笑意地等著。

等了半晌,竟真的等來魏清硯妥協的一聲,“到了那一日,我會告訴母親的。”

“哎,這就對了,你放心,到時咱們這一家子都會幫你的。”

國公夫人溫柔地揚起袖子,撫了撫魏清硯肩膀,魏清硯不言不語,只將肩膀放低些。

太極宮裏,喬棠昨夜睡得晚,醒來得也晚,身側位置早已沒了暖意。

王嬤嬤笑著望過來,“姑娘可要起來?”

喬棠起了身,聽王嬤嬤道,“陛下原派了人來接姑娘去勤政殿用早膳,見姑娘未醒,叫姑娘好生睡著。”

喬棠心知,不能一起用早膳,裴承玨必定回來用午膳,真真做到了少和她吃一頓飯,就得用十頓補回來。

午膳時裴承玨果真回來了,抱著她親了親,也不覺煩膩,連喬棠自己都疑惑,這天底下怎會有這般喜歡抱她親她的人?

兩人一起用了午膳。

裴承玨見她興致不濃,也舍不得委屈她現在便和自己去勤政殿,“姐姐且歇一歇,落照時朕召魏卿到殿,姐姐到時再去吧。”

喬棠明白沒有白來的通情達理,習慣性地揚頸,示意裴承玨可以親了。

裴承玨好喜歡她這般模樣,俯身親了一會兒,末了薄唇貼著喬棠耳朵低語,“還是姐姐懂朕。”

喬棠只想瞪他,他卻舍不得離開了,又坐了會兒,親了親喬棠的臉頰才離開。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喬棠思及要教自己彈琴的魏禦史,冷不丁憶起他說過一句,“他的溫情合該向他的夫人使去。”

魏禦史有夫人了?

喬棠原就沒休息好的腦袋嗡地一下多了幾分疑惑。

裴承玨的話應是沒錯的,可魏若湄分明說過,她兄長還未成婚,她的話應也是對的,那到底魏禦史成親了沒?

喬棠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這人的更多信息,大多來自魏若湄的口中,又驀地思及魏若湄帶她去酒樓吃點心時的異常反應,不知怎麽的,眼皮跳了跳。

“嬤嬤,我心裏不舒服。”

她不安地尋到王嬤嬤,坐在王嬤嬤身邊,王嬤嬤一聽摟緊了她,輕拍著她的後背,“姑娘又多想了,莫怕,我們有陛下在呢。”

一下子就把喬棠驚得再沒了雜念,便是再多的事,比起裴承玨,那到底不算事了。

她抿抿唇,心中暗道,若是不安,也該為自己的未來不安,為一個沒過面的魏禦史不安,倒虧了自己。

她很快鎮定下來,恢覆了巧笑嫣然的模樣,王嬤嬤欣慰得很,心道姑娘嘴上不說,心底還是喜歡陛下的。

喬棠哪裏知曉她誤會到了這種程度。

落照時分,程英求見,喬棠知曉她已辦好了事,果見她抱著一個匣子行禮,“喬姑娘。”

喬棠也不使宮人,自己接過匣子抱著進了寢殿,程英跟隨其後,低聲訴說東西用途。

喬棠聽得仔細,程英臨走前一再提醒她要小心,不可傷了自己。

她認命地連連點頭,將送了程英出去後,有宮人來稟報,“勤政殿傳消息來,陛下請喬姑娘帶著琴坐步輦過去。”

喬棠遂抱起琴坐上步輦往勤政殿去。

不知怎麽地,一路上眼皮跳個不停,心頭不安如水中光影掠來掠去。

就這般,慢慢地到了勤政殿,喬棠瞥了一眼映著餘暉的琉璃瓦,下了步輦,讓宮人們先退下了。

她抱著琴到了臺階前,忽見殿前廊柱旁,立著一個年輕官員。

那官員穿緋紅官衣,負手立著,體態高健,身姿端肅。

此時殿前不止他一人,侍衛宮人分列兩側,偏偏他似在無人之境,如棵孤松立在山間,不染半點塵灰,只揚頸遠眺落日。

天邊暮霞通紅,漫天火焰映過來,籠著他一張線條分明的側臉,叫這側臉模糊了輪廓,使人看得不太清了。

唯喬棠,一眼就識了出來,邁上臺階的步子倏地一頓,心臟突突地跳動,這張側臉!這張側臉!

莫說這不遠不近的距離,便是遠在天邊,便是這張側臉燒成灰了,她也識得出來!

不正是她那死了的前夫!

喬棠轉瞬就以為自己看錯了,不敢置信地騰出手揉了揉眼睛,再睜大眸子,試圖看清楚時,那張側臉已慢慢轉過來,露出了一張她曾熟悉無比的清俊容顏。

還是那冷凜眉眼,眼神若薄刃,攜著風雪刮了過來,忽見來人是她,冰冷目光一凝,風雪盡數融成春水,在眸中輕漾開了。

“砰”得一聲,新琴摔到了地上。

喬棠眸子睜圓,似見了鬼般連退幾步,渾身流洩的耀眼光彩一瞬褪去,連帶魂魄也都被勾走了,只餘滿目呆滯茫然。

似乎周遭一切都消失了,僵直的眸子也轉動不得,她呆呆地看著那人一步一步走過來,俯下身子替她撿起新琴,小心地抱在懷裏,用一成不變的冷聲道,“棠棠,是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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