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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初見 她難道不知男女授受不親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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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初見 她難道不知男女授受不親麽?……

響玉將祝好安置在一處遠避主院的偏房, 屋內陳設雖齊全,卻只是些尋常物件,堪堪湊合罷了。

祝好並未多想。

何況, 宋府占地雖廣,踏入其間卻顯出一派的寥落之景, 府中仆役寥寥,廊柱漆色斑駁, 檐上雕花磕角,處處透著年久失修的落敗。

得見宋府此景, 祝好不免想起在青樓時,宋攜青不帶絲毫掩飾的兩字“缺錢”。

他個貪官!吞下那麽多贓銀, 竟連府邸也舍不得修葺一二麽?白花花的銀子都被他揮霍到哪兒去了?

祝好一入屋內, 一眼便定在榻上鋪好的新被上,連日來的疲倦如山傾軋, 她再顧不得回想半月以來既邪乎又神異的遭際, 只身子一歪, 陷進被褥裏沈沈入夢。

醒來時, 已是日上三竿,祝好怔怔眈著鏡中的自己,仍覺恍惚。

祝好不僅回到了百年前, 眼下的容貌、身軀,一切的一切, 俱是她本身。

她在鏡前凝神思索良久,到底理不清半分頭緒,只得輕嘆一聲,暫且作罷。

不如尋宋攜青?

然而,甫一推開房門, 外院的景像直教她的兩腿釘在原地。

只見方桌前圍坐著五六位妙齡女子,個個似玉如花,纖腰楚楚,有人撚著葉子牌,正笑語盈盈地翻牌,未得座的便三三兩兩地立在一側,時而嬌聲助陣,時而附耳指點,眾人一見祝好僵在當場,紛紛擡眼望來,其間一人晃著香帕掩唇笑道:“妹妹可是新來的?”

祝好問:“各位姐姐妹妹是?”

“我呀,是陛下親賜給帝師大人的美人。”

“奴家是少君的叔父從淮城送來的。”

“還有我,我是……”

鶯聲燕語未斷,卻見立在門下的小娘子轉身獨去,眾人面面相覷,香帕虛掩的朱唇嗔怪道:“欸,她怎的這般大的臭脾氣?也不知是何人沒眼色,竟往帝師府裏送這等人物,沒準明兒便掃地出門了。”

“瞧她的模樣……活像是要去吃人似的……”

身後笑作一團,緊著是葉子牌脆亮的叩桌聲,祝好步子邁得急,如無頭蒼蠅般不顧方向,耳畔嗡嗡的私議聲漸漸散在風中,祝好待胸中的郁氣稍稍平息,方才駐足,打量起四周。

這兒是哪兒?

宋府破舊歸破舊,地兒卻不小。

祝好叉著腰四顧,入目的皆是肆意瘋長的草木,雜亂無章地牽纏在一處,她腳下踩著的雨花石小徑早已被閑花野草侵占大半,再往前看去,前路更是徹底淹沒在荒蕪之中,連半點路徑的痕跡都幾近尋不見了。

她不由冷冷一笑,倒是有閑銀養一院子美人,偏生吝嗇修葺府邸,害得她在荒徑行不知往。

祝好不再往前,而是轉身折返,她穿過一彎青苔斑斑的月洞門,一道半掩的木門突兀地撞入眼底,祝好屏氣凝神,隱約可聞馬聲嘶嘶,間或夾雜著幾聲低語,卻辨不分明。

祝好躊躇片刻,決計上前。

不意才行出十餘步,距木門尚有五六步之遙,只聽“吱呀”一聲,此門竟自行洞開了。

宋攜青推門而出時,眉宇間猶帶陰郁,眼底深處隱伏著殺機,待他看清來人,面上所有的不耐與戒備在頃刻間散盡,連同袖中穩穩抵在腕上的短刃也不動聲色地被他收回。

“你如何尋得此處?”他嗓音清冷,淡淡地問。

祝好也不跟他繞彎子,“氣得腦袋昏昏,走岔了道。”

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各掃她一眼,好端端的,氣什麽?偏生心頭無端掠過一絲異樣,她這氣倒像是……沖他來的。

宋攜青雖有疑,卻不剖開細問,修長的指節在門板上輕叩三下,只聽一陣馬蹄噠噠,車輪碾過青石磚的軲轆聲在二人耳畔漸漸清晰。

門外既然容得下馬車通行,準是連著外街,此地原是府邸的偏門。

“宋攜青,你送的是何人?”

“李、文二人。”

祝好睜大眼,她顧不得門前還擋著個宋攜青,徑直越過他,手一擡便順其自然地扒拉住他的臂肘,腳尖一踮,往門外探身。

馬車已行出數丈,恰在此時,車窗探出一人,將卷起的竹簾放下,祝好得見一張熟悉的面容。

本當命斷撐花琴弦之人。

宋攜青垂眼,視線落在祝好緊攥他臂處的手上,他仔細端量她的神色,從垂柳似的彎眉移至紅潤飽滿的唇……她驀地探回身,彼此的視線相撞,宋攜青別過眼。

祝好本是一只手攥著他,眼下因過甚驚喜,兩手下意識攀上他的臂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衣面滲入他的四肢百骸,“他們不是……不是已經被撐花的琴……”

自昨日將人帶回家中,他便遣人在暗處日夜盯著,整整一夜,並不見她與旁人有過接觸,即便如此,她卻識得李文二人,連他們面上被撐花所害,命喪琴弦的死法也分毫不差。

在“於殊”未死前,她當真寄居在那具軀殼之中麽?

如此離奇玄妙之事,換作平日,宋攜青定當嗤之以鼻,可每當對上此女,他便不可控地縱容她,順著她,莫說是狠話,便是連推開她的勁頭也洩了個凈。

此刻她貼得極近,男女授受不親……他理應將人推開,可他卻情不自己地朝她挨近幾分。

……一見鐘情?見色起意?

斷然不是,他自詡不醉此道,否則多年來不至於獨身一人,她……美歸美,可他身在瀛都,紮身權貴,美人何曾少見?斷沒理見著她便著了道,更蹊蹺的是,他只一見著她,心頭少不得翻起情潮,分明是積年累月方可釀成的情愫,可他與她相識才不過寥寥幾日。

自打遇著她,事事不得其解。

宋攜青壓下紛雜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如實道:“我早知李文二人慣在青樓聚酒,而他二人,酒過三巡免不得口出大言。”

“你信與不信,原也與我無關,”他眸色深長,平平道:“我不知你到底從何而來,亦不知百年之後,史冊將如何書就李文二人。此二人,不過是一雙不得志的小吏,借酒消愁時仗著酣醉素喜妄議朝政與國君,青樓撞上李文二人的禦史曾與李家有嫌隙,早在樓內候著他們了,為破此局,我命撐花佯作殺人,實則為李、文餵下假死之藥,至於頸上的勒痕,是為掩人耳目。”

“我知撐花與陛下過從甚密,可這也不過是她的權宜之策,是以,當你行出雅間,我並未立時追上。”話音忽地一滯,他道:“我錯算撐花竟鋌而走險以你引江稚,若你先前真是於殊……”

“祝姑娘,是我之過。”

此言莫名說得艱澀,他本不指望她的鑒諒,卻見跟前的小娘子擡起一雙亮晶晶的眼,將他攀得更緊些,“宋攜青,我信你。”

史筆如刀,既能將他書成奸佞,自然也能將庸人描作忠良,隔著百年光陰僅憑薄薄的一紙評說前人,本就難辨真假。

宋攜青的胸腔蹦得比平日要急,只聽眼前的小娘子長舒一氣道:“太好了。”

他覺著此人總是缺頭少尾,“好什麽?”

“好在你還是宋攜青啊。”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幾分心虛道:“原來那日在青樓你對李文二人視若無睹,是因你早已將此事安排妥當……雖則二人不成大器,你卻不吝相救。”

“宋攜青,你真好。”

她可知自己究竟在說些什麽?她靠他這樣近,還說什麽他真好,她了解他麽?她一個姑娘家,怎能這般輕信男人?她難道不知男女授受不親麽?不知要有所設防麽?還是……獨獨對他如此?若只對他……

她好煩……宋攜青握拳抵在唇邊,幹咳一聲,“舉手之勞而已……縱使二人算不得什麽英雄豪傑,如此死了,倒也無辜。”

祝好忽地松開他,眼波流轉間蘊著幾分狡黠,“宋攜青,你今日同我說了許多話,對李文二人也無隱瞞,甚至於同我細細道清此事的來龍去脈,卻是為何呢?”

為何?他低頭瞥她一眼,宋攜青倉皇地別開視線,分明只是短暫的一眼,分明只是她隨口的幾句曲意逢迎的軟話,可他的腦中竟莫名其妙地發熱發昏……

具體是何緣故,他答不上來。

他真是病了。

沈默許久,好似氣氛也變得詭異,宋攜青越過此問,另道:“昨日,是我唐突了。”

祝好先是一怔,待她反應過來所謂的“唐突”是指在林間的摟抱,不由失笑。

嗐呀,她還以為什麽事呢。

祝好擺擺手,不以為意地道:“不過是面對面抱了下……你若喜歡,往後隨時都可以抱。”

宋攜青聞言,方才升起的那點飄飄然頓時煙消雲散,她一個姑娘家,為何如此輕挑?她……對旁人也是如此麽?

小娘子似是看穿他的所思所想,她湊近,笑彎眉眼道:“只對你。”

……他的腦中又開始發熱發昏了,身前的女子非得對著他這般笑麽?

宋攜青不想看,遂移眼,“方才因何事氣得走岔路?”

不提還好,一提祝好直皺眉,宋攜青如臨大敵,他何時惹她不快了……

不待任何一人開腔,不遠處,響玉來報:“雲葳郡主在前廳候著少君。”

兩人不得不暫且擱下私怨,祝好頂著響玉深究中又帶著詫異的註目一路尾隨至前廳。

廳內,有一束著高馬尾身著騎服的女子落座上首,本應素未謀面,可當祝好瞧見她的第一眼,心境遂已揚波,無端的親切擁簇著祝好。

恍惚間,似見銀蝶翩躚。

她下意識地喚道:“阿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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