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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偏鋒 你冷心冷性冷言冷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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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偏鋒 你冷心冷性冷言冷語冷……

祝好已在無邊無沿的黑境中浮游了不知多少歲月, 或許百年,或許千載,當她再度陷落無盡的黑灰之界, 她的心湖已驚不起半點波瀾。

不知又熬過了多少個無光的晝夜,朦朧間, 斷斷續續的私語聲飄入耳畔、時而清晰可聞,時而渺遠如煙。

“你們說, 少君為何還要將於將軍帶回來呢?在陛下眼裏,於將軍分明已經是個死人了啊, 更何況……是少君當著陛下的面親手將於將軍……若教陛下知曉……”

“正因在陛下眼裏於將軍已死,少君才敢命人從亂葬崗裏將於將軍挖出來啊!”

“於將軍對大瀛赤膽忠心, 到頭來竟落得個如此下場!自新帝登基, 朝堂上人人自危,縱有良策, 誰又敢直言進諫?若是……若是翎王殿下尚在……”

“噓噓噓!慎言!誰知風齋裏可有那乳臭未幹的昏君眼線……”

“撐花姐姐嘴上教我們噤聲, 自個兒倒是將乳臭未幹的昏君喊得響亮……若真有眼線, 那小兒皇帝頭一個抓的便是撐花姐姐你。”

“……”

“咦?我怎的看見……於將軍動了?”

“有麽?我瞧瞧……這不還好好躺著嗎?就這姿勢他都連躺三四日啦……再說了, 於將軍早在朝覲時,便中了鉤吻之毒,必死無疑!少君那一劍為的是給於將軍留個全屍罷……誰知從亂葬崗裏挖出來, 人還吐著氣呢,唉, 話雖如此,於將軍眼下也不過是躺著等死罷……”

“那個……我也瞧見了!我跟著響玉哥學過些拳腳,眼目尖得哩,斷不會看錯!”

“哼,我看你們是吃了蕈子迷昏了眼……啊!於將軍坐起來了!”

祝好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七八張陌生的面容,有手裏捏著濕帕的,有端藥的,捧粥的……無不屏息凝神地望著她。

她的腦中嗡嗡一片,只稍一挪動,額角便傳來鈍痛,胸口的劍傷更是撕扯著神經。

若劍鋒再偏上半寸,祝好可以篤定,自己絕對得再晃過黃泉路,飄上三生石畔,行經望鄉臺,隨著幢幢鬼影流入望不見首尾的奈何橋。

欸……等等!

“……鏡……鏡子……”

沙啞如礫石相摩的嗓音完全不似往昔的自己,床畔圍著的少年少女似得了赦令,七手八腳地去夠臺上的方鏡。

方鏡映出一張男相,左頰橫亙一道陳年刀疤,眉峰如翹刃,斜飛入鬢,狹長的眸子卻意外清亮,麥色的肌膚幹燥浮皮,透著久經沙場的淩厲英氣。

她一動左手,鏡中人也隨之擡手,她蹙眉,那人也擰起劍眉,她方一張口,身側的一名少年手急眼快地塞了塊花糕,鏡中的男子也同樣鼓著兩腮咀嚼著糕點,嘴角沾上細碎的糖屑。

她為何……為何成了個男人?!還有!他誰啊!

“我要見……我……”她猛咳了好一會兒,兩腿一伸,仰倒在榻上,“我要見宋攜青!”

……

一間敞闊卻分外素凈的居室內,宋攜青半倚在窗,雪白的中衣松松垮垮地披著,露出一截纏在前胸的繃帶,他轉著青瓷茶盞,手執一卷墨跡未幹、行文潦草的奏疏。

侍立在旁的少年偷眼望去,見他家少君面色仍透著病白,不由在心底將於殊咒罵了千百遍,少君為保他全屍,不惜劍走偏鋒在禦前做戲,他倒好!竟反捅少君一刀!這一刀雖教少君在昏君那洗脫了嫌疑,可他怎敢刺得那般深!

宋攜青隨手將過目的奏疏擲入竹笥,這些不過是他命人暗中謄抄的,並非真跡真疏,他輕啜半口清茶,問:“響玉,於將軍醒了?”

名喚響玉的少年收斂周身戾氣,乖順頷首道:“醒嘛,是醒了,聽撐花姐姐說……說是於將軍……”

他點點腦子,“這兒不大清楚,嘶,也難怪,鉤吻之毒本當無解,縱使少君施以奇珍妙藥吊著於將軍的命,原也是回天乏術罷,如今他能從閻王殿遁逃,反而邪乎!如此說來,腦子不清楚些倒也正常……少君您說是這麽個理吧?於將軍一醒便討鏡自照,一見鏡裏的自個兒,竟嚇得兩腿一蹬,仰倒在榻,哦,於將軍成日裏還嚷嚷著要見什麽宋攜青……”

響玉見自家英明神武、俊美無雙的少君自新取的奏疏裏擡眼,“他說見誰?”

“宋攜青。”響玉攤手道:“少君也不曾聽聞此人的名諱吧?我也不曾呢……我想,定是於將軍神智未醒空口捏造的!不若這宋攜青便是當街的潑皮賴鬼!少君,我已命人去查了,暫不見苗頭呢……”

“不必查了。”宋攜青截住話頭,“今夜,我親自會會他。”

……

“我說,你們家的主子正是我要見的宋攜青……是,他喚宋瑯,可他表字攜青啊……好好好,他不喚攜青,也無表字……那我要見宋瑯,見你們家主子,好麽?好,我不直呼他的名諱,我要見你們少君,見當朝帝師可好?可允?”

“將軍……並非我們有意為難,只是少君是否願見,還需少君的意思,消息已遞至宋府,將軍且再等等。”

撐花靜立屋外,正欲再勸,忽見青石地上斜斜投落一道修長挺拔的人影,她微微睜大眼,仰首望去,見著來人,撐花慌忙要跪,宋攜青擡手止了她的禮,撐花會意,卻不肯怠慢,深深一福身,才悄然退下。

“我想見你們家主子,竟這般難?你們口口聲聲說他救了我,既如此,他必有所圖,是想同我商議些什麽?還是想從我這兒打探些什麽?”祝好虛捂著傷處在裏間來回踱步,“他究竟何時才肯露面?”

祝好的耐心近乎耗盡,她猛地轉身,正打算奪門而出,房門卻先她一步自外大敞。

院中拂落一地春,她措不及防,撞上一雙無悲無喜、靜若幽潭的眼。

“宋……”

“放肆!少君名諱,豈容你直呼?”

祝好循聲看去,一少年黑衣颯颯,高束馬尾,正疾步而來,他的身後還跟著五六個腰懸佩刀的親衛。

不待祝好多言,宋攜青已然掠過她步入內室,她不及反應,便莫名其妙地被那些個親衛左右架著入內,踉蹌著跪坐在地。

其人高坐上首,親衛焚香奉茶,更有甚者在輕手輕腳地調整燭臺的方位,不論是香,抑或是茶,處處透著不露聲色的講究,上首之人面如冷霜,瞧也懶得瞧她一眼,周身透著股拒人於千裏的疏冷,祝好不由蹙眉。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他嗎?那個她不為所知,百年前的宋攜青。

宋攜青略擡下頜,“坐。”

身後之人立時松開鉗制,將祝好推上一側的矮椅。

她還記得他,可反觀宋攜青,明顯對她毫無印象……思及此,祝好垂眸,瞧著自己毛糙寬大、屬於男人家的手掌,祝好茅塞頓開,哦,依她眼下的相貌,他認不出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眼下是在百年前的瀛朝,宋攜青認得她才有鬼吧!

偏生祝好不肯作罷,他憑什麽又變作一副冷冰冰的疏離模樣?憑什麽在她跟前端架子?如此的他,祝好不喜。

“你……當真不識我?宋攜青。”

祝好見那人的唇角幾不可察地一抽,一雙了無情緒的眼終於吝嗇地掃向她。

作為朝臣,宋攜青自然識得身經兩朝的大將,可於殊為何言之古怪?活似他在外留了情,又負了人……

“我怎敢不識於將軍?”他所言恭敬,卻字字如冰,“兩年前於將軍隨翎王遠征慶地,兩軍大戰在即,將軍卻與殿下不知所蹤……”

歷經千辛還鄉,前腳剛踏入瀛都,後腳便被江稚的人拿下,一頂謀害宗親、通敵叛國的罪名無端扣下,江稚問也不問,審也不審,便將翎王失蹤的罪責全數往他身上推,朝堂之上,江稚判他個五馬分屍之刑,宋攜青不得已請命代勞,卻在執劍相向時,偏鋒一寸,險避心脈,雖則朝上百官皆知,於殊早在江稚傳見時,宣稱有負於大瀛,自行飲下鉤吻……

“我非於殊。”祝好盯著他的一言一動,試探道:“我是……”

“少君!我見此人當真病得不清!莫不是餘毒未褪……”響玉煞有介事地道:“難不成是在亂葬崗遭惡靈附身遭惡鬼奪舍了?”

“你個小小子才遭惡靈附身,遭惡鬼奪舍了。”祝好斜睨他一眼。

響玉年紀小,氣血上湧打算同祝好爭個魚死網破,他正要擼起袖子強嘴,忽覺一道淩厲的眼風掃來,響玉頓時噤聲若寒蟬,再不敢多言。

“於將軍,為何不說了?”宋攜青的腔調難得有一絲起伏,“接著說,你是何人?”

祝好見他如此,心下一哂,存心吊著他,於是慢聲慢氣道:“回少君,我……我不敢說。”

宋攜青:“何故?”

她哀哀一嘆,只差垂淚,“我的身份說來荒唐,少君聽了,不僅不信,反倒惹得少君氣急攻心,屆時少君保不齊將我打入地牢與碩鼠同眠,你如今脾性還不好,這般冷心冷性冷言冷語冷……若是少君聽後一個不悅……我怕是得血濺當場!故而我不敢說,我犯怵。”

“……”宋攜青冷笑,“那你可知,這般同我說道,也會教我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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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翩翩的這幅身體是暫時的,很快就會回自己的身體噠

響玉:“難不成是在亂葬崗遭惡靈附身遭惡鬼奪舍了?”

祝好:“你個小小子才遭惡靈附身,遭惡鬼奪舍了。”

祝好內心:誒等等……我的確是死了,也的確當過鬼魂……既如此,不正是奪了於將軍的肉身作容器?這小小子說得不錯,於將軍的確是……遭鬼附身奪舍了[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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