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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見血 “她的閨字豈是你配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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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見血 “她的閨字豈是你配喚的?”……

濯水修為低微, 瞬移之術亦非真真一瞬即移。

若是依靠自個兒修道幻化成人的妖精,或是神祇,在掐訣的下一瞬必然已閃身至指定地界, 然而,濯水足足用了一盞茶的功夫。

世事難如意, 妖生艱難。

她雖憑借妖術在西臯狩獵野豬的陷阱裏尋得了祝亓,也自他口中套出了不少話, 祝好的確是他所劫,不過……

濯水將祝亓直打趴下, 踩著他的十指,反覆碾壓, 腳下之人口角流沫, 連連慘叫:“女俠饒命!女俠饒命啊!她逃了!祝好帶著那個丫頭一道逃了啊!莫說女俠你了,我……我也在尋她啊!”

濯水搖頭短嘆, 她將人捆在一棵歪脖子樹上, 再以一盞茶的時間閃身至臨近半山腰的宋攜青跟前, 她將祝好脫身逃遁一事如實相告, 濯水言盡,擡眼端量宋攜青緊皺的眉,後將視線落在他臂側的包袱上, “祝亓如何處置?依我看,他這人就是純壞, 此次是祝娘子自己跑了,有驚無險,可他若是再動了旁的心思呢?鬼知道他還有沒有下次?”

她在自己脖頸上一抹,“要我說,還是殺了?你因神籍不得濫殺凡人, 我個小妖應當沒什麽條條框框?”濯水唾棄道:“話又說回來,殺他應當不算濫殺?合該稱之為為民除害。”

宋攜青冷然道:“無須你動手,告知我祝亓的所在地就好,以及,探探妙理的行跡,他不是說了麽?翩翩帶著妙理一同跑的,你雖無以探翩翩,卻可探妙理。”

他的眉眼淩厲,靜寂之下醞釀著一場疾風驟雨,“末了,尋池荇。”

受凡人香火供奉的人神,大都不可決斷凡人生死,可濯水篤定,祝亓的半截身子已然沒入了黃土。

欸,你說你招惹誰不好?

……

夏令的西臯騁目望去無不綠蔭蔽天,地上的草甸汲取黑壚土的養分生得綠瑩瑩,林莽翠鳥鳴囀,溪澗的奔流拍擊山石猶如軍馬馳騁,茂林深處卻另有一方秘境將山嶺的一切喧囂通統阻絕。

宋攜青尋見祝好時,日頭已紮入峰巒,只堪堪露出個小角,西臯宛若棲息在暖黃的紗籠下。

她帶著妙理藏身在一處受藤蔓掩蔽的古墓。

古墓經過百年風吹日曬加之初建遭人搗毀、掘屍,到了百年後的今日已坍塌作一方窟穴。

他不曾想,百年前棲居一時的墓穴,得以在百年後為他的妻子遮擋一時的風雨。

穴內昏暗,宋攜青隨手撿了些苦藤幹枝起火,明黃的火光照亮相互依偎昏睡的二人。

倆人面色灰灰,妙理更是透著不正常的烏紫,祝好在睡夢中的眉緊著擰起。

宋攜青將手拭凈,在祝好身前蹲下,他的指腹輕柔地撫平她蹙起的眉。

二人呼吸和緩,然而在如此危境下又豈能熟睡?就算他方才的動靜再輕,也不至於沒有將她驚醒,是以,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其它貓膩。

宋攜青略通一二淺顯的脈象,他輕手輕腳地將倆人分開,安置好妙理後,宋攜青將祝好護入懷中,他搭上她的脈,並未探出什麽危情,他緊繃許久的神經才得以緩上片刻。

懷裏的女子抓髻淩亂,勾著好些草屑,出門前的珠簪也落了個幹凈,她的嫩杏長裳沾泥殘破,宋攜青卷起祝好的衣袖,露出小臂上細微的紅痕,想來是在奔逃之時被荊棘劃傷的,反觀祝好另一只手的臂處卻是血淋淋。

他自包袱裏取出提前備好的繃帶傷藥,為她將汙血拭去,宋攜青盯著她臂上孔眼大小的傷口,神色沈郁。他將軟膏輕柔地塗抹在傷處,為她包紮,連同細小的紅痕也不放過,而後,依次檢查祝好的身上可有其它創口。

當宋攜青的掌心撫上祝好的後腦時,他的手驀地一頓。

借著身前光焰,宋攜青撥開祝好後腦的烏發,只見小丘隆起,頭皮泛著青紫。

宋攜青再次撫上祝好後腦鼓起的小丘與臂上的傷口時,他的手指難以抑制地發顫。

她分明在他身側,他卻一次次地讓她蒙難。

宋攜青的雙臂將祝好牢牢鎖在懷中,他不斷收緊,不容與她有絲毫的縫隙,火堆劈啪作響,火星子四散,他眼底除卻映著溫暖的光焰,也映著刀槍劍戟,寒光凜凜。

他集衰草敗葉作榻,取出包袱裏的披風與絨毯,分別安頓祝好與妙理。

宋攜青踏出窟穴,殘陽如血,鋪就他的前路。

打從將才開始,不遠處就頻頻傳來呼救聲,而傳音之地正是濯水捆著祝亓的方位。

宋攜青循著殘陽,踩著山道的枯枝爛葉,閑步上前。

祝亓跟貓兒狗兒似的拴在樹下,他被濯水打得那叫一個鼻青臉腫,兩手背上甚至留有青紫的鞋印,他見一人朝此地行來,祝亓長時間的綁束導致他的兩眼一剎恍惚,並不能瞧清來人的貌相,可他哪顧得上是人是鬼?是女是男?祝亓咬死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撕扯血腥的啞嗓大喊:“救命!貴人!救命啊!”

怎料那人不睬,自顧自挽著襕衫下了一側的溪澗,此人背對祝亓,哪怕祝亓如今清了神,也沒法看清來人的面貌。

眨眼間,此人順手拾起的木棍上已然刺著一只肥美的黑魚。

祝亓忍無可忍,嚷叫道:“我說你!你是聾子嗎?!可有聽見我在呼救?聽……”

聲音戛然而止。

宋攜青回首的同時,祝亓不意咬到舌根,腥味充斥舌口,血水自嘴角緩緩淌下。

他不受控地全身哆嗦,一遍遍在心底告訴自己,是,宋攜青是祝好的夫君,是,宋攜青是祝好的救命稻草,不是他的,是,宋攜青會為祝好不平,所以至始至終視他如無物,但是,宋攜青也只是個普通人,到底不能將他如何不是嗎?

宋攜青若無其事地在空地上搭起木架,生起火,他從袖中抽出匕首,在石面反覆磨刃,匕首鋒利,寒芒刺眼,祝亓但見其人手起刀落,魚頭骨碌在地,他反手輕輕一劃,魚肚自兩側剖開,他就手掏出臟器,以刀背剔鱗,明明是在殺魚,宋攜青的一行一舉偏又雅正風韻。

他起手烤魚,清理幹凈的黑魚在火舌的炙烤下漸漸現出金黃的色澤,噴香隨即鉆入祝亓的鼻,惹他肚子叫個不停,直至天際只餘鉆出群峰隙縫的最後一抹落暉,宋攜青將刺著烤魚的木棍插入火堆一側,向祝亓邁近。

隨著他的迫近,祝亓透過宋攜青平和的神色窺破隱伏的在深處的萬千駭浪,他眼底的慍怒遠比熾焰更加強烈。

宋攜青在他兩步開外立定,“說說,如何綁的她?對她做了什麽?逐字逐句、一件不落的告訴我。”

此時的宋攜青在祝亓看來仿若索他命的厲鬼,直教他打怵,祝亓下意識瞥了眼金黃酥香的烤魚,腦際不斷重映宋攜青方才殺魚的模樣,他直覺自己的下場亦是如此,宋攜青將以最平靜的神情,剖開他的膛間,取出他的臟器。

宋攜青僅僅只是立在自己跟前,卻已被他自內而生的威壓鎮得險些喘不過氣。

祝亓不得已,只好將事情的始末統統道出。

紙團是他托人送交祝好的不錯,綁票祝好的也的確是他,自祝嵐香下獄,他無一日不在懷恨祝好,千方百計地想教她吃苦頭,為此,一年前掠奪她的織錦,妨礙她立業,他也曾以生死逼迫祝好身側的丫鬟,命她在祝好的湯藥裏頭動手腳,令祝好只能一輩子纏綿病榻,口不能言,腳不能行,徹底成為廢人一個。

沒承想這丫頭寧肯自個兒死,也不願為他所用,她甚至翻出上年祝宅失火案入府衙指認他為主謀,懇托府衙秘密探查,若非他在衙內有一熟識說漏了嘴,誤打誤撞地讓他事先跑了,否則他身上的幾樁案子,定當教他折在淮城不可。

祝亓清楚,妙理宣稱回鄉,實則打算死在途中,主仆情深,這般好的人質,他哪能輕易放過?

他走險在出城的小徑上將妙理劫持,借她引祝好至偏街破院,將二人一齊迷暈。

不過,旨在並非傷她,淮城他已無立足之地,若想遠走高飛,自然需要一筆不菲的錢財,他左思右想,此財的來處非祝好不可。

他分明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攜銀票贖人!誰知搜括祝好的衣囊,沒見著一文錢。

未免送信的小童與搭乘祝好的車夫洩露偏街破院,祝亓只得將二人捆至老巢西臯,此地官府早已搜檢,原先藏在巖洞中的貨物也被官府搬空了。

俗語常言,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仗膽退回此地,當是無人料及,只待祝好轉醒,逼她錢財,再送她歸西,他即可遠走淮城!

嗐呀,他本不想殺翩翩表妹,平白鬧出亂子教官府曉得,要怪就怪她將他耍了!身上一個破銅板也不見得!

他給祝好下的迷藥是一味猛劑,她轉醒時,依舊昏頭打腦,腿腳發軟,不防這女人毫不憐惜自己,拔了發簪就給臂上來了一簪子醒神。

人是清醒了許多,甚至將他耍得團團轉,祝好憑借對西臯的熟谙,誘他跌入獵戶設下的陷阱。

然後……

一名貌似仙娥的女子救他於水火,不為旁的,只為將他拴在樹下不由分說地羞辱、痛打,接著,他遇見了宋攜青。

言此,祝亓惶惶道:“你看,我真沒對她做什麽啊!她身上唯一的傷,是她自己拔簪刺的!”

“唯一的傷?”宋攜青嗓音泛冷,“她後腦隆起的包作何解?祝亓,你可別告訴我,也是她自己所傷。”

祝亓連連喊冤,“……是她自己軟硬不吃,非得逃!為此從坡地滾下,不關我的事啊!”

宋攜青反詰:“若非你在後追逼,翩翩豈會自坡地跌落?若非你下迷藥,翩翩何須傷自己?”

祝亓大悟,自個兒如今說什麽都不管用,只要是祝好那凈是對的,他祝亓不論如何都是錯的。

他只好乖乖認罪,“宋公子!你、你可是我妹夫啊!我求求你,放我走吧!我保準金盆洗手!翩翩不也好好的嗎?除開那兩道傷,不是都好好的嗎?妹夫!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現在只想好好做人!妹夫可否給我這個機會?我保準不會再有下……”

“翩翩?好好的?”宋攜青冷言打斷,他擡手捏著祝亓的下頜,並力收緊,祝亓依稀耳聞頜骨錯位的咯吱聲。

“她的閨字豈是你配喚的?傷及兩處,你竟同我說,她好好的?翩翩但凡在你這少了一根頭發,也不能稱之為好,明白了?”

下頜的劇痛與心內的惶悚令他汗濕脊背,祝亓唇齒打顫,恐懼極頂。

“妙理中了千機散,你下的。”

祝亓忍痛接腔:“有解藥!有解藥的!只要你放了我……”

“你覺得……眼下配跟我談條件?”宋攜青不鹹不淡地道:“左右中毒的並非翩翩,我倒也不是非得救一個丫鬟,不過……你方才所言,與威脅我有何異?”

祝亓聽罷,哪兒還敢有半分怠慢?他說得不錯,自個兒的命在宋攜青手裏,如何同他談條件?祝亓眼底忽閃,自革帶掏出一小團油紙。

宋攜青接過,打開一瞥,油紙正中裹著粒褐色藥丸,他兩指撚起,碾作齏粉,隨風散沒了影,“千機散的解藥當呈絳紫,惟有暫抑之藥方是褐色,祝亓,你以為,我向你討的是何種?”

祝亓不期然對上宋攜青幽深的眼,他顫巍巍自衣襟摸出小指大的瓷瓶遞予身前人。

宋攜青無言收下,後將捆在祝亓頸上的麻繩解了。

祝亓水米未進,得了松解,身子軟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道謝。

擡首間,眼前霍然遞來一把匕首,祝亓的額汗直墜利刃,映出他煞白的臉。

“在臂上開兩刃。”宋攜青補道:“需見骨。”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屈膝在自己跟前的身影,冷笑:“自然,你也可以不照我說的做,橫豎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你,祝亓,你是想再聽聽旁的法子,從中抓鬮呢,還是,選擇我現在說的這個?”

祝亓顫著十指接過匕首,“事後,你……能否放我離開?”

“離開可以。”

“可你將才得了解藥,不也沒放我離開!”

“我方才何時應諾以解藥放你自由?”

祝亓:“……”

好像是沒有。

祝亓起身猛咽口涎,但凡是個正常人,又怎舍得對自己下手?何況,此歹人竟要求傷及見骨,若他因失血過甚死在半道呢?或者,途遇官兵呢?

他眸底怪色一掠,匕首在自己手上,而今他並非如方才一般手無寸鐵,既如此,總歸得為自己拼一拼。

一閃念,祝亓看似劈向自己臂處的匕首轉而一拐,朝宋攜青直直撲去。

宋攜青神色不動,輕易化去祝亓拙劣的一招,他一腳踹在祝亓的膝骨,逼使他再次落跪,“我一貫只對她有耐性,妄圖做任何事之前,也望你多想想。”

瀕臨絕境,了無他路,祝亓緊攥匕首,只得咬起牙關往臂上揮去。

一道幹脆利落,直接露骨,另一道皮肉卷邊,一眼遂知砍了好幾刀,正是祝亓的第一道傷,故而不大谙練,也未敢下膽使勁,怎奈迫於宋攜青無言的淩逼,他只能一刀接著一刀,直至見骨。

林間飛禽因他的鬼嚎振飛長空,祝亓的半身衣衫浸透血漬,他面無人色的臉緊繃,身軀瑟縮的同時,下身失禁,淺色的衣褲外溢焦黃的液體,祝亓死撐著一口氣,正要尋問宋攜青可能離開,眼角將將掠見一抹杏影緩步而來。

祝亓不禁揣度,他帶著這身傷能行至何地?宋攜青當真會放他離開嗎?假若那小賤蹄子在自家夫君跟前添油加醋,他哪兒還有生機?

適才他正對宋攜青,因此未有空隙可鉆。

若是……

他擡頭,眼底劃過一抹狠戾,望向遠處,喚:“翩翩表妹——”

那人果然回首,背對著他去瞧自己的妻子,祝亓面貌猙獰地高舉手中刃。

祝好所見之景,是比殘陽更刺眼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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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誰家男主上上章哭鼻子,上章洗被單,這章殺魚[合十]

提前祝大家元旦快樂[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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