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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不悔 文者以筆作劍,樂者以琴為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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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不悔 文者以筆作劍,樂者以琴為戟。……

祝好幾乎徹夜未眠, 只她一閉上眼,腦際便會閃過昔時的種種回憶,或有悲愴, 或有喜樂,一夜過去, 枕巾已潤濕一片,窗外的峰巒因初升的紅日鑲出暖黃的疊影, 有二三鳥雀駐足枝梢啼鳴,房門被人推開, 來人是妙理。

她輕手輕腳地端著小半碗銀耳粥踱至榻前,卻見榻上之人早已轉醒, 祝好睜著一雙沒什麽神采的眼, 兩鬢黏濕。

昨夜宋攜青依言退出裏室,在外煎藥的妙理聽聞祝好醒了, 她火急火燎地趕來, 然而見到的, 卻是毫無生氣, 了無往日活脫勁的祝好。

她的嗓音帶著平靜的喑啞,面上並未展露一絲表情,所言卻擲地有聲,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妙理心頭,下半夜祝好已不再哭了, 而是有條不紊地托妙理清查幾件事,其中,多是關於那位所謂的祝夫人“段湄洇”。

妙理將祝好小心扶起,發覺她的枕巾透濕,緊著換新, 後取面巾為她擦拭汗濕的鬢發。

待妙理做好一切,她手探銀耳粥的溫度,見還熱乎著,忙不疊舀了一勺遞至祝好的唇邊。

祝好全無胃口,甚至覺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眼瞧面前的小姑娘緊繃著的眉以及微微發顫的五指,祝好只得勉強含了一小口。

“姐姐今日覺著如何?身上除了乏力可會疼?陸玨小公子遣來的醫屬晚些時候會至家中為姐姐覆診,倘若姐姐這會兒仍覺難耐,妙理立即去喚。”

祝好搖搖頭,她竟不知自己何時與陸玨的關系到如此地步了,分明只一面之緣。她強逼自己將梗滯喉間的半勺粥咽下,“我不要緊……小公子請來的醫師,藥錢與看診錢只可多,不可少,明白嗎?”

她輕聲問:“妙理,如何了?”

妙理先是頷首算作明了陸玨請醫師的這件事,她自然清楚祝好後半段之言意指為何,於是忙道:“姐姐,我已將你轉醒的消息大肆傳揚了。”

“至於段姑娘,她母親早逝,父親另娶,她自幼在姨母家討活,後來,姨母西去,只隨名喚褚知見的表哥在京外過活,日子相當拮據,再之後,段姑娘嫁給了祝亓公子,不過……並非如旁人所言是正頭夫人呢,她只是祝亓公子養在身邊的妾室。”

“城中承接裁衣的坊間我亦雇人打問了,段姑娘在瓊衣樓所著的絲織錦裙裳,是托秋裁局做的,與姐姐所猜無二,段姑娘催得緊,此衣的確是新制的,段姑娘還特意交代,最遲的交衣之日正是姐姐落水的前一日,她果真是奔著姐姐去的!還有在商船遇害的書生恰是段姑娘的表哥褚知見,而與謝家娘子定親之人竟是祝亓公子!兩家倒是撞巧……”

古怪的是,這些個彎繞除卻段姑娘雇請秋裁局制衣外,餘下之事妙理打探許久,卻不見眉目,方連段姑娘的身世也是個謎團,她本蔫蔫的打算與祝好賠話,卻在外碰見了宋攜青,言之巨細正是他告知的。

妙理百思不得其解,他何以情知此事。

妙理言盡,正想餵祝好第二勺,她不及舀起,祝好已然垂首一陣幹嘔,妙理連忙抽出手巾與唾壺,祝好將方才餵進的小半口粥盡數噦出,細察上頭竟沾著血絲,妙理又驚又怕,她撂下唾壺欲傳陸玨身邊的醫屬,卻被人扯著衣袖。

“妙理……幫我沏壺茶吧,等等許是有人臨門做客的。”祝好知曉妙理心有顧慮,於是撐著一口氣道:“沏好茶,再請醫師,你安心,我會好好喝藥的。”

妙理背過身拭淚,她輕啜應好。

淮城的醫士皆斷言祝姐姐時日不多,可起手備著後事,眾醫多是不願再治了,唯有陸玨小公子隨攜的醫屬願意傾盡一試,她看得出來,姐姐是真的很難受,甚至一碗粥都難以餵下去。

妙理迅速沏好茶,不過幾息,院外果然傳來應門之聲,妙理將客迎入,祝好略掃一眼,心下卻是有些吃驚,她轉過彎來,此事絕非她將才所想的那麽簡單。

妙理匆匆退出裏室,想必是出外尋醫了,屋內只留下祝好與謝上卿二人,而屋外,有人闔眼矮坐階前,祝好隱約可見他時淺時深的影子。

謝上卿瞥見榻前的小案上擺著新鮮的茶湯,病患自然不可飲茶,此女早知在她轉醒之際,有人會登門拜訪麽?謝上卿端量軟榻上面無血色的祝好,她放輕聲調道:“祝娘子,我正是與那窮書生‘私奔’的女主人公。”

臥榻之人不曾顯露絲毫神情,雙眼亦已闔上。

謝上卿自顧自尋了張靠椅就坐,“祝娘子,你見我來,好似有些驚訝,又好似不大驚訝。”

祝好打眼,來人一身丁香雲裙,高髻綴珠,頰上搽粉,衣著妝飾儼然一副名門閨秀的模樣,可舉止言談卻相判雲泥。

她按捺喉嚨深處的咳意,平淡道:“我原以為,臨門的會是我那段表嫂,未承想,你二人竟是同盟,段湄洇有意教我辨清絲織錦,你二人是為試探我可知月泉碼頭之事?群集在瓊衣樓說道的小娘子亦是你們的手筆?”

“祝娘子,我二人尚不知你對祝亓與上年遭劫的織錦態度如何,我們賭不起,只得以此試探,可我卻與段湄洇不對付,我與祝娘子方當‘盟友’二字。”謝上卿凝望茶盞裊裊煙氣,“祝亓與段湄洇,我都不會輕放,我想,祝娘子應如是。”

盞裏的茶似乎要涼了,升騰而起的白煙在半空驟斷,謝上卿的神思也隨著行將泯滅的煙卷兒一拂,拂到了月前。

而月前,正是母親為她與祝亓定下姻親的那日,自那時起,有一名喚作褚知見的書生屢屢與她不期相遇,此人錦心繡口,身攜大雅之氣,巧了,恰是謝上卿最膩煩的柔骨文人。

怎奈此人好似有心同她攀談,而且慣擇人多之地相往,一來二去,倆人日漸熟稔。

據褚知見談及,他已應試不下六次,然而回回落空,而回回,偏只毫末之差,謝上卿聽聞不免惋惜,一面覺著他酸苦,更多的卻是從褚知見身上窺見了自家爹爹的影子。

爹爹自十七歲悶頭兒應考,如今久已四十,屢試不第,頂多過了府試稱得一聲“謝秀才”,至於院試是再難分得一杯羹了,家中除卻已至遐齡的謝琚無不勸他棄此道,謀旁徑,哪怕作個私塾夫子,也比如今吃閑飯要好。

曾祖父行將就木,又能護他們幾時呢?可爹爹執拗得很……

她與祝亓的婚期本定在月末,奈何半月前,褚知見以踢蹴鞠為由將她支走,一個柔弱書生,怎會踢蹴鞠?謝上卿帶著困惑,赴往褚知見的邀約。

褚知見將會面之地約在醇舍,打算二人齊聚一處共赴場子,怎料謝上卿方推開雅間的門扉,便被裏屋滿溢的香料迷暈,她醒來時,已在那艘即將遭逢“水匪”的商船上。

她置身狹窄昏黑的小屋,褚知見不曾虐待她,反倒好吃好喝的供著,可見此人雖未言明綁架她的理由,不過,至少不打算要她的性命,若為財帛,更是不可能,畢竟,當今謝家只倚賴她曾祖父的致仕金過活,能餘幾個錢?那麽,褚知見到底為謀何利

小屋裏,謝上卿能夠隱約聽見外間的聲響,除卻每日為她二人送飯的小廝,始終不見旁人行足此屋。

除用食之外,褚知見總堵著她的嘴,令她無法則聲,每每用膳、抑或帶她出屋解手,褚知見盡是選在外頭寂靜或則夜半時,漸漸地,謝上卿忽生一道大膽的揣想,除開每日送餐之人,船上的其餘人並不知他二人藏身此地。

他既不圖她的性命,她偏以命相挾。

謝上卿開始有意絕食,也不再理睬褚知見,她終日郁郁,仿若將生死棄之度外,謝上卿自他面上瞧見驚惶之色,褚知見應當是頭一回行此罪事,謝上卿簡直餓得兩眼昏昏,某日夜裏,外間寂若無人之際,他總算啟言向她吐露一切的始末。

他說,他絕不會要她性命,更不會對她如何。

只是,他家中有一表妹,甚是傾慕祝亓公子,祝亓本已應諾扶她為正室,他卻臨意翻悔,祝亓瞞著她與謝家訂親,他的好表妹卻不甘只為妾室。

謝上卿了悟,因她不甘,因他憐愛表妹,是以,他二人,佯作她與人私奔的模樣,以此毀她名聲,令祝亓與她退親?笑話!祝亓有什麽好?若是他的好表妹當面與她言清,她自甘退婚!若非曾祖父盼在長逝之際親見她出嫁,她也不至於立即應下此親。

謝上卿只覺此由太過可笑,亦覺眼前之人,與他的好妹妹腦患疾癥,沒有她,難不成祝亓不會娶旁的女子嗎?還是他的好妹妹天真的以為,沒了她,正妻之名便唾手可得?還是說,此事另有貓膩?

褚知見言之,待過些時日,風平波息,便送她回淮城,屆時,他定會自覺投案歸罪,只是,萬般過錯,皆與他的表妹了不相幹。

謝上卿但笑不語。

不知行船漂泊了幾日,又是一個日夜,她依然被束著手腳,舌抵封口布,褚知見解開她纏在腳踝的麻繩,引她離開昏黑的小屋,夜風吹打在船帆上,耳畔呼呼啦啦的,甲板上有一二船廝守夜,這會兒竟已通通睡死過去,船泊邊岸,褚知見正要帶她離開,不期然間,幾人漫談之音挾著夜風送入她與褚知見的耳內。

二人無意竊聽,為著不暴露,褚知見只得悄悄與她藏身在另側,謝上卿睨見了她的“未婚夫”祝亓,直至今日,她方知所乘竟是月泉碼頭的船只,而觀褚知見東躲西藏的模樣,船上之人果真不知她二人的存在。

謝上卿與褚知見耳聞幾人商談之事,從中探得不少秘辛,亦知他們所謀——此船表面行將受水寇劫掠,實則卻是船主與水寇合演的一出大戲,事成之後,兩方均分商貨。

既是行搶,定當掃蕩各屋犄角,返回將才的小屋無異於自投羅網。褚知見的表妹雖是祝亓的妾室,可祝亓顯然不知船上有他這位“表舅”作客,褚知見的表妹及送飯小廝八成也不知祝亓交結水寇行此陰私,不若怎敢將她二人弄上此等賊船?

為何偏借祝亓的船?原因很簡單,謝家驚覺謝上卿失蹤定會遣人尋她,論謝家再怎麽個尋法,就算將淮城翻個底朝天,因著謝上卿是與窮書生“私奔”,謝家自然沒膽在祝亓的眼皮底下尋,她與男人“私奔”之事謝家自是能拖就拖,能瞞就瞞。

站在邊岸與甲板交界處商討的幾人終於要動身上岸,謝上卿與褚知見得以暫緩半口氣,卻在這時,隔岸忽地奔來四五人,以他們的方向正好對上她與褚知見的眼。

一剎那間,火把驟亮,凡甲板攜刀者齊齊將刀鋒指向她二人,褚知見情見形勢之劣,立時為她松綁。

空氣凝結一瞬,光焰映著鋒刃,就此拉開戰幕,祝亓決心殺她二人滅口。

謝上卿有些功夫傍身,怎耐褚知見日日餵她飲下軟筋散,教她暫難伸展此技,眼見砍刀迫近,她只得側身避開,喘息間,斜刺又一柄刀刃揮進,謝上卿走避不及,不過幾個呼吸,硬鐵斫入皮肉之音在耳畔竟如驚雷炸響,她不覺疼痛,褚知見以身為她擋下此刀,甲板上血流成渠,謝上卿順勢將他推入蒼澤之水。

她退步,也躍入滾滾蒼澤。

……

祝好虛弱地睜開眼,“所以,謝姑娘想讓我成為你與段湄洇的助力?”

謝上卿點點頭,順手為祝好掖好被辱。

“謝姑娘,請回吧。”祝好的嗓音似凝著經年不化的風雪,“我不會與你抑或段湄洇為盟,你二人可已報官?上年我雖將此事呈報府衙,只是到底未能尋得遺失的織錦,我雖疑心祝亓,奈何不得實證,因此,府衙無法搜檢良民居所,只得以’水寇行劫‘定案。”

“而今在他所轄的船只上鬧出人命,若你二人共告祝亓,府衙勢將搜查他的居所,待衙役尋獲我遺卻的織錦,府衙定會遣人與我這個失主確認,只是……祝亓再怎麽蠢,想必也已將庫房處理幹凈了,若只憑你的一偏之言,祝亓卻是定不了罪的,反倒會因此引火燒身,你二人整備好實證再行報官也不遲。”

“何為實證?”謝上卿挑眉,“我記著,祝娘子當年狀告尤衍那蛆蟲,亦是不管不顧,只拼力死闖,不惜受笞惹得滿身病骨,祝娘子,我真的很佩服你。”

“事關友人,旁及家父,怎能不拼命。”

“祝娘子,你悔嗎?”

痛悔因舊案令自己沈珂宿疾。

冗長的寂靜後,謝上卿耳聞她瑯瑯二字:“不悔。”

祝好側身,“謝姑娘,回吧。往後也不必來了,至於此案,若府衙來人,我會如實見告,但我,不會再做此外多餘的事情。”

謝上卿還想再言其它,屋門卻已敞開,有一郎君步入,他神色冷峻,唯望榻上的女子時,眉宇稍有動容,“謝姑娘,家妻倦乏,恕難待客。”

言已至此,她只得起身作別,臨行前,謝上卿向著祝好深鞠一躬,她行經宋攜青一側時,將視線落在他身上,仔細端量後,謝上卿不禁目露驚怔,下意識喃喃:“青天大老爺,簡直一模一樣啊……”

待謝上卿離去,宋攜青正要退出裏室,榻上之人卻喊住他,“宋攜青。”

他眼裏隱有期冀,“你說。”

“謝謝。”

……

醇舍臨窗的雅間上置一株盛綻的牡丹,這是陸玨特命小仆在此城頂頂好的花肆擇買的,眾言女子憐花,美人更如是。

果如其言,喬眉低斂眉眼,一錯不錯地盯賞置之瓷瓶的牡丹,其花艷冶,襯她卻在一瞬失光落彩,美人較之牡丹,更稱得上一句“國色天香”。

喬眉擡頭,耳鐺墜著的明珠輕晃,她抿唇,“陸公子,謝謝。”

“欸,你們女子,慣以言謝搪塞男人,左謝謝,右謝謝,累不累呀?倒不如拿點實意。”陸玨一手支頤,“喬娘子當知,小爺我今兒個約你,並非為了聽你道謝,而是等喬姑娘給個準信。”

今日卻非倆人頭一次私下晤面,猶記第一次私約,是在祝好跌入花池,藥石無醫的那次。

淮城的大夫無不婉勸祝家起備後事,祝娘子年歲尚輕,她那樣好,閻王殿怎可說收就收呢?

於是,她朝陸玨遞上拜帖,陸玨甚是大方地將自己隨侍的醫屬遣至祝宅,這才勉強保下祝好的性命。

望門貴族之家的醫屬到底與平頭百姓之家有著霄壤之別。

至於陸玨所謂的準信……

喬眉聽見身前人輕擊木案之音,“喬娘子,後日,我須啟行岐州,稍作休整行將上京。”

“來年開春,正逢大成立國百年,聖上與太後極其重視國誕之禮,除祭天地、祭開國聖主,樂府女官亦在籌議大典。我嘛,確乎不才,並不與旁的高門子弟一般望躋身朝野,而是打算在樂府謀一閑職,今朝國安民泰,四海晏然,我為國之大慶而舞樂何嘗不是另一種報國的方式?”

“論說尋樂子,我自詡翹楚,欸,小爺我的這雙眼只辨明珠,而你,正是我選中的珠翠,來年喬娘子若得以在國誕之禮為國之百歲拜壽,我入樂府,喬娘子即作樂官,何樂不為?”

百花樓叢集佳樂,名揚萬裏,這便是陸玨親臨淮城的目的,樂府於世家子弟而言,委實算不上什麽官,不過是為宮中諸禮籌備舞樂,迎個喜氣。如他這般高門子弟合該鄙夷不屑,家親更不允他打這門主意,是以,陸玨只得憑自己籌謀。

喬眉不論處事不驚的脾性,還是一手艷壓花樓諸妓的箜篌,無不教他折服,陸玨本願以財帛自老鴇手中直接將喬眉收歸麾下,豈知半路殺出個祝娘子的堂哥……

所謂樂官者,乃開國皇帝特為精擅吹彈歌舞之女所設之職,然將百年,世人對此職的看法仍是褒貶不一,說白了,區區一個以藝侍人的女流,怎配以“官”相稱?要知道,大成未立之時,以色以藝侍人的女子,只堪賤籍。

百年前,武者以血肉築國,文者以筆墨作劍,樂者亦以琴弦為戟,今朝太平年正是靠前人女子及兒郎所共濟。

“陸公子。”喬眉的神情難掩其悲愴,“我的手,彈不了箜篌了。”

陸玨笑談,“樂之眾,惟箜篌可奏麽?再說了,京師為何地?大成之國都,高世能人的雲集之地,喬娘子的手傷未必不可治愈,難不成,喬娘子今生已決心不再與樂為伍了?”

喬眉言否,她喜歡歌舞器樂,自小就喜歡,絕非因百花樓樂魁一稱而苦練,更不會因百花樓的遭際便舍棄此道。

“好,陸公子,我已決意上京。”喬眉撥弄牡丹瓣沿,“今夜我會同母親好好談談,明日便起手拾掇行囊,後日與公子一道離行,只是,我仍有一事……”

陸玨心領神會,接道:“雖說我仗著門楣,處事偶有荒唐,喬娘子卻莫輕看了我。哪怕你抗絕上京,祝娘子之處,我仍會請醫屬應診,不日起行的,也沒有那些個醫屬,他們會暫且留居此城,祝好……我早自友人口中識得此女,倒是個值得敬服之人。”

喬眉眼含熱淚,向他微微作揖。

陸玨約了時辰至百花樓聽玉沙彈曲,是以,他也懶得多言其它,只遣人將喬眉好生送回。

喬眉返身瓊衣樓時,柳如棠正提著盞鋥亮的風燈候在扉外,喬眉見了,步前喚聲:“母親。”

柳如棠面露憂憂,“喬喬去意已決?任母親如何論道皆無用?”

喬眉倏然下跪,不論柳如棠怎麽扶掖相勸她就是不起,“母親,我想了很久,我想試一試,此意絕非為著祝娘子,而是為著我自己。”

柳如棠憶起祝好生事的那日清早,乍聞吵嚷的她下樓,正巧睹見祝好跌入花池,段湄洇後腳躍入,她方奔前幾步,另有一位錦裳小娘子翻入花池,據聞是謝家女兒,當即池內亂成一鍋粥。

這還沒完,緊著是祝好的夫君躍入……

謔,那場面好比熱鍋下餃……

之後四人如何上來的,又發生了何事,她卻是一丁點兒也記不清了,回過神來,祝好早已被自家夫君抱走了,只池裏的倆人莫名其妙地扭打在一處,勢必將對方溺死的陣仗,柳如棠探問旁人細情,眾娘子亦是懵然,古怪得很。

喬眉就地一拜,“女兒知道,母親苦覓多年方將女兒尋回,女兒尚未盡孝,卻要再次離開母親,女兒不孝,亦知母親放不下心,可是母親。”她仰首,眼神堅定,“我想繼續以歌舞器樂立身,不為博男人愛憐,只為奏出令成民歡愉之曲、亦想奏出我泱泱家國的磅礴之氣,我想教世間人不再看低女樂,想教他們知道。‘樂’並非以色侍人。”

“喬喬。”柳如棠屈膝將女兒攬入懷中,“祝好身骨至此,各鋪尚需母親扛著,無法伴你上京,若陸玨對你有逾矩之處,母親定將他的肉一刀刀剜了……”

這些年,她不在女兒身側,無人為喬眉遮風擋雨,雖如此,她的女兒仍長成了世間最好的小娘子,她為人母,豈能阻女兒的夙心往志。

她再難忍淚,千言萬語匯成一句,“喬喬,別忘了回家的路,記著常來探望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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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段跳,小段跳完小謝跳,小謝跳,小謝跳完小宋跳...

6k算是兩章合一起了一口氣把劇情過一下

下章應該是談個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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