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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忘記帶羽絨服了。”沈靖妤坐在機場的候機室，終於想起自己當時來維也納的時候，什麽都沒帶。
林故很快起身，擡手伸到沈靖妤面前，沈靖妤條件反射朝後面仰了一下，隔壁坐著的一個阿姨狐疑地側頭看過來，對向沈靖妤的視線裏還藏著一點擔心。
“What can I do for you？”棕發阿姨很快開口。
沈靖妤連忙回覆：“Thank you, I'm fine.”
林故收回了自己的手，頭也不回的拉著行李箱走了，沈靖妤對那位好心的阿姨笑了笑，然後立刻跟了上去。
“林老師？生氣了？我就是條件反射...對不起嘛，我下次肯定不躲了！”沈靖妤快走一步到林故面前，一邊退一邊哄著對方。
林故倒不是氣那下意識的躲閃，而是她才發現自己之前對沈靖妤似乎太過隨意，得虧沈靖妤是個厚臉皮，不然像她這樣又打又罵的，正常人估計早就對她煩透了，哪裏還會像面前這個人一樣，整天嬉皮笑臉的。
“我以後不會打你了。”林故說得認真。
沈靖妤對此倒是不太在意，“沒事兒你打唄，打得又不痛就權當調情了，只不過你還是要稍微註意點，我左耳的聽力還沒完全恢覆，你以後最好還是左手打我的右臉。”
原本就是在開玩笑，可林故的眼眶卻肉眼可見的紅了，沈靖妤連忙抱住對方，“哎呀我瞎說的，你最近怎麽這麽愛哭啊？咱們家負責梨花帶雨的不一直都是我麽？”
“我沒哭。”林故推開沈靖妤後側開頭，沒等沈靖妤再說什麽她就繼續往前走。
最後沈靖妤穿著林故給她買的羽絨服美滋滋的發了個朋友圈，並配文：姐們也是好起來了，又吃上老婆的軟飯了。
沈靖妤也是運氣好，在冰島找到了一個中國籍導游，對方甚至還能提供定制服務，她當時想都沒想直接定好對方，也非常大方的把定金打了過去，也不是沈靖妤這人好騙，主要是對方跟她說的那兩句話打動了她。
對方說：中國人不騙中國人。
對方還說：不然下輩子投胎去小日子。
導游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男人，他在征求沈靖妤的意見之後特地帶上了自己的妻子，這樣也避免大家尷尬。
“小姐姐你們好，我叫秦天本，今年38歲，在冰島從事導游工作也有快十年了，看你們年紀好像都很小，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本哥，或者直接叫導游也行，反正就我能聽懂中文。”
“這是我老婆Tina，冰島本地人，會說一點簡單的中文，我聽林故說你們倆英語交流也沒問題，如果有事找Tina幫忙的話，你們可以講英文。”
“林故？”林故疑惑地看著沈靖妤，剛剛秦天本很明顯沒有對著她講話，所以？這是怎麽一回事？
沈靖妤湊近林故小聲道：“你知道Call me by your name 嗎？”
不等林故回答，沈靖妤笑著跟秦天本介紹道：“本哥，她叫沈靖妤，你叫她小沈就行。”
“行！那咱們系好安全帶就出發了，晚上在露營基地過夜，你們運氣很不錯，最近正好到了最適合觀賞極光的日子，今天晚上就能看見極光。”秦天本開著吉普，一路向北。
*
“冷麽？”
沈靖妤從帳篷裏拿出一張毯子圍在林故身上，之後自己也鉆了進去，跟林故並排坐在墊子上。
“我穿這麽厚怎麽會冷？”
林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某人“強制”戴上的圍巾和長款羽絨服，很難不懷疑是沈某人想要離自己更近一些。
“不管，你媽說你冷。”
林故左眼跳了一下，這是沈靖妤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提到她的父母，雖然她並不忌諱提起他們，可...沈靖妤之前一向避而不談此事，這次的突然顯然也不可能是她的心血來潮。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麽會知道你家裏的密碼？也猜不到我為什麽可以準確找到你在哪裏？”
“私家偵探？”林故問。
她很快得到了沈靖妤的否認，“不是，在說原因之前，我想要給你講一個故事，一個我還沒有跟別人講過的故事。”
“我爸，你之前見過的，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他其實是個算命的。”
“那時候他年輕，不懂什麽叫做天機不可洩露，有次遇到一個身世特別慘的姑娘，他看不下去就給人指了一條路，用通俗的話來說就是他給人改了命格，聽說那姑娘原本活不過三天，後來聽我爸的話之後，現在都還活得好好的。”
“然後一個老師傅就說我爸不該這樣，仗著自己能窺見一點天機就隨意改變世間規則，我爸原不以為意，可後來...確實也遭了報應。”
“只不過這報應落我頭上了...”沈靖妤擡頭望向遠處的光，平靜開口：“從那時候開始，我能看見一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還是用通俗的話來說就是——開了天眼。”
“因為突然看見了奇怪的東西，我被嚇得生了一場大病，我爸當時給我請了一個師傅，在對方的指導之下，封存了他幫人算卦用的銅錢和龜殼，並發誓從此不再從事這個行當。”
“所以你怕黑怕鬼，是因為你能看見這些？”在過往的三十多年人生裏，林故自認從不相信鬼神之說，可沈靖妤的態度又不像是在騙人，由不得她不信。
“但其實除了第一次被嚇到生病以外，自從我爸發過毒誓之後我就沒有看見過世俗意義上的惡鬼了，能看到的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爸爸媽媽他們都覺得不用幹預，我也能跟祂們友好的相處。”
“為什麽不幹預？如果可以完全不看見的話，對你來說豈不是更好？”
既然沈靖妤對這件事有害怕的情緒，林故不懂他們為什麽不願意直接解決這件事，聽沈靖妤那意思，似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的樣子。
“那...你準備好了麽？”沈靖妤突然看向林故，“我來告訴你為什麽。”
沈靖妤左手帶著的那個紅色手鏈，是她姨媽在她本命年的時候送給她的，這事兒林故知道，也知道她的姨媽在她本命年之後沒多久就因為生病去世了，她一直帶著這個串轉運珠，連洗澡都不曾取下。
姨媽走得很突然，在外面工作的沈靖妤根本就來不及趕回去見她最後一眼，周圍的大人都說，姨媽離世其實對她來說也算是一種解脫，但...這是沈靖妤第一次經歷至親之人的離世。
所以她格外難受，守在姨媽的靈堂之前久久不願離去，而她的姐姐，在28歲的時候，失去了自己的媽媽；停棺三天是樂城當地的習俗，那三天沈靖妤和她姐每天都輪著哭，沒有一個人能勸住。
再之後...停在棺材裏的人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盒子，封入陵園。
“可能是姨媽放不下姐姐吧，她一直守在姐姐身邊。”沈靖妤的眼角劃過一滴眼淚，但無人拂去，她講：“那是姨媽走後的第一個法定假期，我記得應該是端午節吧，我們一大家人聚餐的時候，我看見了跟在姐姐身邊的姨媽。”
“姨媽跟我說她舍不得走，她怕姐姐太過傷心，她說姐姐每天晚上都會縮在被子裏偷偷的哭，所以她不敢走、不願走，可她每天看著我姐哭她也著急，當一個母親看見孩子為了自己哭，自己卻什麽也做不了的時候，真的很絕望。”
“幸好，我能看見她。”
後來的事沈靖妤沒有細講，在短暫的情緒調整之後她又問林故，“你還記得當初大家都說我的琴很像張傾許前輩麽？”
林故點頭確認道：“是真的很像，就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
沈靖妤笑得很是開心，“我當時還騙你，說我是跟著老師的碟片學的對吧？”
“嗯。”林故再次點頭。
“其實不是，我的小提琴之所以拉得這麽像張傾許，是因為她真的手把手地教過我拉琴。”
那是一段非常久遠的事情了，遠到沈靖妤當時還只是一個六七歲的小團子，她確實先拜入張鵲門下不假，但她沒過多久就看見了張傾許，那位傳說中的——國內小提琴一把手。
“你鵲姐姐那時候年紀輕輕，雖說有個很牛的媽媽，但大部分人都不怎麽買她的賬，我當時被我媽扔到她那兒也算是巧合，因為她覺得跟年輕女孩兒學拉小提琴，總比跟公園老頭兒學拉二胡安全。”
“我那時候叫張傾許師奶奶，她可能是看我可愛又聰明吧，隨手指點了一兩次，然後她就發現我在音樂這一塊兒的天賦特別得好，所以她就收我當了她的關門弟子。”
沈靖妤嘿嘿一笑，“當然這個關門弟子是我自封的哈，畢竟她也沒機會再收別的弟子了。”
“你講這些事，好像一直都在誇自己...”林故不得不懷疑道：“你確定，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而且能有其他人能證明麽？”
“當然了！你鵲姐姐就能幫我證明，當時我還幫她和師奶奶牽過橋搭過線呢！”
“這句話是這麽用的？”
“哎呀我跟你說的都是認真的，我是真的能夠看見，我家人他們都知道，之前不讓我跟你講這些事是怕你接受不了，鵲姐姐也知道這事兒，但是因為這是我的隱私所以她一直都在幫我保密，估計是擔心我被什麽科學組織拉過去做實驗吧。”
林故好奇地問道：“那她們現在呢？張傾許老師和你的姨媽？”
“都好好地送走了呀，她們是對世間還有眷戀的魂魄，而且我從小到大能看到的魂魄都是很友好的，不過小時候能看到的稍微多一些，後來長大了一點就不怎麽能看見這些了，只有跟我特別親密的人我才能看見。”
“送走？是什麽意思？”
“就是她們之所以會留存於世間，是因為還有餘願未了，就像師奶奶，她是想跟鵲姐姐道一聲再見，也要囑托一些其他的事情；像我姨媽，她是希望我姐姐能夠走出失去親人的漩渦，能夠過好自己未來的每一天。”
“只要她們完成了自己的願望，她們自然就會離開啦。”沈靖妤激動地拍起了大腿，“我想起來了！你記不記得當時師奶奶意外去世...大概半年之後吧，鵲姐姐將她70%的遺產捐贈給了中央音樂學院，並設立了張傾許獎學金。”
“記得，這就是她的遺願？”
“嗯！現在相信我了吧！”沈靖妤驕傲地揚起頭，“如果你實在是不相信的話，要不你跟你鵲姐姐打個電話問問看，我保證我沒有提前跟她串通。”
林故卻是搖了搖頭，她只是對這件事有點始料不及罷了，不管她信或是不信，看起來似乎都跟沈靖妤一開始提到的事情並沒有什麽關系。
所以她提醒道：“你說我無論在哪裏，你都能找到我，這個理由還沒跟我說。”
“我有個東西要先拿給你看一下。”沈靖妤當時拿著毯子過來找林故的時候手裏還拎著一個包，此刻她從裏面拿出一個平板電腦，用指紋解鎖之後點開了一個名為Procreate的軟件。
不知怎的，沈靖妤的這些動作在林故的眼裏一點一點的變慢，她總感覺沈靖妤今天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好多，讓她不由得產生一種畏懼和想要退縮的心理。
只是軟件打開得非常絲滑，電腦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手繪稿，上面畫著當初跟沈靖妤見面的——中山裝男人和旗袍女人。
畏懼和退縮在那一瞬間消散，旗袍女人的衣領上出現了一顆晶瑩的眼淚。
啪嗒聲連續響起...
偏偏沈靖妤還在問她：“像麽？”
林故哭泣的聲音很小，卻帶著壓抑和無盡的哀傷，她不知道沈靖妤是根據什麽來畫出這幅如此細節的圖的，就好像...離開了十年的人重新出現在自己眼前一樣；離開的人...
等等！
沈靖妤剛剛說的那些故事...不都是離開的人麽？所以...
林故的身體開始不自覺地抖動起來，她想問出口，卻又害怕得到讓自己失望的答案。
沈靖妤繼續問她：“像麽？”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沈靖妤？”林故死死抓住沈靖妤的手臂，連眼睛都不敢隨便眨一下。
“像麽？”沈靖妤溫柔地吻掉林故眼角的眼淚，“這是叔叔阿姨托我給你的禮物。”
“他們托我告訴你：小故，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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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忘記帶羽絨服了。”沈靖妤坐在機場的候機室，終於想起自己當時來維也納的時候，什麽都沒帶。
林故很快起身，擡手伸到沈靖妤面前，沈靖妤條件反射朝後面仰了一下，隔壁坐著的一個阿姨狐疑地側頭看過來，對向沈靖妤的視線裏還藏著一點擔心。
“What can I do for you？”棕發阿姨很快開口。
沈靖妤連忙回覆：“Thank you, I'm fine.”
林故收回了自己的手，頭也不回的拉著行李箱走了，沈靖妤對那位好心的阿姨笑了笑，然後立刻跟了上去。
“林老師？生氣了？我就是條件反射...對不起嘛，我下次肯定不躲了！”沈靖妤快走一步到林故面前，一邊退一邊哄著對方。
林故倒不是氣那下意識的躲閃，而是她才發現自己之前對沈靖妤似乎太過隨意，得虧沈靖妤是個厚臉皮，不然像她這樣又打又罵的，正常人估計早就對她煩透了，哪裏還會像面前這個人一樣，整天嬉皮笑臉的。
“我以後不會打你了。”林故說得認真。
沈靖妤對此倒是不太在意，“沒事兒你打唄，打得又不痛就權當調情了，只不過你還是要稍微註意點，我左耳的聽力還沒完全恢覆，你以後最好還是左手打我的右臉。”
原本就是在開玩笑，可林故的眼眶卻肉眼可見的紅了，沈靖妤連忙抱住對方，“哎呀我瞎說的，你最近怎麽這麽愛哭啊？咱們家負責梨花帶雨的不一直都是我麽？”
“我沒哭。”林故推開沈靖妤後側開頭，沒等沈靖妤再說什麽她就繼續往前走。
最後沈靖妤穿著林故給她買的羽絨服美滋滋的發了個朋友圈，並配文：姐們也是好起來了，又吃上老婆的軟飯了。
沈靖妤也是運氣好，在冰島找到了一個中國籍導游，對方甚至還能提供定制服務，她當時想都沒想直接定好對方，也非常大方的把定金打了過去，也不是沈靖妤這人好騙，主要是對方跟她說的那兩句話打動了她。
對方說：中國人不騙中國人。
對方還說：不然下輩子投胎去小日子。
導游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男人，他在征求沈靖妤的意見之後特地帶上了自己的妻子，這樣也避免大家尷尬。
“小姐姐你們好，我叫秦天本，今年38歲，在冰島從事導游工作也有快十年了，看你們年紀好像都很小，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本哥，或者直接叫導游也行，反正就我能聽懂中文。”
“這是我老婆Tina，冰島本地人，會說一點簡單的中文，我聽林故說你們倆英語交流也沒問題，如果有事找Tina幫忙的話，你們可以講英文。”
“林故？”林故疑惑地看著沈靖妤，剛剛秦天本很明顯沒有對著她講話，所以？這是怎麽一回事？
沈靖妤湊近林故小聲道：“你知道Call me by your name 嗎？”
不等林故回答，沈靖妤笑著跟秦天本介紹道：“本哥，她叫沈靖妤，你叫她小沈就行。”
“行！那咱們系好安全帶就出發了，晚上在露營基地過夜，你們運氣很不錯，最近正好到了最適合觀賞極光的日子，今天晚上就能看見極光。”秦天本開著吉普，一路向北。
*
“冷麽？”
沈靖妤從帳篷裏拿出一張毯子圍在林故身上，之後自己也鉆了進去，跟林故並排坐在墊子上。
“我穿這麽厚怎麽會冷？”
林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某人“強制”戴上的圍巾和長款羽絨服，很難不懷疑是沈某人想要離自己更近一些。
“不管，你媽說你冷。”
林故左眼跳了一下，這是沈靖妤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提到她的父母，雖然她並不忌諱提起他們，可...沈靖妤之前一向避而不談此事，這次的突然顯然也不可能是她的心血來潮。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麽會知道你家裏的密碼？也猜不到我為什麽可以準確找到你在哪裏？”
“私家偵探？”林故問。
她很快得到了沈靖妤的否認，“不是，在說原因之前，我想要給你講一個故事，一個我還沒有跟別人講過的故事。”
“我爸，你之前見過的，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他其實是個算命的。”
“那時候他年輕，不懂什麽叫做天機不可洩露，有次遇到一個身世特別慘的姑娘，他看不下去就給人指了一條路，用通俗的話來說就是他給人改了命格，聽說那姑娘原本活不過三天，後來聽我爸的話之後，現在都還活得好好的。”
“然後一個老師傅就說我爸不該這樣，仗著自己能窺見一點天機就隨意改變世間規則，我爸原不以為意，可後來...確實也遭了報應。”
“只不過這報應落我頭上了...”沈靖妤擡頭望向遠處的光，平靜開口：“從那時候開始，我能看見一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還是用通俗的話來說就是——開了天眼。”
“因為突然看見了奇怪的東西，我被嚇得生了一場大病，我爸當時給我請了一個師傅，在對方的指導之下，封存了他幫人算卦用的銅錢和龜殼，並發誓從此不再從事這個行當。”
“所以你怕黑怕鬼，是因為你能看見這些？”在過往的三十多年人生裏，林故自認從不相信鬼神之說，可沈靖妤的態度又不像是在騙人，由不得她不信。
“但其實除了第一次被嚇到生病以外，自從我爸發過毒誓之後我就沒有看見過世俗意義上的惡鬼了，能看到的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爸爸媽媽他們都覺得不用幹預，我也能跟祂們友好的相處。”
“為什麽不幹預？如果可以完全不看見的話，對你來說豈不是更好？”
既然沈靖妤對這件事有害怕的情緒，林故不懂他們為什麽不願意直接解決這件事，聽沈靖妤那意思，似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的樣子。
“那...你準備好了麽？”沈靖妤突然看向林故，“我來告訴你為什麽。”
沈靖妤左手帶著的那個紅色手鏈，是她姨媽在她本命年的時候送給她的，這事兒林故知道，也知道她的姨媽在她本命年之後沒多久就因為生病去世了，她一直帶著這個串轉運珠，連洗澡都不曾取下。
姨媽走得很突然，在外面工作的沈靖妤根本就來不及趕回去見她最後一眼，周圍的大人都說，姨媽離世其實對她來說也算是一種解脫，但...這是沈靖妤第一次經歷至親之人的離世。
所以她格外難受，守在姨媽的靈堂之前久久不願離去，而她的姐姐，在28歲的時候，失去了自己的媽媽；停棺三天是樂城當地的習俗，那三天沈靖妤和她姐每天都輪著哭，沒有一個人能勸住。
再之後...停在棺材裏的人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盒子，封入陵園。
“可能是姨媽放不下姐姐吧，她一直守在姐姐身邊。”沈靖妤的眼角劃過一滴眼淚，但無人拂去，她講：“那是姨媽走後的第一個法定假期，我記得應該是端午節吧，我們一大家人聚餐的時候，我看見了跟在姐姐身邊的姨媽。”
“姨媽跟我說她舍不得走，她怕姐姐太過傷心，她說姐姐每天晚上都會縮在被子裏偷偷的哭，所以她不敢走、不願走，可她每天看著我姐哭她也著急，當一個母親看見孩子為了自己哭，自己卻什麽也做不了的時候，真的很絕望。”
“幸好，我能看見她。”
後來的事沈靖妤沒有細講，在短暫的情緒調整之後她又問林故，“你還記得當初大家都說我的琴很像張傾許前輩麽？”
林故點頭確認道：“是真的很像，就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
沈靖妤笑得很是開心，“我當時還騙你，說我是跟著老師的碟片學的對吧？”
“嗯。”林故再次點頭。
“其實不是，我的小提琴之所以拉得這麽像張傾許，是因為她真的手把手地教過我拉琴。”
那是一段非常久遠的事情了，遠到沈靖妤當時還只是一個六七歲的小團子，她確實先拜入張鵲門下不假，但她沒過多久就看見了張傾許，那位傳說中的——國內小提琴一把手。
“你鵲姐姐那時候年紀輕輕，雖說有個很牛的媽媽，但大部分人都不怎麽買她的賬，我當時被我媽扔到她那兒也算是巧合，因為她覺得跟年輕女孩兒學拉小提琴，總比跟公園老頭兒學拉二胡安全。”
“我那時候叫張傾許師奶奶，她可能是看我可愛又聰明吧，隨手指點了一兩次，然後她就發現我在音樂這一塊兒的天賦特別得好，所以她就收我當了她的關門弟子。”
沈靖妤嘿嘿一笑，“當然這個關門弟子是我自封的哈，畢竟她也沒機會再收別的弟子了。”
“你講這些事，好像一直都在誇自己...”林故不得不懷疑道：“你確定，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而且能有其他人能證明麽？”
“當然了！你鵲姐姐就能幫我證明，當時我還幫她和師奶奶牽過橋搭過線呢！”
“這句話是這麽用的？”
“哎呀我跟你說的都是認真的，我是真的能夠看見，我家人他們都知道，之前不讓我跟你講這些事是怕你接受不了，鵲姐姐也知道這事兒，但是因為這是我的隱私所以她一直都在幫我保密，估計是擔心我被什麽科學組織拉過去做實驗吧。”
林故好奇地問道：“那她們現在呢？張傾許老師和你的姨媽？”
“都好好地送走了呀，她們是對世間還有眷戀的魂魄，而且我從小到大能看到的魂魄都是很友好的，不過小時候能看到的稍微多一些，後來長大了一點就不怎麽能看見這些了，只有跟我特別親密的人我才能看見。”
“送走？是什麽意思？”
“就是她們之所以會留存於世間，是因為還有餘願未了，就像師奶奶，她是想跟鵲姐姐道一聲再見，也要囑托一些其他的事情；像我姨媽，她是希望我姐姐能夠走出失去親人的漩渦，能夠過好自己未來的每一天。”
“只要她們完成了自己的願望，她們自然就會離開啦。”沈靖妤激動地拍起了大腿，“我想起來了！你記不記得當時師奶奶意外去世...大概半年之後吧，鵲姐姐將她70%的遺產捐贈給了中央音樂學院，並設立了張傾許獎學金。”
“記得，這就是她的遺願？”
“嗯！現在相信我了吧！”沈靖妤驕傲地揚起頭，“如果你實在是不相信的話，要不你跟你鵲姐姐打個電話問問看，我保證我沒有提前跟她串通。”
林故卻是搖了搖頭，她只是對這件事有點始料不及罷了，不管她信或是不信，看起來似乎都跟沈靖妤一開始提到的事情並沒有什麽關系。
所以她提醒道：“你說我無論在哪裏，你都能找到我，這個理由還沒跟我說。”
“我有個東西要先拿給你看一下。”沈靖妤當時拿著毯子過來找林故的時候手裏還拎著一個包，此刻她從裏面拿出一個平板電腦，用指紋解鎖之後點開了一個名為Procreate的軟件。
不知怎的，沈靖妤的這些動作在林故的眼裏一點一點的變慢，她總感覺沈靖妤今天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好多，讓她不由得產生一種畏懼和想要退縮的心理。
只是軟件打開得非常絲滑，電腦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手繪稿，上面畫著當初跟沈靖妤見面的——中山裝男人和旗袍女人。
畏懼和退縮在那一瞬間消散，旗袍女人的衣領上出現了一顆晶瑩的眼淚。
啪嗒聲連續響起...
偏偏沈靖妤還在問她：“像麽？”
林故哭泣的聲音很小，卻帶著壓抑和無盡的哀傷，她不知道沈靖妤是根據什麽來畫出這幅如此細節的圖的，就好像...離開了十年的人重新出現在自己眼前一樣；離開的人...
等等！
沈靖妤剛剛說的那些故事...不都是離開的人麽？所以...
林故的身體開始不自覺地抖動起來，她想問出口，卻又害怕得到讓自己失望的答案。
沈靖妤繼續問她：“像麽？”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沈靖妤？”林故死死抓住沈靖妤的手臂，連眼睛都不敢隨便眨一下。
“像麽？”沈靖妤溫柔地吻掉林故眼角的眼淚，“這是叔叔阿姨托我給你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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