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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番外之三:萬花鏡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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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番外之三:萬花鏡獵殺

正值盛夏,蟬鳴聲聲,烈日炎炎。逢焉城裏,大人小孩都躲在家中避暑,來三鮮觀祈福的人也變少了。

希聲樂得清閑,每天躺在竹椅上擦拭著自己各式各樣的樂器,有時擦著擦著好像閉目睡去,但這時若跟她說話,她又能夠對答如流。

自從把母親接到息園三坊後,希聲白天去完成信徒的祈福,晚上回母親房中靜靜陪伴一會兒,再各自就寢。雖然相對無言,卻內心十分寧靜。老太太自己講著一口東南沿海的方言,聽不大懂中原的官話,對無律和蒼名的口音也一知半解,卻時常拉著人聊天。

因為閑不住,老太太除了替幾人補衣服之外,還經常下廚做幾樣好菜,笑瞇瞇地看著幾人大吃特吃。希聲如今恢覆了味覺,吃得倒是有滋有味。

這天,希聲照例把母親留在息園三坊。來逢焉城訪友的魏羌住在息園三坊中,正好跟老太太做伴。近來魏羌得希聲點撥符修,技法大為精進,加之對從前的法訣融會貫通,法力突飛猛漲。作為答謝,魏羌每日給老太太熬一種鶴發童顏湯,聽起來十分唬人。

希聲自己拎著一把二胡出了門,步伐從容不迫。雖然手上還有幾件祈願要辦,但並不是緊急的事,所以希聲決定過幾天再去想。今天要做的事,與祈福無關。

沿著通往城東的長街,希聲徑直來到五層古樓,大踏步穿越了結界,無視了守門小妖的質詢,長驅直入,進到樓中。

妖王今日不在家,蒼名正在寫她的抓鬼小卡片。看到希聲來訪,蒼名高興得雙眼放光,笑容簡直像從前的尋煙和覓霞一樣。

希聲隨便坐在樓內的溪水邊,看著頭頂被施了法咒的天花板。天花板仿佛並不存在,湛藍的晴空無邊無際。深沈地看了一會兒天,希聲開口道:“我最近,閑得無聊極了,就做了一首新曲子。”

蒼名饒有興致地說:“什麽曲子?有何功效?彈來聽聽。”

希聲微微點頭,卻又開啟了新的話題:“我最近,閑得無聊極了,想找些萬花鏡來。”

“萬花鏡?”蒼名不明所以,“不就是從前纏住你的那類妖怪嗎?現在好不容易擺脫了,還要找來做什麽?”

“殺。”

聽了此等言簡意賅的回答後,蒼名默默擦了擦額頭的汗:“你閑來無事,想要找萬花鏡來殺?”

“恩。”希聲點頭道,“我最近,閑得無聊極了,就在想萬花鏡為何能侵入人心,有沒有什麽對付的辦法。若是能找出幾個萬花鏡殺一殺,世上不就少了一些萬花鏡?”

蒼名恍然大悟:“這麽說,你的新曲子就是用來殺萬花鏡的?”

希聲說:“不錯。只是萬花鏡無形無聲,不知去哪捉來,更不知這曲子是不是真的對它有效。”

蒼名一拍大腿說:“我看,我們就去看看誰家在找道士作法驅邪,那不就說明這家人有心事?心事重的人,便是容易被萬花鏡找上的人。”

希聲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於是和蒼名立刻出發,去大街上挨家挨戶走訪,隔著門縫向內偷看誰家在做法事,或是貢了保家仙一類的牌位。

沒走出幾家,還真的看到一戶請了小道士來布設法場。只見這家門窗緊閉,幾個道士忙得不可開交,有的在舞劍,有的抓起一把一把的白米撒向空中,看得希聲皺起眉毛,覺得這樣非常浪費糧食。

最中央的那個道士,直接開始仰頭表演噴火。蒼名在她耳邊心驚膽戰地說:“這,可不要把家裏燒了啊……”

等這幾個道士走了之後,這家的女兒打開了窗戶,扶起了床上癱著的婦人:“娘,這回做了法事,你這病肯定快要好了。”

婦人答道:“我估摸著也該好了,你真別說啊,方才幾位法師一來,咒語這麽一念,我當時就覺著好了不少……”

說到這裏,母女兩個突然發現窗外有兩個人定定地看著她們,不禁打了個哆嗦。希聲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她們,蒼名說:“勞駕問一下,二位有沒有過渾身無力、沒精打采的時候,並且常年憂慮多思,無論如何都沒有希望和快樂?”

那婦人說:“這話說的,我們這種人打從生下來就沒什麽高興的時候,每天活著罷了。”

希聲換了一種問法:“有沒有心頭蒙上一層網的感覺?”

“這個,我說不上來。”婦人遲疑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也是作法的道士嗎?我家方才辦了一場法事,我已經好了大半了,之後不會再有事了……”

希聲點了點頭,就和蒼名一起離開了。走著走著,蒼名說:“我猜,作法就是給有心結的人看的,去了心病,也就好了大半。”

“不錯,否則就憑那幾個道士的法術,若說是作法靈驗了,實在說不通。”希聲平靜地說,“那家人身上大概沒有萬花鏡。若是虛假的法術能將萬花鏡抵擋在門外,倒也不錯。”

蒼名提議道:“不如我們去街上蹲人!看誰好像被萬花鏡纏身,就上去問問看。”希聲說:“好。”

兩人來到城中最繁華的街上,一人一塊磚頭,蹲坐在路邊打量著來往行人。這時已經夕陽西下,地面的熱氣也逐漸消散,出門的人多了起來。

希聲專心致志地觀察著每一個行人,由於她的目光過於清冷犀利,盯得那些人個個發毛,加快腳步,飛也似的逃了。一轉頭,蒼名面前已經被扔了幾個銅板。

蒼名拋著那幾個銅板,忽然問道:“你當時,是怎麽趕跑萬花鏡的?”

希聲回憶了一會兒,說:“記不太清了。總之我以前總是活在恐懼之中,夜裏輾轉反側。後來有一天,我忽然覺得我所恐懼之事,尚未發生,卻已控制了我。於是我決定不再害怕,當天晚上,我躺下以後什麽也沒想,睡了多年來的第一個囫圇覺。”

“或許是被恐懼折磨了太久,”蒼名分析道,“所以終於疲憊地放棄了,就不再害怕了。”

“不錯,我何必牢牢抓著恐懼和執念不放。”希聲讚同道。

說話間,一個年輕人經過兩人面前,靜靜地走到江邊,垂頭看著江水。

希聲和蒼名對看一眼,點了點頭,一起上前,猛地伸手,一邊一個拉住了他。年輕人嚇得雙腿一軟,被兩人架著跪倒在地,一開口嗓音都劈了:“你們要幹什麽?”

希聲橫眉冷對,道:“你是不是要跳江?有沒有東西纏著你?”

“我想跳江,想一頭紮進去算了,可我又怕嗆水的死法很難受。”年輕人悲從中來,“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希聲眼前一亮,如獲至寶,頓時將寬大的袖子卷了上去,摩拳擦掌地看著此人。

那人看起來也的確是活得很沒意思,竟然不怕這兩個女俠下殺手,好像恨不得一下死了也好。

希聲臉上沒有半點笑意,對這年輕人說:“我們現在把你心裏的東西弄出來。”那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喃喃地說:“你們幫不了我的。”

蒼名試著往他身上貼了張符:“現形!”符紙一燃即碎,卻沒有任何身影現出。希聲也甩出一張符:“聽音!”自然,也沒有任何聲音暴露萬花鏡的方位。這東西果然像虛空一樣不可捉摸。

希聲跟蒼名兩人試了半天,各種辦法都用過了,卻還是連萬花鏡的影子也摸不見。蒼名試著拔出劍來,在年輕人周身的空氣中嗖嗖點刺,也什麽都沒有刺中。

眼看這人已經被折騰得夠嗆,更加不想活了,蒼名用袖子擦了一把汗,說:“要麽,我們還是把他送回家吧。”

年輕人有氣無力地說:“我不回家,家裏什麽人也沒有,回去更難受。”

希聲單手將他拉了起來,說:“那你跟我們走。”年輕人踉踉蹌蹌跟在兩人後面,來到街心最熱鬧的地方。

不再理會旁人,希聲自顧自地往石墩上一坐,從背後掏出二胡,稍加調試,就游刃有餘地拉起一支曲子。起初,曲聲悠揚開闊,緩緩流淌,引得路人紛紛駐足。

接著,曲聲急轉直上,沖入雲霄,其鏗鏘昂揚,令人精深為之一振。蒼名已經不自覺原地搖擺起來,揮舞手臂,悠悠轉圈。路人受到感染,有的敲著飯碗打節拍,有的拿出喇叭為希聲伴奏,還有不少小孩子手拉手圍成一圈,繞著一棵大樹跳舞,將那位年輕人也套了進去。年輕人被他們擠來擠去,參與其中。

這時,又有個嗓門亮堂的說書人隨著曲調引吭高歌。這一下激起了全場的熱忱,將歌舞會的氣氛推向高潮。大街上載歌載舞,好像過年一般。還有些人家小有積蓄,竟把煙花爆竹拿出來燃放,夜空熠熠生輝。

一曲終了,希聲緩緩收起二胡,攜著蒼名揚長而去,將熱鬧人群留在身後。只聽人們歡聲笑語,都說今日竟有廟會,還是在晚上舉辦,此前從來不知。

忽然有人拉住了希聲的袖子。希聲回頭一看,原來是那個要跳江的年輕人。他的眉眼之間開朗了一些,在一片喧囂聲裏小聲說:“我很久沒有這麽輕松過了,方才有那麽一刻鐘,居然忘記了煩惱……多謝你了。”

希聲頷首致意,就和蒼名離開了。直到今日,兩人也不知到底是那首曲子能夠隔著肉身殺死心中的萬花鏡,還是那場歌舞會讓人飄飄欲仙、暫時擺脫了世間的紛擾糾纏。

但不管怎麽說,希聲的曲聲確實是天下無雙。可謂是:大音希聲,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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