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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新仇並舊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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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新仇並舊恨

李弦真風塵仆仆,面色黯淡,一沖進來先看見天心沭頂天立地站在廳中央,猛地剎住腳步。她身後跟著花怡,蒼白的瘦臉已經曬成深色,背著一個包袱,看起來更加沈默寡言。

天心沭大步過去,伸手又要拉她袖子,又不敢真拉,猶猶豫豫道:“師姐,怡兒!”

李弦真的頭發又白了不少,眼角和嘴角都是皺紋,此刻厭惡地盯著天心沭。而屏風後的蒼名緊緊攥著袍子,此刻厭惡地盯著李弦真。

李弦真的相貌輪廓,果然和李重山夫婦的陶人有些神似之處。恨意席卷了蒼名,像野火燒山一樣,以至於她有一瞬間真想當一次毀天滅地喪門星。未辭的手覆蓋上她的肩膀,溫熱得像春季陽光照在身上一樣。

游霄蹲在一旁,兩手握成筒狀放在兩眼前,認認真真地從縫隙裏觀察外界動向。

李弦真甩手推開天心沭,跟隨識怪羅盤的指針轉來轉去,最後停在那位鬼官的面前。她狐疑地打量著鬼官,從墻上掰下一根紅燭,照著羅盤細看了一會兒,說:“沒錯啊?”

越過她的肩膀,蒼名看見羅盤上赫然出現一朵蓮花的形狀。鬼官陰惻惻地一笑:“你找錯人啦。”

蓮花一出,天心沭突然識破了鬼官的身份。頓時,天心沭左顧右盼,神情緊張焦慮,舉手命令副將上前:“把這東西拖下去,關起來。”

李弦真大喝一聲:“別動!”

天心沭顫巍巍說道:“師姐!他……”

李弦真用紅燭指著地上的鬼官,大罵道:“他就是偷我文章的狗官!”

此言一出,全場震驚。

李弦真橫眉冷對,厲聲說:“好啊好啊,你這麽多年竟沒有一絲變化,而我卻淪落至此……”

天心沭遲疑道:“這人的面目如此簡陋零碎……你是怎麽認出來的?會不會認錯了?”

那一臉模糊的鬼官突然放聲喊道:“東墻有人!東墻有人啊——”

砰地一聲,屏風被蒼名一腳踢飛。天心沭和副將回頭一看,見蒼名長身玉立、面色冷峻,身後還跟著法力高強的小白臉,頓時都是一副見鬼的表情。

而李弦真手裏的羅盤,開始瘋狂轉動,最後指向蒼名,蓮花圖案變幻為一朵六角雪花。

蒼名低聲說:“未辭,保護好游霄。”未辭從鼻子裏悶悶地嗯了一聲,隨手給游霄設了個護體結界。

李弦真定定地看著蒼名,臉上慢慢綻開一個難以置信的笑容:“小妹子,是你啊!你果然來幫我了麽?”

蒼名目光覆雜,久久直視著她,臉上沒有半點笑意。李弦真的笑容僵硬了,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道士妹子,你不認得我了?是不是我老了太多,把你嚇著了?我托你看管的那對陶人,都還好吧?”

而石室的那一邊,天心沭咬著後槽牙,對蒼名一字一頓地崩潰道:“為什麽,每次砸我洞府的,都是你。”

蒼名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

未辭優雅地抱起手臂,說:“閣下亟待解決的,是令尊這個老廢物的事吧。”

“住手!”天心沭出手阻攔,但已經遲了。鬼官的臉一寸一寸變回紙糊的面孔,丹青畫的五官顯露出來,仿佛一張人皮面具被強行剝落,疼得他呲牙咧嘴。

而未辭只是始終勾著唇角,玩世不恭地笑著,連手都沒擡一下,法力已至出神入化之境。

老鬼蓮那張虛情假意的笑臉,出現在人們面前。

李弦真渾身一震,難以置信,睚眥欲裂。而花怡抱著頭慘叫一聲,咣當一下摔倒在茶幾邊,渾身抖得像過篩子一樣。副將急急忙忙跑上前去,和聲細語地寬慰花怡。

“殺了他!”李弦真搬起一把椅子,朝老鬼蓮狠狠掄去,天心沭尖銳地驚叫起來,卻進退兩難,不知該不該阻攔。

老鬼蓮礙於全身被捆著,腦門上結結實實挨了一下,卻依舊嘻嘻笑道:“沒用的,哪怕我的頭被砸掉,也會長個新的出來。”

李弦真一聲怒號:“怡兒,你還等什麽!”就扔下椅子,伸手去摸腰間懸掛的短刀。天心沭一把抱住李弦真,跪地哀求道:“師姐!你刺他一百刀也好,但……留他一命吧。”

老鬼蓮呸了一聲:“誰要被紮一百刀,有你這樣的女兒麽?”

天心沭一邊和李弦真對抗撕扯,一邊回頭絕望地吼道:“你為什麽對那孩子做那種事!又為什麽成了狗官!”

“你做女兒的,怎麽總是不跟爹爹一條心呢,恩?”老鬼蓮像蛆一樣扭動著坐起來,殘忍地哂笑道,“修了這麽好的宮殿,也不叫爹爹來住,還是我自己摸來的呢。”

“所以,你是不是他們的人?”蒼名冷冷插了一句,雙眼炯炯地盯著天心沭,“令尊和他的主子在這山裏為非作歹,閣下可有所耳聞?”

“哪個主子!”天心沭徹底爆發,對老鬼蓮劈頭蓋臉吼道,“你又在外面幹了什麽!”

李弦真則在鍥而不舍地沖破天心沭的包圍,扯著脖子嘶喊道:“畜牲!”

場面亂成一團。游霄悄悄地爬過去,和副將一起照應著抽搐的花怡。蒼名頭疼地揉著眉心,覺得此案盤根錯節,實在難斷,不如直接把老鬼蓮殺掉算了。

然而,如果不徹查清楚就屠殺妖鬼,最終會不會倒扣功德、永世不得成神,蒼名也沒有把握。

她強忍著煩躁,決定還是按以往的程序來。於是出其不意地揚出一把樹葉黃符,淩空而起,長劍斜斜向下揮去,一招流風回雪,黃符打著螺旋飄落,如同一場龍卷風一般,天心沭和李弦真被定在原地,一時不能行動。隨即,六角雪花法陣也如漁網般從天而降,將二人困在正中央。

未辭的眼睛亮了,默默凝視著蒼名的身影,撫掌讚嘆道:“將軍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果真比從前更加利落強壯了。”

蒼名劍指老鬼蓮,義正言辭道:“你罪名又加一等,還不快將你為官經歷從實招來!”

老鬼蓮慢條斯理地說:“不錯,我憑著才華謀略,已身居要職,坐享高官厚祿,你們若是殺了我,朝廷中會震怒的。到時朝中下令對天下道士趕盡殺絕,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蒼名冷冷地說:“休得放肆,朝廷還管得著本仙人不成?”

老鬼蓮說:“豈止。說不定,連天神也會被震怒呢。你以為當朝天子,跟神界鬼界毫無聯系麽?”

“你不必說這些離譜的話來威脅我。”蒼名心平氣和地說,“你是狗官,那麽方才那個穿官服的又是誰?”

老鬼蓮呵呵一笑:“那是我的孫子。”

未辭嗤笑一聲。蒼名看了一眼天心沭,追問道:“你的孫子?那不就是天心沭的……”

天心沭眼睛急轉,怒不可赦,與李弦真維持著糾葛的姿態。

老鬼蓮說:“非也。我的兒子也是我,我的孫子也是我。”

未辭意味深長地摸著下巴,蒼名忽然明白過來:“你定然是每隔十幾年就變出一張新的臉,假裝子承父業……這個官便可以永遠當下去!”

老鬼蓮哼了一聲,算是默認。未辭稱讚道:“跟著將軍,我們也能學些謀略。”

蒼名對他抿嘴一笑,天心沭看起來又想殺人。蒼名一手托著壇子,對老鬼蓮說:“你為官時做了哪些醜事,又是否在住所中藏有無辜活人,立刻如實交待!”

老鬼蓮忽然屈辱地擡起頭,大聲喊道:“我做官怎麽了?區區一個人間的官職,我不配做麽!”

未辭嘖了一聲:“先前還一會兒是鬼官,一會兒是采山的庶民呢。”

老鬼蓮索性不吐不快,悲憤交加,張口就罵:“別人都花錢買官!而我,只是偷了一段文章就被人揭發,被釘上恥辱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洗刷幹凈!”

蒼名差點被氣笑了:“你就說你偷沒偷吧。”

老鬼蓮雙眼血紅,恨恨地說:“別人都偷,為什麽只咬著我?我不服,我太想成功了,太想成功了啊!”

“為什麽非要做官?”蒼名搖頭嘆道,“你已經有花不完的金銀財寶。”

“錢算什麽?權才是真正有用的東西。”老鬼蓮直視著蒼名的眼睛深處,輕聲引誘道,“有了權,我便修改當朝刑罰律令,男子玩弄些童男童女,也無需入獄服刑,不好麽?”

蒼名幾乎大吃一驚,劍尖直抵他的喉嚨,怒不可赦:“你的意思是,你一個奸殺擄掠的淫賊,竟參與了當朝律法對奸殺擄掠之罪的認定!”

那淫賊用一種近似唱歌或詠嘆般的聲音規勸道:“你這仙人落魄得不成樣子,還不如一介草民,何不棄暗投明,入我麾下?想要什麽功名利祿,易如反掌。”

不等他開口唱那些擾亂人心的小調,蒼名用劍刃平拍到老鬼蓮的嘴上:“老實點!”

“將軍若想要什麽東西,交給我就是了,某些人真是不自量力。”未辭漫不經心地說,“將軍,他不會說實話了,直接抓了吧。”

蒼名點頭:“也好,我們自己順著他的官邸去排摸活人。”

砰地一聲,六角雪花法陣中白煙滾滾。有一瞬間,蒼名以為雪雕爆炸了。接著,天心沭挾著冰霜從白煙裏現身,一手解開李弦真身上的黃符,一手召起滿地石塊。

大大小小的亂石飛上半空,哢噠一下組成了巨大的骷髏法陣。骷髏張開空洞的大嘴,向蒼名一口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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