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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湖心藏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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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湖心藏玄機

“弦真嶼。”蒼名念出了它的名字。

未辭對蒼名說:“此處鬼跡罕至,尋常妖鬼進了森林有去無回。要不是這次偶然尋訪,我也從不知有這樣的地方。”

蒼名淡淡地點頭說:“冥界不可捉摸,的確神秘莫測。”

如同是在歡迎幾人的到來,一道纖細的橋梁像綢帶一樣飛了出來,越過結冰的湖泊,從島嶼一直通到一行人的腳下。

天心沭帶著花怡過了橋,終於一揮手把他僵屍狀的軀體放到地上。

花怡軟綿綿地蜷縮在地上,渾身抽動幾下,慢慢睜開眼睛。蒼名急忙跑過橋去,把他扶了起來。

姐弟兩人一起擡頭,看著近在眼前的茅屋。在冰湖與雪樹的環繞下,那縷扶搖而上的炊煙就像闔家晚宴的燭光一樣動人。

蒼名被這種溫情深深地打動了,她對花怡說:“小弟,你看,你到家了。”

花怡又開始發抖了。他嘶啞地說:“不回。”

天心沭在一旁說道:“怡兒,你進去吧。”她冰冷的聲音讓花怡劇烈地哆嗦了一下,無聲地大哭起來。

花怡抽噎著,費力地說:“不行……我羞恥……我沒臉見……”

蒼名溫和而堅決地說:“這怎麽會是你羞恥?是惡人無恥,你是無辜的!”

花怡痛苦地說:“我不幹凈……”

蒼名糾正道:“你幹凈。”

茅屋的木門突然砰地一聲被推開,一個婦人急切地沖了出來,楞楞地看著癱在地上、被蒼名架著的花怡。

她的面容清淡平和,皮膚微微松弛下垂,眼角和額頭布有細密的皺紋。

蒼名說:“打攪了,我是……”

那個婦人猛地推開她,蹲下來一把摟住花怡:“你這孩子,你去哪了啊!娘等了你多久啊!”

花怡被母親摟在懷中,立刻掙紮著要跑。他母親牢牢地抓著他說:“娘剛才仿佛聽見你的哭聲,你怎麽了,受了委屈嗎?”

花怡不掙紮了,他伏在母親肩頭大哭起來,雙手羞辱地抓著自己的頭發,咬緊牙關,說不出話。

他母親突然狠狠打了他一下,又緊緊地抱著他,傷心地說:“你又沒有賺錢的本領,娘都快急死了,真不知道你在外面怎麽活的……”

未辭走過來輕輕拉起蒼名,兩人退到一邊。

蒼名憂心忡忡地看著母子兩人,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這時,天心沭倒是突然開口了:“師姐。”

……

蒼名只覺得自己腦中一片空白。

那天在黑山洞裏,天心沭曾一口氣嘲笑了多位女中豪傑,嫌她們或老或醜,或和男人生過孩子。

沒想到“天下第一好女子”,天心沭視若神明的師姐,卻是一位相貌平平、帶著孩子的女人。

蒼名望向未辭,準備交換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但又隨即想起他那變態般的跟蹤狂行為,立刻移開目光。未辭低聲說:“將軍。”

那婦人摟著花怡,對天心沭說:“沭兒,是你找到他嗎?多虧你了……快幫我扶他進去……”

天心沭攙起花怡,冰雪的觸感讓花怡哆嗦得更厲害了。

那婦人又對蒼名和未辭說:“二位是沭兒的朋友嗎?你們護送怡兒回來,我不知怎麽感激你們才好,這孩子和我鬧了別扭,夜裏自己跑了出去,我怎麽找也找不到……”

說話之間,她將幾人請進了茅屋的小廳,輕手利腳地倒了幾杯熱茶,提壺高懸,斷水利落。大門一關,小屋裏暖風拂面,米粥的香氣綿延醇厚。雖然桌椅簡陋,木櫃掉漆,但每件東西都被擦拭到發亮。

花怡一進來就撲進一間小室,反鎖房門,一聲不吭。房間裏安靜得像雪原,仿佛沒有生命。

天心沭猶疑地說:“師姐,我……”

“這個不懂事的,別管他。”那婦人皺著眉看了一會兒緊閉的房門,又轉向蒼名和未辭,大方地說,“我名叫李弦真,這地方是師妹給我們娘倆找的住處。晚飯快好了,我再多做幾個菜,二位貴人千萬留下。”

李弦真一笑起來十分打動人心,她還不知道離家出走的兒子遭遇了什麽。她很快就不得不知道了。

蒼名勉強對她笑了一下,甚至有一種在暴風雨來臨前逃走的沖動,還考慮是否派出未辭這位下屬去說。她害怕聽見撕心裂肺的哭喊,也害怕看見被悲痛扭曲的臉。她擔心自己會跟著放聲大哭,最後聲音蓋過其他人。

但為了挽救眼前即將發生的悲劇,她還是挺身而出地走到花怡的房門前,清了清嗓子說:“小弟,我們都在這兒,別害怕。”

花怡沒有回答。

蒼名想,或許他終於回到安全熟悉的地方,一下就沈沈地睡著了。

天心沭到了弦真嶼就一反常態地沈默著,甚至沒有發出嘲笑蒼名窩囊沒本事的聲音。

李弦真住在鬼界的湖心島嶼上,大概很久沒有接待過活人來客了。她高興地一拍巴掌,從竈房裏端出一盆凍得邦邦硬的野果。她在屋子裏轉來轉去,把果子分給幾人,熱情爽快地說道:“真是不成體統,家裏只有些野果,化開了就能吃了。”

蒼名接過來一顆凍果子,心不在焉地用一側尖牙咬著。

李弦真用指尖輕輕撫摸著天心沭的頭發,對蒼名和未辭說:“你們不要害怕我師妹,她的樣子雖然是座雕塑,可她卻是又聰明又有趣。”

蒼名:“……”

未辭則毫不掩飾地哼了一聲。李弦真看了他一眼,又對蒼名笑了一下。

她的手掌無意識地撫摸著木桌的邊角,嘆了一口氣說:“這些破爛桌椅都是從前我的夫君親手打的。”

蒼名大氣不敢出地聽著,還在飛速思考該怎麽說出花怡的事。未辭則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的湖泊。

李弦真懷念地說:“我的夫君,是個清貧書生,當年我可是逃出娘家,和他在一起的……”

天心沭沒有任何表示。如果換成蒼名和男人私奔,那她簡直不敢想天心沭會怎樣鄙視和詆毀她。

“真難得,沭兒竟交了朋友。”李弦真笑臉盈盈地看著他們,突然又嘆了口氣,“我娘家在十年前遭了大禍,早就沒人了。後來我的夫君又死了,沭兒給我們娘倆找了這片地方住著。雖然是冥界,但也沒什麽不好,是不是?”

蒼名淡淡地一笑,說:“天心沭大王對您情深義重,常說自己得師姐親傳詩書舞藝。李小姐,您一定出身書香門第。”

李弦真揮揮手笑道:“哪裏哪裏,我從前連個名字都沒有,出閣前叫李氏,嫁人後就叫做花李氏。是搬到這裏後,才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呢。”

未辭森然地問道:“閣下和天心沭是同門弟子,想必是師承一脈了?”

李弦真哈哈笑道:“哪有什麽門派,你可被我們騙過嘍。沭兒寄養在我家時才五六歲,我出閣那年她才十歲。她跟我學了些粗淺本領,卻不願拜我為師,只叫我師姐。”

蒼名勉強點點頭,未辭還是那副跟誰都不想聊的樣子。李弦真卻絲毫不在意他們的冷淡,獨自一人,有說有笑:“我們娘兩個,是來了這島上才算安頓。二位一看就是年少有為之人,哪像我,從前帶著怡兒,四處打零工。”

蒼名說:“打零工也好,我們都是打零工呢。”

李弦真搖著頭說:“哪裏!我找了份給官府謄抄卷宗的零活,卻被一再挑剔、折磨得夠嗆,最後還不如去街上賣鞋墊呢。”

蒼名說:“是的,經商也很不錯,不錯。”

李弦真滿含溫情地看著天心沭:“來了這裏以後,我做些針線活,師妹替我拿出去賣,賣了錢再換成柴米油鹽運進來。我們娘倆深居簡出,真是世外桃源一樣的日子。”

天心沭看著師姐,那張雪白的沒有瞳仁的臉上沒有表情。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師姐,可是我對不起你,怡兒……”

“喲,對啊,差點把這孩子忘了。”李弦真轉頭對著小室喊道,“怡兒,你幹什麽呢?有貴客在,我先不罵你,快出來吧。”

喊了幾聲之後,花怡的聲音突然爆發了:“你為什麽不去找我!你為什麽不找我!”

他嚎啕大哭起來,仿佛要把一切委屈加在母親身上。

李弦真楞住了。天心沭高聲說:“怡兒,你娘沒日沒夜地找你,後來怕你回家見不到人,才換我出去找你的。”

花怡的哭聲更加淒慘,最後竟哭得無聲無息了。李弦真憂慮地看著那扇門:“他到底怎麽了?這孩子一定在外面吃了不少苦頭。”

蒼名慢慢走過去,趴在門板上小聲說道:“小弟,出來吧,你還有娘,還能見到娘,這不是很好嗎?”

未辭沈沈地看著她,濃黑的眉毛低低壓了下來。

天心沭就在這時心煩意亂地張嘴說道:“這叫什麽鬼話,如果讓你再見到你娘,條件是被奸汙一次,你願意不成?”

蒼名被這異常邪門的問題砸得張口結舌。願意嗎?

未辭暗黑的眼睛像冰潭一樣,透出隱隱的殺意:“偷梁換柱,無理詭辯。”

“等等!”蒼名盯著天心沭那雙雪白的眼睛,“你怎麽知道的?”

天心沭頓時啞口無言。蒼名重覆一遍,口吻嚴厲:“我問你,你怎麽知道他被……的事的?”

李弦真一直夢游般地看著天心沭,突然打斷他們的對談,呆呆地問道:“你們剛才說什麽?”

蒼名盡量圓融地說:“花怡小弟他……”

李弦真失聲問道:“他被人奸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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