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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舊恨不須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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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舊恨不須記

未辭把自己那把冰刃寶劍扔給蒼名:“接著!”然後自己站在三人身後,好整以暇地抱著胳膊觀起戰來。

蒼名接住寶劍,轉身變步,逼退兩只厲鬼,又擊退一只撲向未辭的陰屍。

天心沭召起一地金珠,金珠飛速聚合,化成一柄長矛,被天心沭劈手取過,直向蒼名刺來。蒼名和她纏鬥在一起,朝無律大喊一聲:“敲碎天花!”

無律不解其意,但毫不含糊,立刻舉起拐杖,照著頭頂狠狠一擊。

頭頂石壁破了個大洞,那個被抓來的紅袍少年坐在上層洞中,此刻正吃驚地看著腳邊的大洞,洞下方一片群魔亂舞。

希聲已經明白過來,將二胡扔過去:“勾來!”二胡飛上去用一根弦套住他的手腕,輕輕一帶就勾得他掉了下來。

少年剛驚叫出來,就被無律單手接住,隨意扔給未辭:“看一下。”

希聲和未辭重新護陣,那邊蒼名還在乒乒乓乓地和天心沭對打,不忘扯著嗓子誇獎:“希聲神算子!無律接球俠!”

那個得救的少年人靠在未辭的臂彎裏,不知所措。未辭看起來並不想關照他,從鼻子裏長長出了口氣,把他拿遠了一些。

蒼名喊了一聲:“出!”

無律瞄準早就看好的一處山壁,甩出拐棍一記猛錘敲開,四個人帶著一個少年穿山而出,豁然開朗,重見山外冥界,竟然個個都親切得像回了姥姥家。

天心沭盛怒至極,早已帶著五花八門的部下傾巢而出。

山下田野蒼茫,長滿熒光鬼草,再遠處是街道行人。蒼名一指山後的荒涼海岸:“去那邊,不要傷及無辜!”

天心沭率領部下飛落在海岸時,蒼名三人各執法器,嚴陣以待。未辭漫不經心地拉著少年人的胳膊,饒有興致地在旁邊看熱鬧。

天心沭森森地笑了:“你們救這小子是假,偷我法寶是真!”

副將咬牙切齒地說:“法寶是我們從那狗官手裏奪來的,和你們有甚關系?好不要臉!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無律大聲回答:“我們是,息園三仙!”蒼名看了兩個朋友一眼,如墜雲裏霧裏。

天心沭手中的長矛忽然重新化為無數顆金珠,萬彈齊發。部下如聞指令,隨之沖鋒陷陣,一齊招呼上來。

無律盤膝而坐,以杖擊打海岸,如入無人之境。海浪猝然立起滔天水墻,如細碎金箔相聚鳴響。忽而又重重落下,似萬鼓同擂,鏗鏘頓挫。

如此循環往覆中,希聲合著海浪節拍撥動琴弦,一根老舊琴弦彈奏出奏潮華聲曲。日出日落,潮升潮退,繼而有海上暴雨,漁船隨風而逝,山精海怪哀號啼鳴。

漫天金珠猙獰飛來時,蒼名早已隨樂曲擰身掛劍,一串點翻身如火花飛旋,與鼓點契若合符。

劍氣將金珠陣格擋回去,金珠卻又立即排成一具遮天蔽日的巨大骷髏,伸著十根骨骼手指頭抓來。

蒼名向後一個倒撲虎,堪堪避開飛來的巨手。順勢一個大絞柱起身,雲手背劍,坎身而翻。面前結成一道六角雪花法陣,對上天心沭的金珠骷髏,雙方暗中較勁。

未辭冷冷地看著,雙手暗結法印,一觸即發。

這一頭,音律和奏樂合鑄成一圈護體法陣,將蒼名一行人圍在中央。

妖兵魔將按照兵法陣型,叫囂著殺了過來。每一列中,排頭持盾,中間執矛,後方引弓,一列列分布開去,連成一片,卻被法陣死死壓制,一時攻不進來。

陰屍和厲鬼將長長的利爪伸過來,希聲和無律還能騰出手來把它們一一打回去。

無律得意地說:“這護體法陣,就叫擊浪華聲陣!”

希聲立即反對:“為什麽不是華聲擊浪陣?”

無律說:“因為不順口啊!”

陰屍只會照著有人氣的方位反覆猛撲,直到被打得暈頭轉向。厲鬼則是有魂靈的東西,個個陰險狡詐,看出希聲和無律難鬥,突然幾只胳膊像麻花一樣絞成一股,伸進法陣,將一旁的紅袍少年拖了出來。

紅袍少年一驚,回手從後衣領中拔出一柄癢癢撓,左揮右擊,舞得虎虎生風。

無律奇道:“你也會啊?”

少年左手虛揮癢癢撓,右手出實招拍去,將幾個厲鬼打出一丈,朗聲說:“回大仙前輩的話,弟子略通驅鬼之術!”說完,一眨眼之間已經單手連發數張大紅色符紙。

希聲稱讚道:“好迅捷的身手!”

那些大紅色符紙像囍字一樣飛到僵屍厲鬼的臉上,搞得現場熱鬧非常,喜氣洋洋。

僵屍被蒙住臉,頓時辨不清方向,竟然向副將摸了過去,引起一陣很臟的叫罵。

厲鬼都被紅符燙得尖叫起來,猛地一齊把頭拔了下來,向少年扔過來。蒼名百忙之中一腳踢來幾個小鬼,把那些腦袋撞開。

許多個沒頭的身子,栽栽歪歪地向少年撲過來:“不疼啦,哈哈哈,沒有臉就不疼啦……”

少年遠勝於同齡弟子,看起來也曾數次抓鬼歷練過,眼下對付幾個極邪之物仍然力不從心。

蒼名大喊一聲:“回去!”冰刃長劍反手一挑,把那些沒頭的身子挑起來扔進骷髏抓來的巨手裏。

少年趁機重新躍入擊浪華聲陣中。未辭抿著嘴唇,緊緊盯著蒼名的身影。

骷髏低頭一看,手裏抓著一把沒頭的鬼身,頓時大怒,一步踏上來,差點踩碎六角雪花陣的邊緣。

希聲見狀,撥弦更為迅疾靈動,曲聲湍急,攝人心魄。無律的鼓點也隨之密集,一時間驚濤駭浪。

蒼名十年來單打獨鬥,如今忽然隨老友曲聲而舞,萬千感慨皆上心頭。一記空翻,疾風驟起,衣擺獵獵作響,落地時冰劍向下一揮,喝道:“影來!”

深海藍色衣袍上的花紋,如皮影戲一般動了起來。

天心沭全心全意操縱著金珠陣,仍然忍不住低喝一聲:“好幻術!”

蒼名衣袍下擺上的海浪花紋,正隨樂曲鼓點起伏漲落,海上雲卷雲舒,明月高懸。不久,又有各色人物皮影從海中緩緩走出,邁著提線木偶的步伐,一步一步攀上圓月和浮雲,一個個在天上舞棍弄棒起來。

嚓的一聲,無律的鼓點急轉。希聲的弦樂陡然厚重激昂,奏潮華聲曲的後半段如壯闊畫卷般徐徐展開。

蒼名一拋寶劍,寶劍隨人同時在空中翻了幾個側翻,又穩穩落回手中。隨著眾皮影一起,蒼名劍花飛轉,一舞再起。

妖魔軍團伏在地上,捂著耳朵嘶吼打滾,法陣像雪原獵網一樣籠上來,烙得它們身上冒煙。

有些妖怪吐出一堆白森森的人骨,隨即化成一灘黑水,未辭看得嘖了一聲。沒吃過人的妖怪則是眼睛一翻,直接陷入深度昏迷。

副將單打獨鬥,一面猛攻法陣,一面破口大罵:“區區幾個歌舞伎,裝什麽神仙……”最終還是體力不支,倒地不起。

只有那些陰屍還遠遠地躲在山崖邊,眼冒紅光,不屈不撓地伸出長蛇般的舌頭和手臂,嗖嗖地抓了過來。每次都是剛碰到法陣邊緣就呲拉一聲,舌頭和指尖冒出黑煙,直到它們被燙成黑炭,一塊塊碎裂掉落。

天心沭的金珠陣劈劈啪啪地射著火光,將六角雪花陣融化了一角,希聲立刻揚出一把寫著篆體字的黃符,為法陣補上缺口。

蒼名大聲稱讚:“希聲好書法!”

副將趴在地上要昏不昏,翻著白眼說:“三打一,無恥廢物……”

未辭開口道:“哪裏哪裏,明明是你們幾百個廢物打他們三個。”

三仙彼此對視一眼,忽然齊齊飛上半空,同聲喝道:“破!”

雪花陣破開的一瞬間,點點飛雪流光如煙花綻開,落在顆顆金珠上,仿佛深秋時節,山中野果,白雪滿頭。

金珠排成的骷髏顫抖起來,天心沭被沖擊得後坐了一下。

趁此間隙,希聲舉起一張瞬移黃符:“歸去!”

黃符輕輕爆開,燃燒成一道白煙,圈住了四個異常淡定的人,連帶一個拿癢癢撓的少年。

風圈一轉,五人消失前的一瞬間,聽見天心沭淒厲地喊道:“盜賊——交出未央冠——”

後來喊了什麽,已經聽不見了。

“這是哪裏?”紅袍少年看看四周,“我們還在冥界?”

瞬移黃符把五個人帶到一處破爛窩棚前,破布門簾上,安了個大戶人家的銅環。周圍亂草叢生,鬼影飄飄,天色灰綠。

無律得意地說:“不錯,抓住這個門環就可以啦。這東西叫做來去鑰匙,是我管兩個小鬼借的,額外多花了好幾碗湯呢!”

“我們來時就是用了這鑰匙,回去還要還給他們。”希聲看了一眼蒼名,把她的手拉上來放在銅環上,“走吧。”

未辭也把手放在銅環上,挨著蒼名旁邊。幾人一起推開門簾,步入窩棚。白光一閃之後,終於回到息園三坊。

希聲立刻癱倒在板凳上:“累死了,晚飯再叫我。”其餘人也在長凳上坐成一排。

店小二已經捧來茶盤和熱毛巾,還端出熱茶水和堅硬的芝麻燒餅。無律大盡地主之誼,非要親自給每個人奉上。又拍著店小二、小丫鬟的肩膀說:“這是本店營業主力!小夥子叫尋煙,小姑娘叫覓霞,有事盡管吩咐!”

紅袍少年用毛巾認認真真地擦了臉、脖子、耳根。正在無律問他要不要擦身上的時候,少年把毛巾折好放下,走到四個人面前,深深向左邊一鞠躬,貓腰掃過半圈,從右邊直起身。

幾個人楞楞地看著他,被這種一碗水端平的問候方式震住。少年抱拳說:“弟子魏羌,是老參派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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