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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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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來

範文瀾死了。

死在她的床上,脖子上插著一把匕首。

齊大人親自帶人過來查看,身後還跟著他不得不重用的梅林。

梅林不是仵作,不懂驗屍,他只看了一眼範文瀾的屍體,發現她神態平靜,就像是睡了過去。

向其屍首鞠了個躬,他便轉頭去查看屋裏的門窗,擺設。

窗戶是由內鎖上的,房間很整潔,看不出打鬥的痕跡。

來時聽方嬤嬤說,她叫門沒人應,又推不開門,焦急擔憂之下,叫人來破的門。

由此推斷,範文瀾極有可能是自殺。

“那把匕首不是我祖母的,我曾派人將她屋裏的利器全部翻出來收走,為的就是防止她想不開做出傷害自己的事。”

初步得出範文瀾死於自戕後,譚林霜卻對兇器提出了質疑。

“少爺說的沒錯,別說是老夫人的屋裏,便是整個主院都找不到一把那樣的匕首。”方嬤嬤點頭附和。

齊大人一時犯難,隨口問道:“那把匕首會不會是其他人給她的?”

眾人頓時沈默。

梅林悄然看向了譚墨香,認出她正是那晚出手搭救自己的女子。

原來她就是被老夫人從貞節堂接回府的譚三娘。

譚墨香似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餘光瞥向他,遲疑片刻,也認出他來了。

但她不動聲色。

梅林也移開了視線,轉向屋內的其他人。

除了行動頗為不便的趙明煙,譚府所有家眷都已到齊,梅林見到了不少生面孔,其中就包括江玉娥。

他從對方的年齡判斷,她應該是姨老夫人。

江玉娥站在人群最後,神情淡漠,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梅林很快收回了視線,他只是一名主簿,不管案子。

最後,範文瀾還是以自殺結案,沒人再追問那把匕首的來歷。

譚林霜為範文瀾大辦了葬禮,作為親家的李玉珠和梅林也出席了,梅林發現,譚林霜平靜了不少,是大仇得報後一切釋然的平靜。

除了他,譚墨香與江玉娥也是這種狀態。

不久後他聽說,江玉娥回到了譚家祖墳繼續守陵,因為那裏埋著她的一雙兒女。

譚墨香隨後也離開了譚府,回到了夫家。

那時他才從李玉珠口中得知,雖然範文瀾故意給譚墨香選了一個病秧子當夫君,但婚後夫妻二人感情和睦,公婆待她也好,是範文瀾見不得她過順心日子,便以守節為由,將她送去了貞節堂。

可範文瀾萬萬沒想到,譚墨香居然在貞節堂建起了織房,還做起了蜀錦生意。

心胸狹隘的範文瀾故技重施,又將她接回譚府軟禁起來。

可最終,她還是得到了自由,而範文瀾自己,卻失去了所有,包括自己的性命。

所謂胡倒猢猻散,範文瀾這一死,主院的下人作鳥獸散,要麽被安排去了別的院子,要麽離開了譚府。

殷嬤嬤也帶著阿珠離開了,準備回老家生活。

他們不同於其他仆從,尤其是殷嬤嬤,早年就積累了不少銀錢,加上譚林霜贈送的一箱珠寶,回去後買地建房,自己當起了主子。

主院的一些二三等仆從本著做熟不做生的原則,選擇投奔這對家底豐厚的母女,而殷嬤嬤待他們也不薄,月錢給的比在譚府時還多,算是皆大歡喜。

阿珠的花柳病治好了,但精神頭卻差了不少,為了讓她靜養,殷嬤嬤專門為她修了一棟小樓,視野極佳,她沒事就坐在窗邊遠眺外面的田園風光。

殷嬤嬤已做好養她一輩子的打算,畢竟她曾被譚墨竹糟蹋過,很難再找到好人家,與其委屈嫁人,不如效仿秦玉蓉,只要有錢,不怕日子過不好。

卻不想,在一年後的某一天,一名木工走進了阿珠的視野,同時也走進了她的心裏。

他正是回鄉喝表兄喜酒的聶三郎。

二人隔空相望,緣分就此結下。

與趙明煙錯失良緣的聶三郎,沒有再謀親事,而是專心學手藝,他雖出身不高,但心氣不低,對於婚事,寧缺毋濫。

不過,礙於成長的環境,他的眼界只停留在要麽自己有了本事娶到心儀的女子,要麽就入贅一個不錯的人家。

遇到趙明煙時,他選擇後者,錯過後,又回到前者。

眼下遇到阿珠,他毫不猶豫地入贅了殷家。

他並非不在意阿珠的經歷,可跟錦衣玉食相比,那些經歷不值一提。

娶到阿珠後,他不用再辛苦做木工,只要哄好妻子,孝順好岳母就行,孩子不跟他姓也無所謂,他自小便沒了爹娘,沒人對他耳提面命無後為大,他只想過好日子。

他有野心,但不多;有私心,也不大。

離開譚家的殷嬤嬤母女,就像走出了井底的蛙,反而過上了新生活。

可同為範文瀾心腹之一的方嬤嬤卻不想走,她沒有子女,也不曾嫁人,範文瀾就是她唯一的家人,譚府就是她的家,拿著錢也沒地方可去。

譚林霜便讓她與阿桃一起,料理後院諸事。

邱嬤嬤也沒有走,還是留在南宅,等待新主子的到來。

一切塵埃落定以後,官府那邊傳來消息,說譚墨竹死在了路上,據說是病死的,正好死在範文瀾葬禮當日。

“他們母子也算在陰曹地府匯合了。”譚林霜面無表情地說道。

趙明煙拉住他的手,摸向自己隆起的孕肚,“都過去了,向前看,我們的孩子很快便要出生了。”

聞言,譚林霜展顏一笑,輕撫著趙明煙的孕肚,並把臉輕輕靠了上去。

趙明煙端詳著他,眸光閃了閃,“接下來,我會更加不便。”

“嗯,我已吩咐杏子梅子過來協助小燭照顧內院。”譚林霜說道。

趙明煙抿了抿唇,“讓他倆照顧你就好,內院的事,還有其他丫鬟。”

譚林霜眉頭一皺,擡眸望向她,“娘子這是何意?”

趙明煙垂下頭,不與他對視,“之前我把他倆專門安排去北邊的小院兒居住,就是為了能讓你多一個去處。”

“他倆馬上及笄,也懂得一些男女之事了,不再不谙世事,可成為夫君你的解語花。”

“我的解語花只有你,趙明煙!”譚林霜直起身子,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擡起了她的頭,“還記得我曾跟你說過的,先看清自己,再理清與旁人的關系嗎?”

趙明煙一楞,又聽他說:“我把自己看得很清楚,我不需要妾室,更不會在你孕育我們孩子期間,找其他女子暖床。”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這是我爹曾對我娘說過的話,而他也做到了,他們到死都沒分開。”

“你知道他是何時對我娘說的這番話嗎?”他凝睇著趙明煙。

趙明煙搖搖頭。

譚林霜松開她的下巴,握住了她的雙手,“在我娘懷上我之時。”

“我爹告訴我,我娘剛剛懷上我,祖母就打算把她身邊的丫鬟送到他房中,我爹斷然拒絕了,為此,我祖母便對外宣稱,我娘善妒,懷了孕也不讓我爹納通房,氣得我娘險些小產。”

“為此,我爹與我祖母大吵了一架,而後向我娘保證,他不會納通房,也不會納妾,他只想與我娘攜手到老。”

“我爹娘的感情對我影響很大,可在他們死後,我曾一度忘記了愛,只記得恨。”

“難怪當初你不願與我圓房,因為我是你祖母為你挑選的妻子,恨屋及烏。”趙明煙嗔笑道。

譚林霜沒有否認,松開她的雙手,握住了她的雙腳,“但那晚見到你居然沒有裹腳,我對你的厭…咳!便對你生出了一絲好感。”

“為何?”趙明煙好奇問道。

之前二人拿紅羅帳嬉戲時,她曾從譚林霜的一些話裏隱約窺見他對裹腳的厭惡,只是不明緣由。

譚林霜蹙著眉,講起了兒時的一段回憶。

“我爹娘去世後,我被祖母接到主院,一開始是和她同寢一床的,可有天夜裏,我在她洗腳時見到了她那雙早已畸形的腳,當場嚇暈過去,再醒來時說什麽都不願跟她睡一起了。”

“她想不明白,以為我還沒從悲傷中緩過來,便讓阿桃、阿筠,還有我師父日夜照顧。”

“我住進了另外一間屋子,整日關著門,足不出戶,讓人誤以為我在養病,實則是跟隨我師父習武。”

“要不是被你祖母的裹腳嚇到了,你怕是很難有機會在譚墨竹的眼皮底下練武功吧。”趙明煙笑著總結道。

“哈哈哈……”譚林霜囅然而笑。

“當因結下的時候,果也在慢慢成長。”趙明煙又道。

譚林霜一怔,想到了當初帶杏子梅子回來時的初衷,猶豫著要不要向趙明煙坦白。

“你把這張畫放枕頭下作甚?”

正當他準備如實開口時,忽見趙明煙遞來一張人像畫,正是二人那日拿紅羅帳嬉戲後,他補完的那張畫。

霎時,他從心虛變坦蕩,“畫上畫的正是讓我怦然心動的娘子你,故而夜夜枕於頭下,讓這份愛開花結果。”

冬至那日,趙明煙產下一女。

譚家、趙家同時大辦流水宴,邀請永年鎮與趙化鎮的街坊鄉親來吃席。

從府內到府外,再沿街擺案,客人吃完一批再來一批,菜肴從天上飛的到地上跑的再到水裏游的,應有盡有,比過年還熱鬧。

花燈也從白日亮到夜晚,璀璨不休。

“可惜‘竹’這個字被那個黑心竹子玷汙了。”

譚林霜把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歡聲笑語,摟著繈褓中的女兒,跟趙明煙一塊兒為她起名。

“沒有竹,但有燈啊!”趙明煙說。

“譚燈燈?”譚林霜挑眉。

“哇……”懷中的女兒突然哭了一聲,似是對這個名字不太滿意。

趙明煙啞然失笑,“女兒不高興了。”

譚林霜趕緊抱著女兒輕輕搖晃,“不叫譚燈燈,你是我們的掌上明珠,就叫…譚明珠吧。”

“明珠?”趙明煙想了想,莞爾一笑,“這名兒好!”

趙明煙的月子坐得很好,出月子時,又豐盈了一圈。

她仍舊像出嫁前一樣,不以瘦為美,什麽“纖薄如紙”、“楊柳腰”、“蒼白膚色才叫美”、“腳小不知痛,只為嫁得好”…統統唾棄,不僅自己唾棄,還耐心糾正周圍的女子,病態不是美。

出月子後,她繼續研究花燈,準備迎接新一年的元宵花燈節。

沒有範文瀾施壓,譚林霜徹底放棄考科舉,一邊幫著趙明煙打理明月齋的生意,一邊大批量種慈竹,準備把竹林商行重振旗鼓。

由於這段時日趙明煙又忙孩子又忙花燈,貞節堂的織房便交由譚墨香來打理。

而節婦們在貞節堂修繕好後,並未回去,繼續在趙家的別莊織錦,只留下一排排貞節牌坊立在那裏,經風吹日曬,逐漸裂開……

次年為宮裏獻燈,明月齋的花燈終於突出重圍,再次閃耀皇宮。

趙明煙通過這一年來對器械的鉆研,擰出螺旋狀銅絲,做出銅絲旋轉的錯覺,再糊上燈衣,一款三色轉動的花燈便做成了。

而後,她將這種法子用在更大型的花燈上,先是用彩繪紙黏糊出完整龍骨架,再在內部嵌入相應大小的螺旋狀銅絲,最後內置燭火,映照出金甲赤脊的龍身,配合視覺上的錯覺,這條龍就動起來了,比去年作的鳳凰彩燈更加逼真,被讚為“三色蠕龍”。

在京城風光受賞後,趙明煙和譚林霜一回到趙化鎮,便去祭拜了趙父。

“爹,女兒沒讓你失望,男子能成之事,女兒亦能辦成。”趙明煙含淚笑道。

元宵結束,熱鬧也隨之過去,日子恢覆了平靜。

在歷盡千帆後,趙明煙和譚林霜沒有一味地追求多子多福,但為了下一代不重蹈覆轍,尤其是女兒們不再被性別枷鎖所困,他們在壯大兩家生意與聲望的同時,也在當下的制度縫隙中求得博弈。

幾百年後,敘州府變成了自貢市,自貢人的“重女輕男”已遠近聞名,自貢彩燈也名揚世界,自貢國際恐龍燈會更被譽為“天下第一燈”。

1964年,自貢市人民政府舉辦第一屆自貢迎春燈會,以自貢彩燈公園作為舉辦場地。

1964年,自貢市人民政府舉辦了自貢首屆迎春燈會,正式拉開了自貢燈會品牌發展的序幕。

1990年,自貢燈會第一次走出國門,在新加坡裕華園亮燈。

2018年,自貢市成為中國首批十三個國家文化出口基地之一。

2023年春節期間,“彩燈耀世界·文明傳四海”國際巡展項目在法國蒙托邦、美國納什維爾、智利聖地亞哥、葡萄牙波爾圖、加拿大蒙特利爾和日本東京等城市持續舉辦。

2025年1月17日晚,第31屆自貢國際恐龍燈會在四川自貢市啟幕,以“燈賀中華氣象萬千”為主題,精心打造“迎春賀年”、“華彩神州”、“歡樂盛典”、“文明交輝”等七大主題區。

星燧貿遷,花燈未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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