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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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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情

“小姐,莊大娘拉著你說了什麽?你怎麽氣鼓鼓的?”

返回譚府的路上,小燭端詳著趙明煙陰沈沈的臉,小心探問。

“我沒氣,我只是……”

趙明煙擰著眉,回想起莊大娘說的那些話,明顯跟譚林霜告訴自己的出入很大,至少在譚墨香婆家對待她的態度上,天差地別。

譚林霜說婆家待她不好,範文瀾才會把她送去貞節堂。

可莊大娘卻說,譚墨香的婆家待她比範文瀾不知好上多少倍,是範文瀾嫉恨她的生母,才會把怨氣撒到她的身上,讓她嫁給一個身患重疾的男子,又見她在守寡後依舊被婆家善待,怨念再起,幹脆送去貞節堂孤老終生。

祖母真的那麽心狠手辣?

趙明煙不禁有些疑惑不定。

範文瀾絕不是什麽善人,可不善就一定是惡嗎?

不知是不是與範文瀾相處太久,有些身在廬山而不知其全貌的感覺。

“你覺著姑母可憐嗎?”

她擡眸看向坐在對面的小燭,一個尚算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小燭想都沒想就點頭,“可憐。”

“咦?”

說完,她忽地露出了不解的表情,歪著頭喃喃:“上回小姐不就說過她很可憐嗎?”

“我有嗎?”趙明煙似乎不記得了。

只記得那日她與譚墨香於竹林下品茗聊節婦的畫面,對方看起來一副閑雲野鶴之態,不見絲毫悲涼之感。

小燭猛點頭,“雖然記不得你的原話,但感覺你是挺可憐三娘的,覺得她喪失了自由。”

“唔……”

趙明煙漸漸回憶起來了,同時,莊大娘的話再次縈繞耳畔。

“聽說你們家譚老爺子剛準備將阿香的娘擡為平妻,幾日後就病倒了,還一病不起,此事便不了了之,他駕鶴西去後,阿香的娘也跟著去了,說是病逝,可那老毒婦以不讓孩子沾上病氣為由,把她娘送去了別莊,人也是在別莊走的,母女倆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你說怎會有這麽巧的事呢?”

“小姐,到了。”

小燭的話打斷了趙明煙的回憶,看著她抱在懷裏的錦緞,趙明煙果斷道:“先去南宅。”

“找三娘?小姐不先問問老夫人?”

小燭抱著兩匹錦緞跟在她後面,又驚又疑。

趙明煙揚起下巴,理直氣壯地說:“我幫貞節堂的姐妹帶錦緞給姑母,想必祖母不會介懷。”

“可……”

小燭還想說什麽,但見她衣袂飄飄,步子大邁,只好作罷。

她覺得自家小姐這麽莽撞地去見被軟禁的三娘,並不太合適,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合適,三娘又不是囚犯。

砰砰砰——

一走到那扇開在後院的大門前,趙明煙就用力敲響。

門很快被打開,依舊只有一條縫,露出了邱嬤嬤的小半張臉。

見是趙明煙,她頗為意外,但旋即又斂容正色,頷首詢問:“少奶奶有何事?”

趙明煙指了指小燭懷裏的錦緞,面帶微笑卻又不失少奶奶的架子,“這兩匹錦緞是貞節堂的節婦們才織出來的,想拿與姑母檢查一番,畢竟姑母算是他們的半個師父,現下她不在織房坐鎮,他們沒有把握。”

“這……”邱嬤嬤仍是一臉婉拒之態。

趙明煙往前一步,伸手欲推門,“正好我也有織錦方面的問題想請教姑母,還望邱嬤嬤通融。”

瞅著她伸來的手,以及不容拒絕的表情,邱嬤嬤只好打開門,讓她和小燭進去。

路上,她亦步亦趨,又伺候在側,不給他們單獨相處的機會。

趙明煙不以為意,向譚墨香直言來意,說辭不變。

譚墨香不疑有他,將錦緞攤開平放在矮幾上,對著夕陽的光仔細檢查。

“首先看紋路,煙兒你瞧,不管是平紋、斜紋,還是緞紋,皆一目了然,紋路一定要清晰。”

“再看顏色,咱們蜀錦的顏色,層次分明,立體又豐富,就像畫功極高的山水畫,一眼望去,那雲那霧好似在動一般。”

“然後是光澤,蜀錦的色澤會隨光線而變,謂為流光溢彩。”

“最後是觸感,摸起來厚實,還凹凸不平。”

說著,就拉著趙明煙的手,摸了上去。

“嗯!確實又厚又有層次感。”趙明煙笑著點頭。

“邱嬤嬤,你也來摸摸看。”

隨即,她擡頭看向邱嬤嬤。

“不不不!”

正在探頭探腦的邱嬤嬤被她冷不丁一喊,忙擺手後退。

“我去泡茶。”

等她一離開房間,趙明煙立馬看向譚墨香,赧顏坦言:“姑母,我撒了謊。”

譚墨香只是淡淡一笑,“莊姐姐他們的織錦手藝早已純熟,無需我來指點。”

“指點是假,給你送錦緞是真,這兩匹錦緞是莊姐姐親自挑選出來的,讓我帶給你,拿去做兩身夏裝。”

“穿給誰看?孤芳自賞嗎?”譚墨香搖頭苦笑。

“為何不能孤芳自賞?那誰……”

趙明煙一時想不起是誰說過的話,只記得原話大概是:“沒人看,我就對著水缸自我陶醉。”

“噗!”

譚墨香啞然失笑,“這話準是陳幺妹兒說的吧?”

“對對!”趙明煙想起來了。

緊跟著,又攢眉蹙額,“她比我還小一歲,正是愛美的年紀,卻因喪夫守節,要在這裏耗盡半大半生。”

陳幺妹兒家貧,為了給她兄長攢下娶妻的彩禮錢,父母便將尚未及笄的她嫁給了一個鰥夫當續弦,可婚後不久,夫君就撒手人寰,娘家人和婆家人為了光耀門楣,便把她送進了貞節堂。

用她的人生換取他們的名利雙收。

自此,她被奪走了最後一抹彩色,人生只剩灰白,亦如貞節堂的墻壁,黯淡無光,可她依舊在這片灰白上塗抹彩色,哪怕風吹即散,也要抓住短暫的絢爛。

所以,對於織錦,她很積極,仿佛織出的五彩錦緞能彌補她人生的缺憾。

一想到陳幺妹兒,譚墨香就心裏發堵,臉上的淡然旋即消失。

“她還好嗎?”她的聲音止不住發顫。

趙明煙點頭,“每天換著穿自己做的衣裳,怡然自得。”

“顧堂主不會訓斥她嗎?”譚墨香皺眉問。

“姑母,我猜你對顧堂主有些偏見,他沒那麽死板,只要不去外面招搖過市,關上門來,只要別把房子點燃,他便可睜只眼閉只眼。”趙明煙笑道。

“是嗎?”譚墨香的眸光微動。

“咳咳!”

驀地,響起小燭的咳嗽聲,趙明煙和譚墨香對視了一眼,便作勢告辭:“既然這兩匹錦緞沒有瑕疵,那就留給姑母和邱嬤嬤他們拿去做新衣裳吧。”

“邱嬤嬤,你看如何?”她又轉頭看向正端茶進來的邱嬤嬤。

邱嬤嬤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訕訕而笑。

咯吱咯吱——

夜深人靜時,床榻再次搖晃,紅羅帳擺動不止。

“啊…哈……”

趙明煙呼吸急促,似猿搏枝取果實一般,噥噥不休,顛得發髻歪斜,蘭胸如浪似波。

“娘子,你…你慢點……”

譚林霜扶著她的腰,感覺她今晚過於生猛。

趙明煙今晚確實很興奮,一來她算過日子,今晚恰逢備孕的好時機,二來最近諸事皆順,讓她有些得意忘形。

在床下,她要恪守婦道,不能喜形於色,遭人側目。

但在床上,便可為所欲為。

“夫君,我想日月入懷。”

她嬌吟著,想要孩子的念頭,此刻尤為迫切。

“那你躺下。”

譚林霜也希望她能趕緊懷上孩子,欠趙家的彩禮才算還清。

於是,趁著她澹然虛無,如忘其情,兩手托其雙腿,擡過胸前,忽入紅門,深撞谷實。

“啊!”

趙明煙身子一顫,津液溢流,打了個哆嗦,腳趾內卷,腳背緊繃,在譚林霜如玄龜游騰的攻勢下,漸入妙境……

“邱嬤嬤,這是貞節堂的姐妹托我給姑母帶的茶點。”

翌日,紅光滿面的趙明煙,再次敲響了南宅的大門。

邱嬤嬤這次將門敞開得大一些,露出了全臉。

看了一眼趙明煙手裏的食盒,猶豫了一下,還是讓她和小燭進來。

趙明煙莞爾問:“昨日拿來的兩匹錦緞可有想好做什麽樣的衣裳了嗎?”

“還…還沒。”邱嬤嬤遲疑回答。

趙明煙還是帶笑,“不急,想好後,我幫你們拿去做,別忘了給那位殷嬤嬤也做一件,你們伺候姑母,甚是不易。”

“南宅雖五臟俱全,總歸不能跟外面比。”

“你們不方便找方嬤嬤買的物什,可以告訴我,現下,我商行、貞節堂兩邊跑,采買比從前方便。”

邱嬤嬤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小燭偷瞄了她一眼,發現她的態度相比前兩回緩和了些。

所謂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趙明煙來得次數多了,邱嬤嬤已然習慣。

至於那位不曾露面的殷嬤嬤,趙明煙猜測,對方應該是二等仆婦,只負責譚墨香的起居,不伺候在側。

但她卻不知,每每來此,有雙眼睛總會隔著層層竹林,窺探著她的一舉一動……

“煙兒,我有一事想拜托你。”

這日,待邱嬤嬤去換泡茶的水後,譚墨香一把抓住趙明煙的手,神情驟變懇切。

“何事?姑母但說無妨。”趙明煙頷首。

譚墨香緊握住趙明煙的手,口吻透著哀求與渴望,“你能不能求求你祖母,把我二姨娘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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