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枝

關燈
老枝

“能吃是福,能吃是福啊!”

翌日清晨,看著趙明煙一連吃下三碗米飯,範文瀾笑得合不攏嘴來。

雖說“楊柳腰”賞心悅目,可這種身板兒如何孕育子嗣?

柳樹腰才能瓜瓞綿綿嘛!

趙明煙赧顏笑笑,心想昨晚折騰了一宿,雞還沒叫,她的肚皮便在打鳴了。

區區三碗米飯…她悄然瞥了一眼正小口咀嚼的譚林霜,撇撇嘴,還是忍住了再添一碗的沖動。

待會兒吃零嘴兒便是。

“林兒呀,怎麽一碗飯都吃得如此費勁?瞧你這黑眼圈,昨晚怕是沒忍住,又點了一宿紅燭吧?”

這邊,祖母關註孫媳;那邊,小叔關切侄兒。

譚林霜的黑眼圈又重了,誰叫他坐懷不亂但對方不肯善罷甘休呢?

“確實點了一宿紅燭。”他訕訕而語。

趙明煙不著痕跡地白了他一眼,一開口,卻溫婉體貼,驚得他險些掉落手裏的筷子。

“夫君,昨晚累著你了,不若用完早膳先回屋歇息,我讓小燭陪我去竹林即可。”

譚林霜剛要回答,她又接著說道:“養精蓄銳,今晚我們再續紅燭。”

啪——

筷子還是掉了。

“小姐,要不今晚下點藥。”

去竹林的路上,小燭偷瞄了一眼趙明煙眼底的烏青,大膽提議。

“我怕今晚下藥明早守寡後日我娘哭天搶地。”趙明煙打著呵欠說道。

昨晚趁著霸王硬上弓…哦不,是妾戲郎的機會,她曾飛快把過譚林霜的脈搏,幾乎微不可聞,令她大感意外,同時也意識到坊間的傳聞興許不假。

“那要如何是好?”小燭有些急了。

“硬的不行來軟的吧。”

趙明煙又打了個呵欠,便向前方幾位老者行去。

“誒?怎麽派些上了歲數的過來?老夫人可真敷衍。”小燭一看,蹙眉抱怨。

趙明煙卻解顏而笑,“我爹說,新竹要靠老竹扶枝,才能長得更高。”

小燭似懂非懂。

趙明煙豁然開朗,說出來的話卻耐人尋味:“老有老的好,沒有老夫人撐起這偌大的商行,譚家那對叔侄又怎會過得如此安逸呢?”

“與其早早除掉老根,不如借其扶持。”

她笑容更甚,上前便向那幾位老者行了個萬福禮,“辛苦各位師傅了。”

……

“少奶奶正在與劉師傅他們侃侃而談種竹之事。”

阿筠從竹林返回後,便把趙明煙主仆的動向告訴了譚林霜。

“她倒是挺積極。”

譚林霜似笑非笑。

“做什麽都積極。”

他隨即又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

“祖母對她這位親自挑選的孫媳果然上心,把我們家最好的竹匠都安排給了她。”他忍不住陰陽怪氣。

隨後,他斂容正色,擡眸問阿筠:“吩咐你辦的事如何了?”

阿筠頷首,從懷中摸出一本名冊,雙手遞與。

譚林霜接過翻開,上面全是不同女子的姓名、年紀,出身背景,並配有一幅肖像畫在文字旁的頁面上。

這些女子並非大戶人家,均出自佃戶、小商賈的家庭,還有幾名養濟院的孤女。

譚林霜看得仔細。

阿筠在一旁略微猶豫,便如實道來:“少爺,昨晚我不小心聽見了少奶奶與小燭的談話。”

“他們聊什麽了?”譚林霜頭也不擡地問。

阿筠挺起胸膛,“少奶奶懷疑自己不夠柳嬌花媚,才不得少爺你青睞。”

“她挺有自知之明。”譚林霜哂笑。

“不過她很快否認了這個說法。”阿筠又道。

譚林霜擡起了頭,“那她後來是怎麽說的?”

阿筠咽了口唾沫,垂下了眸子,“她說…是少爺你眼光不行。”

“呵呵。”譚林霜皮笑肉不笑。

阿筠直接低下了頭,又往後悄然退了半步,“但小燭卻說,不是少爺你眼光不行,而是你…真不行。”

“呵!”

譚林霜嘴角一扯,笑得更難看了。

“不過少奶奶幫你說話了。”阿筠稍稍擡起頭。

“她還能幫我說話?”譚林霜明顯不信,眉頭微挑。

阿筠再次挺起胸膛,“少奶奶說你分明很行,挺拔如松,一柱擎天。”

譚林霜沒忍住,又抽了一下嘴角,一時不知,這算不算好話。

瞅著他一會兒皺眉,又一會兒似笑非笑的表情,阿筠趕緊轉移了話題:“小燭那丫頭,自己隨了主子長得珠圓玉潤,卻譏諷世人以瘦為美實乃大謬。”

“她還用渾話揶揄了一番揚州瘦馬,說那麽瘦,騎得動嗎?”

“纖纖玉立才養眼,文人墨客喜用柳枝作詩填詞,你見過誰拿柳樹幹來形容佳人的?”譚林霜說道。

話畢,垂眸一看,當即皺眉,“怎麽全是瘦子?”

這下輪到阿筠抽搐嘴角了。

你剛不還說瘦才好看嗎?

“而且長得大同小異,皆為清瘦秀氣的女子,乍一看,還以為是同一女子換了不同的發型。”譚林霜又道。

阿筠實在沒忍住,“少爺不是向來喜歡弱柳扶風似的女子嗎?”

“我有嗎?”

譚林霜歪起頭,像是在問自己。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到了趙明煙。

玉臀豐盈似桃,滑嫩如剝殼的雞蛋……

“咳!”

他旋即收住即將脫韁的心馬,又把這本名冊重新看了一遍,“這麽瘦,能生嗎?”

這話阿筠可答不上來,只好裝沒聽見。

左挑右撿,譚林霜花了半個時辰,最終定下兩名出自養濟院的豆蔻少女,對阿筠吩咐道:“先養到府上,安排他們貼身伺候趙明煙。”

“等到及笄,再收入我房中。”

“少爺……”

阿筠沒有應下,搓著手,欲言又止。

“講!”譚林霜大手一揮。

阿筠吞吞吐吐道:“大少奶奶不像個好說話的,萬一她不同意怎麽辦?”

譚林霜望著他,眼神犀利,“我就是要她不同意,等著看她一哭二鬧三上吊。”

“阿嚏!”

趙明煙猛地打了一個大噴嚏,揉著鼻子喃喃自語:“我怎麽感覺有人在背地裏說我小話?”

“指不定是夫人在念叨你。”小燭卻道。

她笑著提醒趙明煙,“明日歸寧,小姐可要仔細準備一下。”

聞言,趙明煙瞬間抖擻精神,“三日不見如隔三秋!”

但很快,她又唉聲嘆氣,“哎!整整三日,我與譚林霜仍未圓房。”

是夜,趙明煙正準備端著羊鞭湯去書房找譚林霜,不想他竟早早回屋,於是把湯碗往他面前一送,笑得好似捉住了小白兔的大灰狼。

“夫君,趁熱喝,這碗湯只是小補,不會讓夫君生虛火。”

譚林霜擺擺手,有氣無力地弓著背,“娘子的好意,為夫心領了,但為夫著實疲累不堪,想早些就寢,才能在明日陪娘子你歸寧時看起來精神一些。”

說話間,他伸手摟住了趙明煙,口吻愈發柔和,同時還透著歉然與無奈。

“我自知配不上娘子,娘子你如珠似玉,我多想與你子孫綿綿、與你攜手百年,可我這身子骨…咳咳咳……”

“我不知還能陪伴你多久,惟願今夜共枕眠明早同睜眼。”

“而明日歸寧,我能為娘子你做的只有強裝康健,不讓你的娘家人擔心,更不讓外人在背地裏笑話你今年出嫁明年守寡。”

“娘子,我會努力讓自己活久一些…咳咳咳……”

拍了拍趙明煙的肩膀,譚林霜便咳嗽著上了床。

呵!

趙明煙在心裏冷笑。

說得我都要信了!

她一仰脖子,將這碗羊鞭湯一飲而盡。

“夫君,今晚不看書了嗎?”

嘴巴一抹,她又是柔聲細語。

譚林霜已向內側躺下,聲音透著虛弱:“不了,今晚定要好好會周公,將眼底的烏青散去。娘子也盡早歇息吧,你眼底的烏青不比我淡。”

“我還不困。”

趙明煙放下空碗,拿出事先備好的《玉房秘訣》,來到床邊。

察覺到有物什放到枕邊,譚林霜蹙了蹙眉。

她又想作甚?

“夫君累了,我便當夫君的眼睛,替你睡前一閱吧。”

寬衣解帶後,趙明煙輕輕躺下,拿起了那本《玉房秘訣》。

譚林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閱何書?

斷然不是什麽正經書!

“男年二十,二日一施,說的正是夫君你。”趙明煙緩緩道來。

譚林霜虛起了眸子。

玉房秘訣?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隨四時行房。”

“定氣、安心、和志,三氣皆至,神明統歸。”

“先嬉戲,使神和意感,良久乃可交接。”

“水蛭登陸,鱔魚擱淺……”

趙明煙念得不疾不徐,就連氣息也很平緩。

可譚林霜卻聽著聽著耳朵發燙喉嚨發緊。

他咽了口唾沫,緊抿著唇,在心裏默念靜心咒。

南無、喝羅怛那、哆羅夜耶…色即是空……

“弱入強出,陰陽之和在於琴弦麥齒之間。”

南無、阿唎耶…空即是色……

“女子五至之征:耳熱乳堅,頸汗足振。”

菩提薩…後面是什麽?

譚林霜倏地忘了,腦子裏一片混沌,而身體也漸起反應。

聆聽著趙明煙泠泠卻毫無波瀾的聲音,他徐徐地轉過了身。

此時的趙明煙正專心致志,搖曳的燭火映照在她的臉上,半明半昧,讓她顯得朦朦朧朧。

雖然嘴上念著房中術,臉上的表情卻聖潔如觀音,看得譚林霜牙癢癢,想立即撕掉她身上的偽裝,壓她在身下低吟喘息。

“夫君。”

正當譚林霜心猿意馬之際,趙明煙忽地停下,轉頭看向他。

“嗯?”

譚林霜略顯心虛,故作淡定地掖了一下被子。

趙明煙的雙眸依舊澄清,不染絲毫雜質。

她一本正經地問:“夫君,你該不會有斷袖之癖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