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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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春塢像是一點記性都沒有,又端著清苦的湯藥來到他的面前。

聶茂微微聞了一下,便覺察到這次的藥與上次不同,他張開嘴微微嘗了下,又見春塢小心翼翼的模樣,猜到這次春塢應該花了不少銀子,給他抓了一副好藥,雖然還是比不上他曾經經常喝的就是了。

“你給我,我自己喝。”

春塢看了看碗裏烏黑的藥,又擡眸看向聶茂,遲疑道:“太燙了,還是我餵你吧。”

“不喝了。”

聶茂掀起被子就要重新躺下,春塢有些慌了神,急忙答應了下來,但目光一直緊張地落在他的手上。

“小心燙。”

聶茂不動聲色地接過碗,還是控制不住地露出些許厭惡。

要是春塢對他無所求,他肯定是一點都不會相信的。

若是春塢對他冷臉相待,覺得他晦氣,生怕他會連累自己,整日都是想著怎麽將他趕出去,那他亦不會像現在這般對待春塢。

可偏偏春塢一上來就對他各種照顧,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春塢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如果春塢還能生養的話。

他手指一根一根松開,當著春塢的面,把碗摔在了地上,看著春塢茫然無措的樣子,心中湧起些許的暢快。

暢快散去後,他又覺得恨。

春塢總是擺出這幅樣子,弄得他好像是罄竹難書的惡人。

聶茂給春塢看了看染著一點點嫣紅的指腹,沒有絲毫愧疚之意,“我被燙到了。”

春塢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彎腰收拾,整張臉都浸泡在了晦暗的陰影中,“我再去煮一碗。”

聶茂冷冷地看著捧著碎瓷片的春塢走出屋子,他慵懶地躺在床榻上,晃了晃腿,不多時就睡了過去。

“聶茂,聶茂……”

聶茂醒了過來,睡眼惺忪地看了過去,春塢又端來一碗藥,他指尖嫣紅的厲害,這才是一副被燙到的樣子。

他收回視線,煩躁地將春塢推開,故意將手伸向了碗中。

春塢躲避不及,又不想燙傷他的手,手腕下意識一歪,湯藥撒出去大半,不少還潑到了春塢的身上,留下一大片黑乎乎的痕跡。

聶茂戲謔地揚起唇角,絲毫不掩飾語氣中的嫌棄,“就剩一半了,我還怎麽喝,端出去。”

抓這些藥應該花了春塢不少錢,一個浣衣局裏給太監宮女打雜的下等太監,月例銀子能用多少?

怕是春塢把自己養老用的錢都拿出來用了。

春塢動了動唇,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默默離開了屋子。

聶茂閉了閉眼眸,他就是討厭身邊人都是一副虛偽的樣子,什麽對他好,都是假的。

別以為用了一點點虛情假意,他就會立馬感恩戴德,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他就是要撕開春塢的偽裝,把早已腐爛,散發著惡臭的內裏刨出來,讓春塢自己瞧個清楚。

…………

聶茂病稍微好點後,又要整日洗衣,每次他都會假裝病弱,春塢便會將他沒有洗好的衣物洗幹凈,也就導致春塢一直忙到很晚才能回到屋中稍稍休憩一會兒。

聶茂倒是覺得這樣很不錯,亦想要看看春塢能裝到什麽時候。

春塢回來時,見到聶茂坐在床榻上,手中端著的瓷盤裏有幾塊精致的糖蒸酥酪,他不由地多看了兩眼,不自覺地停在了原地。

聶茂註意到春塢的視線,看過去時,春塢像是如夢初醒一般,略顯慌亂地移開了視線,但隨後又慢慢看了過來。

“這是?”

聶茂拿起一塊糖蒸酥酪,小咬了一口,漫不經心撒謊道:“不知道哪個太監送的。”

春塢眉心微擰著,被他看到了,他清淺地揚著唇角,“比你帶給我的那些吃食好多了。”

盡管那已經是身為最低等的太監能給他帶回來最好的飯菜了。

他就是故意氣春塢,就是想要看到春塢難受,就算他來到了浣衣局,與從前過著天差地別的生活,也不必就非要依仗著春塢活著。

春塢又不是皇上,即便是皇上,他也是要考慮一會兒。

晃動地燭光落在春塢的臉上,似是將那抹溫潤柔和灼燒殆盡了一般。

“這糕點得來不容易,你要是喜歡吃,我會想辦法,但是……你能不能別要他們的?”“他們對你不懷好意。”

他見到過那些太監們總是用種“異樣”的目光在盯著聶茂看。

太監身體上又殘缺,又不是徹底滅了情欲貪欲。

說到最後,春塢的語氣都重了幾分,而他本人似是還沒有覺察到,凝著眸一直在看他,似是想要從他這裏討得一個肯定的答覆。

聶茂輕撚著吃到一半的糖蒸酥酪,修剪圓潤的指尖泛著淡淡的潤光,語氣不屑:“他們對我不懷好意,你呢?你又想做什麽?”

他見春塢著急地動了動薄唇,最後卻又什麽都說不出的狼狽樣子,笑了下,“好了,我答應你就是了,以後不會要其他人給的東西。”

看著春塢因為自己廉價的謊言而展露出得到滿足的笑容,他就覺得可笑極了。

這些糕點是他送衣物到麗貴妃的宮中,麗貴妃賞賜給他的。

麗貴妃……

聶茂想著那個坐在屏風後面美人榻上的女子,緩緩又咬了一口酥酪。

說完,他收回視線便不再理會春塢。

過了一會兒,他擡起眼眸,看到春塢打來熱水要沐浴,先是問他要不要洗。

“呵……我洗了,你再用我用過的水洗嗎?”

春塢被他羞得耳根泛紅,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不是。”

在被他拒絕後,春塢褪去衣衫,進到了桶中,發絲攏在肩頭。

聶茂盯著看了一會兒,悄無聲息地下了床榻,走了過去,站在春塢的身後。

見春塢並沒有覺察到,他突然伸出手探向水裏,目的很明確,直直地就往那個地方伸了過去。

可手指剛碰到水,沾染著水珠的手腕驟然抓住他的手,讓他掙脫不掉的力道中多了幾分不容置喙。

春塢的面頰被霧氣熏得有些泛紅,聲音在幽靜的屋中顯得更加輕不可聞了,“聶茂,不可。”

手腕上的鈍痛讓聶茂皺了下眉,即便春塢及時收了力道,但依舊讓他不快,他斂下眼眸,看著坐在水中裝無辜的春塢。

“為什麽不可?”

“其他太監也有對食,你不想要和我對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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