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關燈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陳聿初誇了她三次。

為了配合華麗的禮服, 晏酒的臉頰上有明顯的妝感痕跡,原本澄澈的杏眼被化得更大,剔透得像是夏日豐盈的葡萄。

手背上仿佛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 她吞下心臟異樣的感覺,長而密的睫毛顫了下,輕聲說:“謝謝你的誇獎。”

她又說:“不用賠禮的。”

陳聿初緩緩站直身體, 看著晏酒絞得緊緊的手指, 喉結滾動了下,漆黑的瞳底閃過笑意, “走吧, 我們下樓。”

一般來說, 這種標準的宴會賓客都會在午餐時間之前提前抵達,進行一輪社交。他們不能讓家中長輩和賓客等著。

晏酒微微頷首, 站起身,指尖剛撚起裙擺, 陳聿初便往前走了一步, 俯身抓起她的裙擺,氣息交錯間,溫沈的聲音仿若就在耳邊。

“我來。”

晏酒沒和他客氣, 這次的宴會是有著裝要求的, 男士必須穿三件套西服套裝,顏色為黑色調或深藍色調, 女士必須身穿禮服。

故而她選擇的是銀色魚尾晚禮服, 層層疊疊的褶皺裙擺一路墜到了地上。

電梯裏, 晏酒平視著前方,透過轎廂內的金屬材質的反光,模模糊糊的, 她和陳聿初好像重疊了,他的下巴正好壓著她的發頂,有種莫名的旖旎。

她的肩背不由繃直了,低垂下眼眸看著光潔的地磚。

不一會兒,電梯門開,車已經提前開到前廳門口,只要走幾步臺階的距離。

往前眺望,能看到於英慧和一群傭人在綠草陰郁的草地上和平安玩耍。

聽到晏酒的動靜,平安想跑過來,陳聿初冷靜地說:“平安,stop.”

平安便止住了腳步,遙遙地望著他們。陳聿初解釋了一句:“它的爪子鋒利,容易劃到禮服。”

晏酒“嗯”了一聲,她知道宴會上禮服不能出現破損,她心中納罕的是,她教平安口令用的是中文,“stop”這個詞是誰教的。

會是陳聿初麽?

他看起來不像喜歡寵物的樣子,而且他那麽忙,哪裏來的時間。

司機已經為他們打開車門,晏酒不好停滯太久,她帶著一絲疑惑進了車後座。

整理裙擺的時候聽見司機對陳聿初說:“先生,事情已經解決好了。”

陳聿初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麽,微微俯身,勒出清晰明了的手臂肌肉輪廓,他姿態從容地坐下。

晏酒以為他們說的是公事,不甚在意地繼續整理裙擺,她有點不太適應那麽繁覆的禮服。

從小到大也參加過不少宴會,國內外都有,可因為經濟實力,穿的大多數是獨立設計師款和品牌成衣,達到落落大方的效果即可,她也從不想爭什麽風頭。

而今日的禮服,是陳家安排團隊上門由她挑選的,她並不了解高定,面對琳瑯滿目的產品冊,很難選擇,最後還是讓造型師幫她選了兩套。

一套就是現在穿在身上的,另一套則是在陳家老宅。午宴和晚宴要換不同的衣服,陳家還準備了專門的休息室。

陳聿初許是感到了她的不自然,握住了她亂動的手,手背被筋骨分明的大手裹住,溫熱的溫度讓晏酒飄忽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來。

她靜了一瞬,側眸看去,只能看到陳聿初的側顏和棱角鋒利的下頜線,他的肩臂線條完美,這個動作將上乘的手工裁制西裝撐得鼓起來,頗有種西裝暴徒的氣質。

下車時,陳聿初先下的車,幫她拉起裙擺一道上了接駁車。

陳宅古老的建築物樸拙而恢弘,蜿蜒向前,受到風侵雨蝕的房屋經過古物修覆,卻還是難掩其歷史的厚重感,澎湃貴重的氣息一下子撲面而來。

等到了宴客廳前,又是另一番景象。

一大片的室外場地,郁郁蔥蔥的綠植和數不勝數的鮮花,修剪排列有致,枝葉上還掛著飽滿的水滴,連葉片都是幹幹凈凈的,沒有一點塵土的痕跡。

孟珠星和陳景和早已等候著,客人已經到了一些。

看到晏酒和陳聿初,孟珠星微不可察地低眸看了眼腕表,睨著晏酒華麗的銀色魚尾禮服,視線悠悠地轉到她那種瓷白無暇的臉上,眼裏浮現出一點滿意,又看了一眼陳聿初,語氣溫和,“聿初,已經有不少人在等你,你和你父親過去打個招呼。”

她擡了擡手,晏酒知趣地上前挽住她。

“晏酒和我一塊在這招呼客人。”

陳聿初西裝駁領上別了一枚帶鉆獵豹胸針,在光線流溢下顯得優雅矜貴,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晏酒,在她用眼神示意他自己沒事之後,才緩緩點了點頭。

他落後陳景和半步的距離,背後強健有力的肩背支撐著深色有質感的西裝外套,西褲勾勒得筆直修長的腿,光看背影就透露著凜凜不凡的氣息。

晏酒收回目光,將註意力放在眼前,她的耳廓微動,便聽到孟珠星的聲音。

“不要給陳家丟臉。”

晏酒難掩訝異,沒忍住看她,卻見孟珠星嘴唇翕動,聲線冷淡,“別看我,往前看。”

晏酒的指尖顫了顫,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恥感從指尖湧到全身,幾乎凍住了她的心臟,她的臉紅彤彤的,從表面上看倒是顯得氣色宜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裏有多難過,那種難堪席卷了她整個身體。

她的腳像灌了鉛石一般難以擡起,直到孟珠星有點不高興地看了她一眼,晏酒才恍然醒神,這是在陳家,她不能意氣用事,只能照孟珠星說的做。

孟珠星很快回正臉頰,重新掛起了笑臉,像是剛才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發生一般。

看著孟珠星仿佛瞬間變臉,晏酒抿了抿唇,也和她一樣唇邊掛出溫柔的笑容。

“這是景曄環保的陳董一家,這是富雅軸承的蘇董。”

孟珠星向她介紹,又說:“這是我兒媳,晏酒。”

原本就對這個站在孟星珠身旁的女人充滿好奇的眾人此時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晏酒,難掩震驚。

有人直接問了出來,“怎麽之前都沒聽陳太你提過,未免將這個兒媳藏得太好了。”

“陳太的兒媳確實漂亮,怕被我們搶走也是情有可原。”

孟珠星像是早已料到有人會問,回答得滴水不漏,“你們知道的,聿初前段時間一直在國外。”

也沒說為什麽不辦婚禮。

不過大家都知趣的沒有繼續問。

寒暄了一會,又有其他人來。

但她們沒走多遠就開始議論。

“我還一直以為陳家會和盛家聯姻呢?不是盛家也會是溫家,其他幾家又不是沒有適婚的千金。這個晏酒又是哪裏冒出來的?”

“姓晏...我可能認識,是開建材公司的吧?就這麽說吧,這種公司規模,連我都不會請他們家來做客。”

“那她怎麽嫁進陳家的?”

“誰知道呢?陳家大公子的身份地位,鄄城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嫁哦。難不成是肚子裏有了,紙包不住火?”

說著就有人笑了起來,“我早看過了,這腰細得不像有baby的樣子。”

“也許是早就生好了呢?你們知道的,有些女人就是這樣,要靠小孩纏住男人的咯。都說女人啊,一生中有兩道分水嶺,一個是出生,這個改變不了,另一個就是嫁人咯。她長得確實漂亮,懂得利用自己年輕貌美的優勢,算是個聰明人。”

“媽媽,你自己也是女人,怎麽好這麽說別人?”

“寶貝,你還小,不會懂的啦。放心好了,你以後一定會和一個英俊有才、門當戶對的人結婚,不會受這種委屈。”

雖然說話小聲,晏酒還是聽到了。

她覷了一眼孟珠星,卻見她雍容的臉頰沒有任何變化,她收回視線時,耳廓傳來冰冷的聲音,“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孟珠星可能心情也不怎麽好,和晏酒多說了兩句,“你嫁進陳家,就該料到會有這一天。”

晏酒“嗯”了一聲,她知道如果有選擇的話孟珠星根本不想介紹任何人給她認識。

孟珠星覺得晏酒的身份讓她丟臉,根本配不上她兒子,但如果晏酒在場她卻不做任何反應的話,更丟陳家的臉面。

她沒有反駁孟珠星的話,對一個對她有成見的人來說,不論她解釋或是做什麽,都沒有大用。

晏酒的唇瓣勾起一抹淡弧,對陳孟兩家這樣家世顯貴的人而言,臉面太重要了。

就像陳家傭人打理的每一株植物一樣,連粉塵都是不能有的,因為一點臟汙都會影響陳家的聲譽。

站得越高,卻害怕自己會不小心摔下去。

那麽,陳聿初也是這樣想的嗎?

她不由往後看了看,即使逆著光,她也很快尋找到了陳聿初的身影。

西裝筆挺的男人是全場的中心,他周圍擠了一圈人,卻都與他保持著克制的社交距離,那枚獵豹胸針在光下熠熠生輝,姿態矜傲的男人握著紅酒杯,閑適中帶著不容忽視的威懾力。

他與她,有那麽多的不同。好像完全不適應的兩顆星星,巧合地在茫茫宇宙中遇見了彼此。

就像此刻,他在人群的最中央,所有人都對他客氣禮貌,他就像一個慵懶的國王巡視著自己的國度。而她是鄄城渺小的、無人註意的沙礫,來到了不該存在的場合,就好像給一副漂亮的畫卷沾了抹不去的灰塵。

倏然,他的目光穿越人海,鎖定住了她。

漂亮的在光線下仿佛發光的指節輕擡紅酒杯,像是在遙遙敬她一杯。

晏酒原本含了幾分惆悵的眼彎起一點弧度。

聽說兩個人相遇的概率是兩個陌生人相遇的概率是0.00487,她與陳聿初既然相遇,那就自有相遇的道理。既然結婚,那就自有結婚的道理。

陳聿初都說過要與她試著了解彼此,她又何必再想太多。

不管他們是怎樣的身份。

手背傳來一點壓力,她聽到孟珠星說:“晏先生,晏太太,你們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