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星球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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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星球碎片
活著的定義是什麽？
陸柒很難講，她只知道自己在現實世界裏那具身體正常的生長著，甚至還因為她在游戲世界裏的努力而開始自我修覆。
所以，對現在不算“活著”的陸柒來說，軀體不過是換了個種族數據。
她遮遮掩掩，完全是不想讓丹楓傷心。
丹楓很在意她的身體變化。
自從匹諾康尼的事情之後，丹楓明面上看著放松了對陸柒的管控，實際上更在乎她的身體情況。
那些纏繞在她金色龍角上的紅色尤為刺眼，像是顯眼的瑕疵，毫不猶豫地附著在美麗的軀體之上。
丹楓時常思考，自己能給陸柒帶來什麽。
思來想去，不過是替她處理濁事，處理那些她嫌煩的持明族之事。
那些對以前的他來說，是不得不承擔的責任，如今都變成臃腫的累贅，隨時都可以丟下。
他的命在陸柒的手裏。
他的命屬於陸柒。
陸柒露出為難的表情，甚至有幾分難過。她並不樂意看到丹楓如今的模樣，不希望他擔心難過，所以會為他直白的話語而感到不知所措。
“……抱歉，我不是質問你。”
“嗯……”陸柒應聲，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走過來，抱住了丹楓。
溫熱的軀體不似之前的冰涼，是非常明顯又不得不讓他忽略的細節。
“我之後會告訴你的，”陸柒說道，“但是現在不行。”
她覺得自己要是說出來，包被捆綁的。
至於是回羅浮仙舟，還是從此遠離仙舟，都不是陸柒想要的結局。
一切都是納努克的錯！
好說好歹把丹楓安慰了一番然後讓他回仙舟之後，納努克的“消息”跟卡著時間一樣傳入了她的腦海之中。
成為絕滅大君之後，她的腦子像是裝了一個簡潔版的手機，上面的聯絡人員只有納努克和別的絕滅大君。
陸柒沒怎麽用過，那幾位絕滅大君雖然對她保有好奇心，卻沒有單獨聯系過她。
很神奇。
哪怕是幻朧，也只是在集合的時候多看了她兩眼。
很明顯，幻朧記得她，也知道陸柒是誰。
畢竟幾次試圖從內部瓦解羅浮仙舟，試探仙舟實力，都有一位參天大樹擋在前面。
陸柒就是這棵不知深淺的樹。
她很強，毋庸置疑，幻朧並不覺得自己上來就能和仙舟的龍尊對上，至少別的龍尊或許還能一戰，而陸柒……
嗯，怎麽說呢，和幻朧想要走的路線來看，多多少少沾點天敵。
幻朧想要利用建木塑造新的軀體，踏入豐饒命途，毀滅豐饒，也毀滅仙舟。
但是巡獵這把箭矢還是在灼熱的燃燒，於是祂改變了主意。
為何不利用巡獵來達成祂的目標呢？
因此，在面對陸柒的時候，幻朧並沒有想要叮囑，或者探究的感覺。
新的絕滅大君要做什麽，這與祂無關，是負創神會負責的部分。
祂只需要繼續行走在祂的美學之中，為負創神帶來壯麗的毀滅。
至於星嘯，陸柒雖說和祂對話過幾次，但是明顯不熟。
星嘯親自帶領毀滅大軍，在星間織出行軍路線。
那些銀白色的，泛著淺藍的“拼圖”拼湊出路途，數不清的毀滅走卒熙熙攘攘。
上一次的命令是攔截翁法羅斯外部的存在，結果遇到了新同事的前身，任務算是失敗了。
如今沒有了交集，而陸柒又代替鐵墓成為新的同僚，星嘯更沒話說了。
若是有命令之間的交流，祂倒也不拒絕。
但是讓星嘯親自開啟私聊頻道，或許得等來負創神的命令。
剩下的幾位一向沈默，慣會做自己的事，自然不會有和同事打好關系的想法。
真是冷漠的職場關系啊！
倒是納努克，突然間找她幹嘛，給她安排任務嗎？
[陸柒：發生什麽事情，需要我去做嗎？]
[納努克：不需要。]
交流簡潔毫無廢話，納努克沒有說為何讓陸柒回到祂身邊。
她遲疑著思考了一陣，最後還是決定順著納努克的話語回去。
可惜她的洞天找不回來，也沒辦法背她喜歡吃的東西過去。
陸柒其實還挺想看納努克是怎麽吃掉那些奇怪的食物的……祂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
還真的有些期待。
然而毀滅星神納努克的命途特殊，與陸柒之前攻略對象都不太一樣。
祂天生與人類文明不對付，自然不會跟著她行走在人類世界之中。
普通的攻略戀愛對納努克來說似乎是負好感提升，哪天她要是想不開說要納努克陪她去逛街，大概來到星系之後，納努克會把那些星球文明當成煙花放給她看。
……不管怎麽想，那場面真是和浪漫毫無關系，倒是離地獄很近了。
如今的陸柒哪怕不變成龍，也能飛。
也不知道她這具軀體失去活力之後，到底產生了什麽樣的變化，總之其他命途的力量都被毀滅命途的力量壓制著。
像是飛這一項技能，完全是屬於不朽龍的。
她已經不是龍裔，還保留著相應的能力。
真是神奇。
開拓命途的力量一如既往，調和陸柒體內的力量，也能在黑暗之中替她指清楚方向。
其實哪怕沒有阿基維利送的祝福，陸柒也知道納努克在哪裏。
絕滅大君和祂們的負創神似乎有不可言說的奇妙聯系，這種關聯遠比命途行者與其他星神更加緊密。
所以陸柒知道納努克在哪裏，甚至能隱約察覺到祂投過來的視線。
毀滅星神一直在註視著她。
她從星球中出來之後，逐漸遠離，身後的那顆碩大的球體逐漸變成宇宙中的一粒塵埃，陰霾在漆黑的星空之中，不見蹤影。
陸柒穿梭在隕石帶之間，偶爾踩到石屑之上，借力向前。
新買的裙子是白色的，鎖邊用的金色絲線，在虛空之中泛起溫和的漣漪。
白皙的手腕之上，還懸掛著她挑選帶回去的“禮物”。
陸柒也不想給納努克送禮物，祂把她之前的東西都毀掉了，等她重新長出來之後，只當一切無事發生。
說來也奇怪，納努克怎麽會覺得她會把之前的事都忘掉呢？
也不對，納努克的態度……不像是覺得她會忘掉的樣子。
可能這就是星神吧，想不通！
不過攻略還是要攻略的，禮物也要送的。
既然知道納努克在看著她，那就不能敷衍。
陸柒思來想去，覺得還是發帶最保險。
之前的發帶是陸柒自己扯星雲做的，算是用科技和力量把那些漂亮的東西編織成想要的模樣。
而手腕上的發帶單純的是買的。
從人類文明那帶回來的產物，適合試探納努克的態度。
哎……真是令人勞累的攻略，都是納努克的錯！
陸柒一邊腹誹著，一邊回到了“誕生”的地方。
那些把她灼燒成灰燼的金血早就消失盡殆，仿佛虛空之中從未出現過一樣。
而納努克仍舊停留在原來的地方，祂並不喜歡動，只是人類總會不自量力地窺探星神的所在位置。
哪怕是無形的窺視，依舊能被發現。
納努克脾氣不算好，祂時常沈默，安靜得像一塊上了顏色的雕塑，可對待人類卻不會心軟。
唯一的例外便是眼前的存在。
陸柒。
她是不一樣的，哪怕被祂豁免，依舊無法保持人類之軀。
納努克點燃她的念頭想了不久，在翁法羅斯失敗，鐵墓誕生失敗之前，便有這樣的想法。
如今，陸柒再次一頭紮入人類世界的文明之中，幾天時間，身上沾染著各種各樣的氣味。
她毫無所覺，如一如既往地坐落在納努克攤開的掌心之上。
柔弱的，小小的一只。
身上的衣物更換，指甲上塗抹著粉嫩的顏色，似乎還加了些寶石，擡手之間閃閃發光。
“我回來了！”小家夥興高采烈地說道，朝納努克揮揮手，“你讓你的化身下來，本體太高了，擡頭也看不見你。”
陸柒毫不留情地指揮，完全忘記了最開始還留有的“敬意”。
確實如此，在知道納努克一直盯著她之後，陸柒就放棄偽裝。
要一直裝下去多麻煩啊，說不定納努克早就察覺到她不對勁的地方。
既然祂自己不說，那陸柒也可以當做無事發生一樣繼續做自己的事。
什麽攻略都不過陸柒本身的意願。
納努克的化身出現在陸柒的面前，和她一樣保持著盤腿坐下的動作。
祂曲著一條腿，手肘放在膝蓋上，手掌撐著半張臉，安靜地看著她。
陸柒早就習慣祂的註視，快樂地把手腕上的發帶解下來，綁在化身的手腕上。
納努克註視著手上的東西。
發帶是人類文明的產物，上面有著陌生的氣息。
更多的是陸柒本身的氣味。
成為絕滅大君之後，她身上那股縈繞在周圍的，如同海洋一般的味道散去了許多，只留下一股奇異的香氣。
那道氣息說不上來，但是納努克知道，那就是獨屬於陸柒的氣味。
並不是被其他生物掩蓋的，屬於她身上的味道。
很淡。
送完發帶之後，陸柒沒說別的話，納努克等了許久，也只等來她疑惑的註視。
“怎麽啦？”
陸柒變了。
在這之前，陸柒哪怕去往人類世界，再來尋找納努克的時候，總會在祂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她的話很多，亂七八糟的，毫無章法，幾乎想到哪裏說哪裏。
有的時候會說她去過的地方，看過的風土人情，再借此機會試圖探查納努克的過去。
亞德麗芬星系是什麽樣的星系，那裏有什麽特產，納努克還有沒有親人朋友之類的。
那時候，納努克自己是怎麽回答的呢？
噢，祂說沒有，所有的一切都被祂點燃了。
星系，文明，生命，一切能看到的，看不到的，都全部成為了“神跡”下的暴動。
擢升成為毀滅星神，伴隨的是出生星系的點燃。
祂的一切過去，祂誕生的世界，都變成了一些資料，永遠留存在數據世界之中。
現在的陸柒，不再問祂的過去，也不分享她的曾經。
哪怕是現在註視著她，她會回一個甜美的笑容，卻不再聒噪。
……真是奇怪。
明明這麽安靜的陸柒，是祂最開始想要的。
是因為人類文明的原因嗎？
人類的文明，之於整個宇宙，都是癌癥，會加快侵蝕，加速宇宙的毀滅。
納努克沈思的時候，陸柒也在觀察祂。
不僅是納努克覺得奇怪，陸柒也覺得奇怪。
她很難能從納努克那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到情緒，但是此時此刻，她確實能感覺到納努克此時的想法。
好神奇啊。
納努克的心情變得低落了不少。
陸柒炸了眨眼睛，她彎下腰，去看納努克的化身垂下的眼眸。
兩雙瞳色一致的眼眸對視，互相倒映出對方的臉。
“納努克，你不開心嗎？”
陸柒直白地問道，瞳眸凝視著納努克的那張臉。
納努克的臉很帥。
在星神之中，祂的帥氣和阿基維利是兩個方向的帥，和不朽龍變化成的人型也不一樣，是一種奇異的深邃。
如同祂與眾不同的膚色一樣，深色的皮膚下埋藏著的是金色的血液。泛著光芒的金血在祂體內滾動，把外表的皮膚沾染成奇異的色彩。
陸柒最喜歡的臉就是納努克的，祂面無表情地壓著眼睫的時候，輕輕地動作都顯得十分的有魅力。
就是性格不討喜。
命途也不討喜。
陸柒覺得有些可惜。
“嗯，”納努克發出淡淡的聲音，“我不喜歡你和人類接近。”
陸柒：。
陸柒：……
哇哦，還真是大膽又直白的說法，納努克這家夥，不會覺得她成為了絕滅大君，就能控制得了她吧？
陸柒有些生氣，卻又不得不掩蓋自己的情緒。
哪怕她情緒波動被納努克知曉，面子功夫還是要做一下的。
“為什麽？”陸柒不厭其煩地問道，“你也是從人類擢升成的星神，應該知道人類是什麽樣的存在。”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想要毀滅。
不管是痛苦的，還是掙紮的，亦或者是在從中獲利的。
人類的文明是癌癥，是所有苦痛的來源，也是宇宙走向滅亡的導火線。
單純地毀滅人類沒有任何意義，祂想要除掉的是宇宙的文明，是從文明之中獲利的星神。
並無區別。
即便是祂與其他星神，與人類，都沒有任何本質上的區別。
好在陸柒不是真的想要祂的回答，也不是想認真與祂討論毀滅命途的“哲學”。
她身上擁有納努克的力量，也被迫行走在毀滅命途之中，自然而然會理解祂和祂們的想法。
“……”果不其然，陸柒沈默了一會兒，恢覆之前的模樣，她安靜地註視著虛空，看到明明滅滅閃爍著的光線。
那些色彩是距離遙遠的星系爆炸時暴露在外的色彩，被人類的雙眼捕捉到之後，變換成瑰麗的顏色。
“你在看什麽？”
“我在看星空的顏色，”陸柒一改之前的尖銳，聲音還帶著幾分興致勃勃，“你說我把那些星雲做成衣服，會好看嗎？”
納努克思考了一番。
從人類能捕捉到的色彩上來看，那些爆炸的星雲誕生的色彩應當是彩色的。
單看分散的星雲確實十分的美麗，只是壓縮做成人類能穿的衣物，大概會變成淩亂的色調。
以納努克自身的審美來看，自然是越簡單越好。
不過……
祂思索著，昧著良心點點頭。
“好看。”
“噢，那就是不好看。”陸柒平靜地說道。
成為絕滅大君就是有這點好處，她現在變成了一個奇異的“測謊儀”，能明顯地感知到納努克的心情變化。
也知道祂到底是真的喜歡，還是不喜歡。
真是令人覺得驚奇的一個技能。
陸柒沒覺得不開心，她還是當著納努克的面把那些漂亮的星雲扯出來做衣服。
她手藝不行，但是命途的力量能幫忙，尤其是不朽命途的力量，還能幫忙把別的命途力量壓進布料之中。
畢竟星雲也是宇宙的產物，能承載著不少能量。
陸柒塞完之後，單獨裁了一塊布，給納努克做新的衣服。
納努克：“……”
面前五顏六色的星雲顏色斑駁，布料花裏胡哨，流動的雲彩在其中游走著，時不時刮著幾道異象閃電。
單看著十分的美麗，做成衣服確實花裏胡哨。
“拿著，”陸柒倔強地把自己做好的東西遞過去，“穿上。”
納努克嘆了口氣。
祂穿上之後，五顏六色的星雲布被壓制成黑色的背景，星雲的存在落入虛空之中，獨居一角。
陸柒註視著祂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放過了納努克。
也就手裏沒相機，要是有的話，不管怎麽樣都要保留納努克一張醜照，到時候她要直接發到星網上去。
別管是不是P的，就說好不好笑吧。
至於陸柒自己的那一份，她當然不會做成衣服。
她揉捏著部分的彩色星雲直接做成手機殼，部分做成發帶。納努克用這種顏色的發帶會顯得很奇怪，但是陸柒用倒是十分的可愛。
陸柒嘚瑟地把納努克的眼睛當成鏡子，左看右看，都覺得自己十分的可愛。
剩下的打包一下，之後給好友們送過去。
尤其是三月七。
三月七這個小姑娘就喜歡一些花裏胡哨的東西，她的房間也是普通小女孩的房間，溫馨，可愛，充滿了毛絨絨的玩具，和她洗出來的各種照片。
陸柒對比一下自己的房間。
她的房間大多數時候都是有人幫忙整理的，因此裏面花裏胡哨的東西都會被放起來，分類整理好。
而陸柒在星穹列車的房間早就不知道墜落在哪個犄角旮旯。
她後來居住的地方，與其說是她自己的房間，倒不如說是阿基維利的。
咳，這些說來話長，總歸都是阿哈的錯。
剩下的被她串成了壓裙擺的珠子。
陸柒喜歡穿仙舟的傳統服飾，可惜最近的那個星系沒得賣，陸柒又等不及公司的快遞送上門，只能退求其次，隨便找點好看的衣服穿。
能夠欣賞她穿著的存在只有納努克一位，而這個家夥像是瞎了眼一樣。
不管三七二十一，總之全都是同樣的一句話。
“好看。”
陸柒：……
“你再敷衍我，我就把你的頭發減下來給我做衣服。”
納努克聞言，心動了。
祂的頭發還挺多的。
不僅如此，祂還看上了陸柒的頭發，視線仿佛要把她扒光一樣。
納努克還沒開口，陸柒率先開口拒絕：“想都別想。”
真是遺憾。
星神和祂的絕滅大君相處還算融洽，心照不宣地跳過與毀滅相關的話題。
納努克很識趣，並不會輕易地把陸柒派去毀滅其他的文明，陸柒也知道，自己去人類世界的時候單獨過去，歸來的時候洗幹凈身上的味道，維持該有的平衡。
可惜的是，平衡總會有被打破的那一天。
陸柒如同往常一樣，從某一顆星球中出來。
她剛飛出星球的範圍，便看到佇立在外的焚風。
絕滅大君焚風出現在陸柒面前，或者說，祂單純地出現在這顆星球面前。
那些被掩蓋的，在淺顯的歡愉之下殘酷的現實赤.裸.裸地拉開帷幕。
而如同過家家一般，不該掩飾的“太平”已然結束。
焚風知道她在裏面，見到陸柒出來，並未有任何表示，而是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瞥視了她一眼。
片刻之後，繁華的星球被一道灰白的攻擊貫穿。
塵埃飛舞。
裏面存在的生物甚至來不及呼救。
頃刻之間，一顆璀璨的文明就此消失，徒留一地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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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的定義是什麽？
陸柒很難講，她只知道自己在現實世界裏那具身體正常的生長著，甚至還因為她在游戲世界裏的努力而開始自我修覆。
所以，對現在不算“活著”的陸柒來說，軀體不過是換了個種族數據。
她遮遮掩掩，完全是不想讓丹楓傷心。
丹楓很在意她的身體變化。
自從匹諾康尼的事情之後，丹楓明面上看著放松了對陸柒的管控，實際上更在乎她的身體情況。
那些纏繞在她金色龍角上的紅色尤為刺眼，像是顯眼的瑕疵，毫不猶豫地附著在美麗的軀體之上。
丹楓時常思考，自己能給陸柒帶來什麽。
思來想去，不過是替她處理濁事，處理那些她嫌煩的持明族之事。
那些對以前的他來說，是不得不承擔的責任，如今都變成臃腫的累贅，隨時都可以丟下。
他的命在陸柒的手裏。
他的命屬於陸柒。
陸柒露出為難的表情，甚至有幾分難過。她並不樂意看到丹楓如今的模樣，不希望他擔心難過，所以會為他直白的話語而感到不知所措。
“……抱歉，我不是質問你。”
“嗯……”陸柒應聲，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走過來，抱住了丹楓。
溫熱的軀體不似之前的冰涼，是非常明顯又不得不讓他忽略的細節。
“我之後會告訴你的，”陸柒說道，“但是現在不行。”
她覺得自己要是說出來，包被捆綁的。
至於是回羅浮仙舟，還是從此遠離仙舟，都不是陸柒想要的結局。
一切都是納努克的錯！
好說好歹把丹楓安慰了一番然後讓他回仙舟之後，納努克的“消息”跟卡著時間一樣傳入了她的腦海之中。
成為絕滅大君之後，她的腦子像是裝了一個簡潔版的手機，上面的聯絡人員只有納努克和別的絕滅大君。
陸柒沒怎麽用過，那幾位絕滅大君雖然對她保有好奇心，卻沒有單獨聯系過她。
很神奇。
哪怕是幻朧，也只是在集合的時候多看了她兩眼。
很明顯，幻朧記得她，也知道陸柒是誰。
畢竟幾次試圖從內部瓦解羅浮仙舟，試探仙舟實力，都有一位參天大樹擋在前面。
陸柒就是這棵不知深淺的樹。
她很強，毋庸置疑，幻朧並不覺得自己上來就能和仙舟的龍尊對上，至少別的龍尊或許還能一戰，而陸柒……
嗯，怎麽說呢，和幻朧想要走的路線來看，多多少少沾點天敵。
幻朧想要利用建木塑造新的軀體，踏入豐饒命途，毀滅豐饒，也毀滅仙舟。
但是巡獵這把箭矢還是在灼熱的燃燒，於是祂改變了主意。
為何不利用巡獵來達成祂的目標呢？
因此，在面對陸柒的時候，幻朧並沒有想要叮囑，或者探究的感覺。
新的絕滅大君要做什麽，這與祂無關，是負創神會負責的部分。
祂只需要繼續行走在祂的美學之中，為負創神帶來壯麗的毀滅。
至於星嘯，陸柒雖說和祂對話過幾次，但是明顯不熟。
星嘯親自帶領毀滅大軍，在星間織出行軍路線。
那些銀白色的，泛著淺藍的“拼圖”拼湊出路途，數不清的毀滅走卒熙熙攘攘。
上一次的命令是攔截翁法羅斯外部的存在，結果遇到了新同事的前身，任務算是失敗了。
如今沒有了交集，而陸柒又代替鐵墓成為新的同僚，星嘯更沒話說了。
若是有命令之間的交流，祂倒也不拒絕。
但是讓星嘯親自開啟私聊頻道，或許得等來負創神的命令。
剩下的幾位一向沈默，慣會做自己的事，自然不會有和同事打好關系的想法。
真是冷漠的職場關系啊！
倒是納努克，突然間找她幹嘛，給她安排任務嗎？
[陸柒：發生什麽事情，需要我去做嗎？]
[納努克：不需要。]
交流簡潔毫無廢話，納努克沒有說為何讓陸柒回到祂身邊。
她遲疑著思考了一陣，最後還是決定順著納努克的話語回去。
可惜她的洞天找不回來，也沒辦法背她喜歡吃的東西過去。
陸柒其實還挺想看納努克是怎麽吃掉那些奇怪的食物的……祂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
還真的有些期待。
然而毀滅星神納努克的命途特殊，與陸柒之前攻略對象都不太一樣。
祂天生與人類文明不對付，自然不會跟著她行走在人類世界之中。
普通的攻略戀愛對納努克來說似乎是負好感提升，哪天她要是想不開說要納努克陪她去逛街，大概來到星系之後，納努克會把那些星球文明當成煙花放給她看。
……不管怎麽想，那場面真是和浪漫毫無關系，倒是離地獄很近了。
如今的陸柒哪怕不變成龍，也能飛。
也不知道她這具軀體失去活力之後，到底產生了什麽樣的變化，總之其他命途的力量都被毀滅命途的力量壓制著。
像是飛這一項技能，完全是屬於不朽龍的。
她已經不是龍裔，還保留著相應的能力。
真是神奇。
開拓命途的力量一如既往，調和陸柒體內的力量，也能在黑暗之中替她指清楚方向。
其實哪怕沒有阿基維利送的祝福，陸柒也知道納努克在哪裏。
絕滅大君和祂們的負創神似乎有不可言說的奇妙聯系，這種關聯遠比命途行者與其他星神更加緊密。
所以陸柒知道納努克在哪裏，甚至能隱約察覺到祂投過來的視線。
毀滅星神一直在註視著她。
她從星球中出來之後，逐漸遠離，身後的那顆碩大的球體逐漸變成宇宙中的一粒塵埃，陰霾在漆黑的星空之中，不見蹤影。
陸柒穿梭在隕石帶之間，偶爾踩到石屑之上，借力向前。
新買的裙子是白色的，鎖邊用的金色絲線，在虛空之中泛起溫和的漣漪。
白皙的手腕之上，還懸掛著她挑選帶回去的“禮物”。
陸柒也不想給納努克送禮物，祂把她之前的東西都毀掉了，等她重新長出來之後，只當一切無事發生。
說來也奇怪，納努克怎麽會覺得她會把之前的事都忘掉呢？
也不對，納努克的態度……不像是覺得她會忘掉的樣子。
可能這就是星神吧，想不通！
不過攻略還是要攻略的，禮物也要送的。
既然知道納努克在看著她，那就不能敷衍。
陸柒思來想去，覺得還是發帶最保險。
之前的發帶是陸柒自己扯星雲做的，算是用科技和力量把那些漂亮的東西編織成想要的模樣。
而手腕上的發帶單純的是買的。
從人類文明那帶回來的產物，適合試探納努克的態度。
哎……真是令人勞累的攻略，都是納努克的錯！
陸柒一邊腹誹著，一邊回到了“誕生”的地方。
那些把她灼燒成灰燼的金血早就消失盡殆，仿佛虛空之中從未出現過一樣。
而納努克仍舊停留在原來的地方，祂並不喜歡動，只是人類總會不自量力地窺探星神的所在位置。
哪怕是無形的窺視，依舊能被發現。
納努克脾氣不算好，祂時常沈默，安靜得像一塊上了顏色的雕塑，可對待人類卻不會心軟。
唯一的例外便是眼前的存在。
陸柒。
她是不一樣的，哪怕被祂豁免，依舊無法保持人類之軀。
納努克點燃她的念頭想了不久，在翁法羅斯失敗，鐵墓誕生失敗之前，便有這樣的想法。
如今，陸柒再次一頭紮入人類世界的文明之中，幾天時間，身上沾染著各種各樣的氣味。
她毫無所覺，如一如既往地坐落在納努克攤開的掌心之上。
柔弱的，小小的一只。
身上的衣物更換，指甲上塗抹著粉嫩的顏色，似乎還加了些寶石，擡手之間閃閃發光。
“我回來了！”小家夥興高采烈地說道，朝納努克揮揮手，“你讓你的化身下來，本體太高了，擡頭也看不見你。”
陸柒毫不留情地指揮，完全忘記了最開始還留有的“敬意”。
確實如此，在知道納努克一直盯著她之後，陸柒就放棄偽裝。
要一直裝下去多麻煩啊，說不定納努克早就察覺到她不對勁的地方。
既然祂自己不說，那陸柒也可以當做無事發生一樣繼續做自己的事。
什麽攻略都不過陸柒本身的意願。
納努克的化身出現在陸柒的面前，和她一樣保持著盤腿坐下的動作。
祂曲著一條腿，手肘放在膝蓋上，手掌撐著半張臉，安靜地看著她。
陸柒早就習慣祂的註視，快樂地把手腕上的發帶解下來，綁在化身的手腕上。
納努克註視著手上的東西。
發帶是人類文明的產物，上面有著陌生的氣息。
更多的是陸柒本身的氣味。
成為絕滅大君之後，她身上那股縈繞在周圍的，如同海洋一般的味道散去了許多，只留下一股奇異的香氣。
那道氣息說不上來，但是納努克知道，那就是獨屬於陸柒的氣味。
並不是被其他生物掩蓋的，屬於她身上的味道。
很淡。
送完發帶之後，陸柒沒說別的話，納努克等了許久，也只等來她疑惑的註視。
“怎麽啦？”
陸柒變了。
在這之前，陸柒哪怕去往人類世界，再來尋找納努克的時候，總會在祂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她的話很多，亂七八糟的，毫無章法，幾乎想到哪裏說哪裏。
有的時候會說她去過的地方，看過的風土人情，再借此機會試圖探查納努克的過去。
亞德麗芬星系是什麽樣的星系，那裏有什麽特產，納努克還有沒有親人朋友之類的。
那時候，納努克自己是怎麽回答的呢？
噢，祂說沒有，所有的一切都被祂點燃了。
星系，文明，生命，一切能看到的，看不到的，都全部成為了“神跡”下的暴動。
擢升成為毀滅星神，伴隨的是出生星系的點燃。
祂的一切過去，祂誕生的世界，都變成了一些資料，永遠留存在數據世界之中。
現在的陸柒，不再問祂的過去，也不分享她的曾經。
哪怕是現在註視著她，她會回一個甜美的笑容，卻不再聒噪。
……真是奇怪。
明明這麽安靜的陸柒，是祂最開始想要的。
是因為人類文明的原因嗎？
人類的文明，之於整個宇宙，都是癌癥，會加快侵蝕，加速宇宙的毀滅。
納努克沈思的時候，陸柒也在觀察祂。
不僅是納努克覺得奇怪，陸柒也覺得奇怪。
她很難能從納努克那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到情緒，但是此時此刻，她確實能感覺到納努克此時的想法。
好神奇啊。
納努克的心情變得低落了不少。
陸柒炸了眨眼睛，她彎下腰，去看納努克的化身垂下的眼眸。
兩雙瞳色一致的眼眸對視，互相倒映出對方的臉。
“納努克，你不開心嗎？”
陸柒直白地問道，瞳眸凝視著納努克的那張臉。
納努克的臉很帥。
在星神之中，祂的帥氣和阿基維利是兩個方向的帥，和不朽龍變化成的人型也不一樣，是一種奇異的深邃。
如同祂與眾不同的膚色一樣，深色的皮膚下埋藏著的是金色的血液。泛著光芒的金血在祂體內滾動，把外表的皮膚沾染成奇異的色彩。
陸柒最喜歡的臉就是納努克的，祂面無表情地壓著眼睫的時候，輕輕地動作都顯得十分的有魅力。
就是性格不討喜。
命途也不討喜。
陸柒覺得有些可惜。
“嗯，”納努克發出淡淡的聲音，“我不喜歡你和人類接近。”
陸柒：。
陸柒：……
哇哦，還真是大膽又直白的說法，納努克這家夥，不會覺得她成為了絕滅大君，就能控制得了她吧？
陸柒有些生氣，卻又不得不掩蓋自己的情緒。
哪怕她情緒波動被納努克知曉，面子功夫還是要做一下的。
“為什麽？”陸柒不厭其煩地問道，“你也是從人類擢升成的星神，應該知道人類是什麽樣的存在。”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想要毀滅。
不管是痛苦的，還是掙紮的，亦或者是在從中獲利的。
人類的文明是癌癥，是所有苦痛的來源，也是宇宙走向滅亡的導火線。
單純地毀滅人類沒有任何意義，祂想要除掉的是宇宙的文明，是從文明之中獲利的星神。
並無區別。
即便是祂與其他星神，與人類，都沒有任何本質上的區別。
好在陸柒不是真的想要祂的回答，也不是想認真與祂討論毀滅命途的“哲學”。
她身上擁有納努克的力量，也被迫行走在毀滅命途之中，自然而然會理解祂和祂們的想法。
“……”果不其然，陸柒沈默了一會兒，恢覆之前的模樣，她安靜地註視著虛空，看到明明滅滅閃爍著的光線。
那些色彩是距離遙遠的星系爆炸時暴露在外的色彩，被人類的雙眼捕捉到之後，變換成瑰麗的顏色。
“你在看什麽？”
“我在看星空的顏色，”陸柒一改之前的尖銳，聲音還帶著幾分興致勃勃，“你說我把那些星雲做成衣服，會好看嗎？”
納努克思考了一番。
從人類能捕捉到的色彩上來看，那些爆炸的星雲誕生的色彩應當是彩色的。
單看分散的星雲確實十分的美麗，只是壓縮做成人類能穿的衣物，大概會變成淩亂的色調。
以納努克自身的審美來看，自然是越簡單越好。
不過……
祂思索著，昧著良心點點頭。
“好看。”
“噢，那就是不好看。”陸柒平靜地說道。
成為絕滅大君就是有這點好處，她現在變成了一個奇異的“測謊儀”，能明顯地感知到納努克的心情變化。
也知道祂到底是真的喜歡，還是不喜歡。
真是令人覺得驚奇的一個技能。
陸柒沒覺得不開心，她還是當著納努克的面把那些漂亮的星雲扯出來做衣服。
她手藝不行，但是命途的力量能幫忙，尤其是不朽命途的力量，還能幫忙把別的命途力量壓進布料之中。
畢竟星雲也是宇宙的產物，能承載著不少能量。
陸柒塞完之後，單獨裁了一塊布，給納努克做新的衣服。
納努克：“……”
面前五顏六色的星雲顏色斑駁，布料花裏胡哨，流動的雲彩在其中游走著，時不時刮著幾道異象閃電。
單看著十分的美麗，做成衣服確實花裏胡哨。
“拿著，”陸柒倔強地把自己做好的東西遞過去，“穿上。”
納努克嘆了口氣。
祂穿上之後，五顏六色的星雲布被壓制成黑色的背景，星雲的存在落入虛空之中，獨居一角。
陸柒註視著祂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放過了納努克。
也就手裏沒相機，要是有的話，不管怎麽樣都要保留納努克一張醜照，到時候她要直接發到星網上去。
別管是不是P的，就說好不好笑吧。
至於陸柒自己的那一份，她當然不會做成衣服。
她揉捏著部分的彩色星雲直接做成手機殼，部分做成發帶。納努克用這種顏色的發帶會顯得很奇怪，但是陸柒用倒是十分的可愛。
陸柒嘚瑟地把納努克的眼睛當成鏡子，左看右看，都覺得自己十分的可愛。
剩下的打包一下，之後給好友們送過去。
尤其是三月七。
三月七這個小姑娘就喜歡一些花裏胡哨的東西，她的房間也是普通小女孩的房間，溫馨，可愛，充滿了毛絨絨的玩具，和她洗出來的各種照片。
陸柒對比一下自己的房間。
她的房間大多數時候都是有人幫忙整理的，因此裏面花裏胡哨的東西都會被放起來，分類整理好。
而陸柒在星穹列車的房間早就不知道墜落在哪個犄角旮旯。
她後來居住的地方，與其說是她自己的房間，倒不如說是阿基維利的。
咳，這些說來話長，總歸都是阿哈的錯。
剩下的被她串成了壓裙擺的珠子。
陸柒喜歡穿仙舟的傳統服飾，可惜最近的那個星系沒得賣，陸柒又等不及公司的快遞送上門，只能退求其次，隨便找點好看的衣服穿。
能夠欣賞她穿著的存在只有納努克一位，而這個家夥像是瞎了眼一樣。
不管三七二十一，總之全都是同樣的一句話。
“好看。”
陸柒：……
“你再敷衍我，我就把你的頭發減下來給我做衣服。”
納努克聞言，心動了。
祂的頭發還挺多的。
不僅如此，祂還看上了陸柒的頭發，視線仿佛要把她扒光一樣。
納努克還沒開口，陸柒率先開口拒絕：“想都別想。”
真是遺憾。
星神和祂的絕滅大君相處還算融洽，心照不宣地跳過與毀滅相關的話題。
納努克很識趣，並不會輕易地把陸柒派去毀滅其他的文明，陸柒也知道，自己去人類世界的時候單獨過去，歸來的時候洗幹凈身上的味道，維持該有的平衡。
可惜的是，平衡總會有被打破的那一天。
陸柒如同往常一樣，從某一顆星球中出來。
她剛飛出星球的範圍，便看到佇立在外的焚風。
絕滅大君焚風出現在陸柒面前，或者說，祂單純地出現在這顆星球面前。
那些被掩蓋的，在淺顯的歡愉之下殘酷的現實赤.裸.裸地拉開帷幕。
而如同過家家一般，不該掩飾的“太平”已然結束。
焚風知道她在裏面，見到陸柒出來，並未有任何表示，而是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瞥視了她一眼。
片刻之後，繁華的星球被一道灰白的攻擊貫穿。
塵埃飛舞。
裏面存在的生物甚至來不及呼救。
頃刻之間，一顆璀璨的文明就此消失，徒留一地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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