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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兩心同 我會永遠愛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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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兩心同 我會永遠愛你一人

清晨, 旭日東升,盛京城百姓依舊如往日般晨起用膳,仿佛昨夜盛京中並未發生一場激烈的廝殺, 也並未發生權位更疊,一切寧靜如常。

“貴妃娘娘。”

瓊貴妃正坐於殿中, 滿頭珠翠似是在宮變時晃落些許,原本的交相輝映轉為眼下的淩亂, 鬢邊也散落了些許碎發,華服微亂, 披帛也布著褶皺。

瓊貴妃最為受寵,殿中堂皇富麗, 如瓊貴妃此人一般光華奪目, 可如今她坐於一片珠輝玉麗中,卻帶著無法掩蓋的頹然之氣。

聽到崔宜蘿的聲音, 瓊貴妃暗沈著的雙眸驟然如被點亮, 看向了崔宜蘿。

其實崔宜蘿整張臉生得最像瓊貴妃的是眼睛, 皆明眸善睞, 轉眸望來便能攝人心魄。但卻徒有形似,神韻完全不同,瓊貴妃的眼神總是更為銳利, 充滿侵略性,即便是此刻大勢已去也依舊暗藏鋒芒。

瓊貴妃快步走上前, 似乎是想要拉崔宜蘿的手,卻在觸及之前被侍衛攔住了。

瓊貴妃鳳目淩厲,斥道:“放肆!你們敢攔本宮!”

五皇子已被下獄,而今晨和嘉公主和年幼七皇子聞訊後在皇帝寢殿前又哭又求,也未得皇帝放人進去, 反而被帶回寢宮軟禁起來。

雖瓊貴妃還未被發落,但大勢已去,曾經高高在上的寵妃一朝跌落雲端,被派來看守的侍衛又皆是剛得勢的三皇子的人,自不會通融搭理。

瓊貴妃見侍衛們並未如從前那般露出害怕之色,反而根本不將她放在眼中,她立刻轉向崔宜蘿,露出一絲脆弱的求助神情:“宜蘿……”

此前,她只喚她為江少夫人。

崔宜蘿面上沈靜得看不出心中所想,無視了她的請求,語調沒有一絲起伏:“貴妃娘娘,陛下只準你一炷香的時辰,你尋我來所為何事?”

瓊貴妃呼吸一窒,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狠戾,又被迅速壓了下去。

她換上了副柔和無助的神情,“宜蘿,想必你也知曉昨夜之事了,你夫君護駕有功,將來定也是新朝重臣。”

皇帝雖中了毒,活不過多久,卻也尚未殯天,瓊貴妃便直言新朝,仿佛從前與皇帝的情孚意合,似漆如膠皆是假象。

崔宜蘿打斷她道:“娘娘有話不妨直說。”

瓊貴妃又是一怔,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忽地,姣麗的面龐浮起無措,盈盈似水的雙眼通紅,用錦帕掩著口鼻道:“宜蘿,從前之事,是我對不起你,但是我相信你能理解的。”

崔宜蘿眉間輕皺,語氣帶上一絲冷嘲:“娘娘為何會覺得,我會理解你?”

“因為你也是這樣!不是嗎?”瓊貴妃看著崔宜蘿微怔一瞬的反應,心中很是滿意,說話也較方才多了些底氣:“你和我並無不同,當初我為避開你懦弱無能的父親,才不得不拋下你,另尋出路。而你長大後在和我當年相似的處境下,不也做了和我當年一樣的選擇?你不甘心嫁給一個老頭,費了百般心思才搭上江昀謹。”

瓊貴妃微微頷首,神色又是篤定又是滿意:“宜蘿,你不愧是我的女兒,我們很像,不是嗎?”

瓊貴妃說完,卻見崔宜蘿並未露出她想象中的反應,而是盯著雲頭履上的明珠,但想來她這一番話也是說到了她的心坎上,才令她久久怔楞。她雖未撫養她長大,可血緣一事最是神奇,知女莫若母。

她正要趁熱打鐵,忽聞殿中響起了一聲輕笑。

崔宜蘿擡眼看向她,輕輕搖頭,“娘娘,我與你不同。”

她聲音不重,卻帶著無限的篤定。

“娘娘,我想問你一件事。”沒等瓊貴妃回答,她就徑直說了下去:“當初我被繼母定親嫁給程奉,修書請姨母助我,後來又幾次暗中求助姨母,姨母想幫我,卻回回都拒絕了我,是你不讓她出面的,對嗎?”

蘭蕙雖然只是她的姨母,但畢竟是江府二夫人,若她出面,姚氏顧忌江府的權勢,未必會堅持將她嫁給程奉,但蘭蕙每回都只是婉拒她,婉拒之後,又對她無比愧疚。

瓊貴妃顯然未想到崔宜蘿會問她這個問題,一向明銳的她霎那間不知該如何回答轉圜。

她這個反應已驗證崔宜蘿心中猜想,崔宜蘿笑了笑,“娘娘不必回答了。”

直到此時,瓊貴妃才露出一絲真正的無措情緒。

“宜蘿,這也並非我能選擇的!當初蕭靖一心想用你做文章,若你再高嫁,豈非更會被卷入波雲詭譎之中,危及性命?”

崔宜蘿望著她的眼神乍然間轉為有些不可置信,目光直白銳利,瓊貴妃強撐著維持面上神情。

“娘娘,一直危及我性命的,難道不是你和五殿下麽?”

瓊貴妃連忙否認:“我沒有,你姨母尋我說過此事,當時我便警告過錚兒了,我對他後頭所為完全……”

崔宜蘿面色沈著,似乎已無心力做出任何表情,語調亦是毫無波瀾:“姨母的確在我剛到盛京時頻頻進宮,但蕭錚當時從未有過多少忌憚。娘娘,你沒有警告他,你在默許。”

瓊貴妃聲音乍然堵在喉間,無力發出。但很快,她便換上另一副神情,還試圖越過侍衛去拉崔宜蘿的手,卻被侍衛堵得嚴嚴實實。

“宜蘿,從前皆是我一時糊塗犯下的錯,母親愧對於你,但人活一輩子,哪有不糊塗的時候?其實當初我也是動過想將你帶走的念頭,我生你時是頭胎,極為不易,疼了一整日才生下你,半年來與你朝夕相處,但當時我自身難保,實在有心無力,宜蘿,你眼下還未孕育子嗣,或許不能切身體會,但日後……”

崔宜蘿徑直打斷:“娘娘當真是糊塗了,上回在行宮時,我與娘娘說得清楚,娘娘亦聽得分明,我的生母蘭薏早已亡於十八年前的寧州江中。”

瓊貴妃眼角垂淚,似在壓抑委屈,無可奈何地用錦帕輕拭眼角。

崔宜蘿看在眼中,喉頭發起澀來。美人垂淚,本最是惹人憐惜。

“宜蘿,你不認我沒關系,但錚兒是你的親弟弟,還有纓兒、騏兒,你夫君如今深受陛下和三皇子器重,你總該顧念幾分血脈親情,放過他們一命,即便將他們貶為庶人……”

崔宜蘿深吸一口氣,笑了笑道:“說了這麽久,這才是你尋我來的意圖所在。”

說到這一步,瓊貴妃也豁出去了:“纓兒很喜歡你,很親近你不是嗎?你忍心看她喪命嗎?還有騏兒,他年歲那麽小,還是個稚童……至於錚兒,他對你的確不可饒恕,但我只希望,你可以留他一條性命……讓他活著就好。”

崔宜蘿看穿了她的意圖:“留蕭錚一條命,不就是等將來有一日他東山再起,再奉你為太後,享盡榮華?”

瓊貴妃搖頭:“不是的……”

“娘娘,一炷香到了,臣婦不擾娘娘休息了,告辭。”

說罷便轉身往殿外走,瓊貴妃不管不顧地想越過侍衛抓住她,指尖卻只碰到了她鵝黃的披帛一角,上好的綢帛劃過指尖,還未收緊,就如流水般迅速流逝而去。

一如她們之間的關系。

春日明媚的日光肆意地灑在站在殿門前的年輕女子身上,日光勾勒出玲瓏身姿,鵝黃披帛為素色衣裳點綴一抹亮色,明快燦亮,宛若初春時第一朵盛開的連翹。

眼看崔宜蘿就要離開殿中,瓊貴妃身形微顫,在崔宜蘿踏過門檻時,忍不住揚聲:“宜蘿,你可以喚我一聲嗎?”

她是她的第一個孩子,她不喜歡崔齊,崔齊懦弱又無能,根本配不上她,但她也對崔宜蘿這個從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心生眷戀與憐惜,當初她是真正動過將她帶走的念頭,畢竟她知道把她留在崔府,會是何等境遇。

在盛京中第一次看到崔宜蘿時,她也曾生過惻隱之心,因為崔宜蘿長得太像她了,蕭纓都不如她長得像她,而且崔宜蘿就連性子都很像她。

這麽多年來,在三個孩子中,她最寵愛蕭纓,即便是後來出生的蕭騏都無法分去蕭纓的半分寵愛。或許她是在彌補,將原本該給第一個女兒的愛,彌補給蕭纓,這樣她會好受許多。

她知道,或許以後,她再也見不到崔宜蘿了。

蘭薏素來盛滿淩厲傲氣的鳳目中,露出一絲渴望地看著崔宜蘿的背影。

卻見崔宜蘿連頭都未回一下,徑直出了殿。

在離去前,她聽到崔宜蘿平靜地說:“娘娘,我理解你當初所做的選擇,但我不會原諒你。”

從頭到尾,她都只是喚她“貴妃娘娘”、“娘娘”,而不是娘親。

蘭薏驟然如被抽去了一魄,但在把守的侍衛面前,她仍舊是瓊貴妃。

她微微頷首,深吸一口氣壓住眼底泛起的幾滴淚,冷笑了一聲,又換上了一貫而來高傲華貴的姿態,絲毫看不出一絲方才放下身段哀求的模樣。

-

崔宜蘿從瓊貴妃宮中走出,手上的錦帕已經被她攥握得褶皺極深,她緊繃的肩頭微聳,伶仃如孤峰。

宮殿門為她打開後又層層封鎖,崔宜蘿看著最外層的宮殿門緩緩而開,露出了熟悉的絳紫袍角。

一如上回她從瓊貴妃所在的偏殿裏出來,他就在外頭等著她。

崔宜蘿沒有再問他怎麽來了,只是上前牽住他的手。

江昀謹亦未開口,默契地沒有問瓊貴妃和她說了什麽,只是反握住她的手。

一路上宮人見最為守禮,待人疏離的江令公竟張揚而毫不避諱地牽著妻子的手在宮中行走,皆是面露震驚,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連崔宜蘿都有些不太自在,偷偷覷向江昀謹時,卻見他面色從容,對經過的宮人們的目光仿若不覺,甚至還將她的手握得更緊,像是生怕她抽離開。

馬車門也被緊緊閉合,車內博山爐燃著的香氣清甜,香霧裊裊。

直到馬車走動,寂靜才被崔宜蘿的低聲敲破。

“她會死嗎?”

江昀謹輕輕搖了搖頭,“陛下不會殺她的。”

崔宜蘿垂眼拽著腰間絲絳,手指攪弄,但停停緩緩的動作顯然暴露出手指主人的心神並不在這上面。

她看不出是開心,也看不出難過,只是漠然地沒有任何反應,像是提起的人只是個陌生人,與她沒有半分幹系。

“江昀謹,你還在用避子藥嗎?”

車內寂靜了一瞬,崔宜蘿感覺到男人有些緊張的目光落在她面上,只聽他開口,帶著解釋的意味:“宮中的事尚未解決,我……”

“你繼續用吧。”

男人氣息驟停,過了好幾息,才聽到他凝滯低啞的聲音:“為何,你不想與我有子嗣?”

崔宜蘿將手支在腮上,昳麗的面容無甚表情,淡淡道:“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告訴你。”

“什麽?”

崔宜蘿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緩緩而述:“你說,你這輩子只能有我一個人,會永遠信任我。”

江昀謹漆黑的眼底微漾起笑意,盯著她的雙眸認真而鄭重地覆述:“我會永遠愛你一人,永遠信任你。”

他說得極為誠懇,崔宜蘿被他直白的目光盯著,下意識又想避開。

她分明說的是這輩子只有她一人,卻被他故意篡改,擺明了要她不自在,而且這是他第一次用愛這個字眼,永遠和愛這個字眼在崔宜蘿眼中極為鄭重。

分明是她提出的條件,他卻不肯放過她了,她剛轉過臉就被他掐住下頜轉了回來。

他目光落在她欲張未張的紅唇上,不容置喙地:“到你了。”

崔宜蘿心口又開始加快,但面上仍是維持著鎮定之色,“我說什麽?”

江昀謹抵在她下巴上的拇指往上,碾磨過她柔嫩的紅唇,眸色深深地似要將她吞噬。

“你心裏有我,不是麽?”

車窗外車馬聲、談話聲、吆喝聲不絕,卻被車窗封鎖,馬車內像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屏障,任何事物都無法介入。

但崔宜蘿還是認出這條路和當初他們中了迷仙引,江昀謹說要回江府時走的路線一樣。

馬車駛過第一個拐角。

崔宜蘿忽而笑了笑,如三月桃花初綻,“嗯,我也是。”

男人眸色更深,輕磨著她的紅唇,似乎在哪一瞬就要探入口中。

他追問:“也是什麽?”

崔宜蘿拽開他的腕子,嗔怒道:“江昀謹,不準得寸進尺。”

“方才為何要我繼續服藥?”

崔宜蘿不答,而是微微湊過去,吻上他的薄唇。而早在她擡臉時,男人便也低下臉,彼此默契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唇舌交纏,水聲潺潺之間,才響起崔宜蘿模糊的聲音。

“因為我想和你單獨多相處幾年。”

車內響起男人的一聲低笑,染著無限饜足。

後又不知為何,原本極為沈穩的男聲變得氣息不勻:“去清池巷?”

“怎麽,夫君真要徹底不守規矩了?”

江昀謹聲音喑啞:“你不就想見我如此?”

崔宜蘿正要開口反駁,話語卻再度被堵在唇齒間,只剩模糊嗚咽聲溢出。

馬車改了道,在冬雪初融,春光肆意的日子裏,馬蹄踏碎璀璨日光,滿載一室芬芳和融,恣意地朝如江南般的宅院駛去。

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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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出自《絕句·古木陰中系短篷》

正文到這結束了~這本最大的難點是阿蘿的人設塑造,雖然一直有對阿蘿不好的聲音,但是我個人真的是挺喜歡阿蘿的人設,也是我寫過最特別的女主。阿蘿和表哥都是外表堅韌但實際內心非常渴求愛的,所以兩個人是最契合最合適的一對。

接下來還會有番外,番外不是日更,隨榜,我盡量在作話說明更新時間。番外內容主要是婚後[黃心]、帶崽、if線,表哥視角會放在福利番外,除此之外大概還會有一兩個福利番,感謝支持正版的寶寶們。

會開抽獎,感謝一路支持的所有寶寶[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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