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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十四橋 他居然將她的一句話記了這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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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十四橋 他居然將她的一句話記了這麽久……

崔宜蘿下意識皺眉, 不明白她只是問了一句,他是如何理解為她是在剖白她心中有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頂多只是帶著些許寬慰的心思,她想, 畢竟他當初真的幫了她許多,她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她寬慰他也是應該的,不是嗎?並非出於心中有他。

江昀謹雙眸驟然暗了。

崔宜蘿心中一緊, 仿佛被大掌猛然掐緊一瞬。她張了張唇,又帶著若有若無的無措合上。

她心想, 她一點都不喜歡這種感覺。

屋內寂靜著,燭火飄搖。

“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我的?”崔宜蘿輕聲道。

江昀謹輕輕將她垂落在耳側的幾絲碎發挽在耳後, 溫熱的指腹碰到她的耳垂, 令她又忍不住一個輕顫。

分明是很簡單,甚至算是溫和的動作, 崔宜蘿卻從中覺出了一絲強勢的占有。

他依舊言簡意賅地答:“成婚後。”

不對勁。

崔宜蘿記起在清池巷時, 他說一開始護著她並不是將她當作棋子。可若他那時便認出了她, 又為何恨不得離她遠遠的, 與她毫無交集才好,他分明說,她對他而言, 是最特殊的人。可若是他後面才認出她來,又為什麽說一開始沒有將她當棋子, 他分明是因為她的身份才聽蕭靖命令護她性命的,不是嗎?

崔宜蘿腦中忽而清明了一瞬。如果,他當真從最開始就認出她來,那麽以他的聰明敏銳,對她的偽裝、心計, 只會是洞若觀火。還有她故意遞給他的,下了迷仙引的酒……

屋內炭盆燒得極旺,江昀謹似乎怕凍著她,總令人加足銀炭,連屋內的織花毯都換成了羊毛毯,整間臥房融融如春。

可在這樣的暖和中,崔宜蘿背脊卻發起寒來。他們挨得太近,她坐在他腿上,上半身下意識往後退了退,卻動彈不得。他長臂箍在她腰肢上,讓她只能緊密地被他抱在懷中。

江昀謹定定看著她。

看著他清冷如玉的面容,她又動搖了。從前他可是不折不扣的端方君子,是她毀了他的君子之道,讓他變成眼下這樣的。她怎會懷疑那時的他。

“所以,早在你聽到我繼母說那些話前,你就知道了。”

江昀謹嗯了聲。

“阿蘿,我說過,你當時處境不易,你沒有錯。”

宛如寒夜中乍然燃起的一束火,崔宜蘿被灼燒得有些意識模糊,又不可抑制地貪戀這種溫暖。

這話在上次姚氏之事時,他便說過。但那時她多少有些懷疑,可眼下……

崔宜蘿心中仿佛被熱火燒得軟化塌陷了一塊。

她極為認真地問他:“那麽,你那時呢?為何想赴死,又為何變成後來那樣。”

直到方才,她才終於明白,為何江昭月說他曾經做過一件大逆不道之事,又為何府內對此事三緘其口。被所有人寄予希望,年少便顯逸群之才的人,在某一日卻忽然離家出走,不辭而別,甚至想了結一切。

一切都是因為規矩,禮教。

在山洞時,他本是打算躲過這場雨,便找個寬闊之處了結。

可他碰到了她。

但那時他說得並不完全,她只知他是受不了家中管束,才從家中逃出,才想了結自己,以求解脫。她那時多少猜到他是哪個大戶人家的長子或獨子,但她從未往江昀謹身上聯想過。

想起濕冷洞中,黑暗之中隱約可見的他勁瘦卻伶仃的身影,崔宜蘿喉間忽而有些發澀。

原來他也曾反抗過規矩的重壓,甚至從家中逃出,輾轉到千裏外的寧州。但她記得那時她分明告訴他的是,等他獨立之後,便能不受規矩束縛,一切總有轉機。像她這樣的人,尚在沼澤中掙紮,他又怎能如此輕率。

她送給他的連翹花,是新生和堅韌的象征。

但他回到盛京後,怎麽又甘願再次被規矩束縛,成了盛京中最恭而有禮,謙恭肅穆的端方君子。當初尚有的反抗意志,像是被完全磨滅了。

但與此同時,他又將那朵連翹花珍藏,並在臥房窗前植了株連翹樹。

她問得直白,江昀謹一直望著她的眼垂下,顯而易見的躲避。

“我想聽全部。”

他應得很快:“阿蘿,你不會想聽的。”

崔宜蘿嗤笑道:“你怎麽知道?江昀謹,我可不似你古板。”

他那麽古板的人都能接受她狼狽不堪的過去,她難道不更能接受?

江昀謹眼神覆雜,語氣含著絲無奈:“阿蘿,這件事並非你想的那樣簡單。”

崔宜蘿淡淡應了聲,追問:“有多覆雜?”

江昀謹不說話了。

“江昀謹,你清楚知曉我的過往,可你的事你卻對我三緘其口,未免太不公平。”

他對她連這點信任都無,卻又讓她毫無保留地信他。崔宜蘿呼吸急促了些,去扯他抱在她腰間的手。

在碰到他的手腕時,忽而聽到他開了口。

“我害死了我的父母。”

崔宜蘿動作一頓,神色凝固了瞬,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什麽?”

看到她的神情,江昀謹眼中自嘲意味更濃,濃得刺痛她的雙眸,他一向挺直如竹的背脊有些洩了力,整個人仿佛回到了六年前的陰雨中。

“你現在明白了,你不會想聽的。”

崔宜蘿下意識地:“我沒……”

“盛京世家子弟,多在十八時靠祖蔭入仕。”

崔宜蘿皺眉:“可你不是十六便……”

說到一半,她忽而明白過來,心頭更沈。

江昀謹輕輕嗯了一聲。

十五那年,父親如尋常般將他喚入書房,父親一貫不茍言笑,因而他也並未想到父親要和他說的是入仕之事,他雖早猜到他會比同齡子弟更快,但未想過會這麽快。

父親和他說了很多很多,其中許多早在平時他便聽過,出人頭地,光耀門楣,江家只能靠他一人。但或許就是因為聽了太多,才壓斷了最後一根稻草。

看著他沈下的神色,崔宜蘿幾乎能猜到大半,半晌沒說出話。

“這與你父母的離世有何關系?”

江昀謹垂著眼,緩緩敘述,語氣沈靜得有些駭人,仿佛被抽去了一魄。

“我離京後,我父親四處尋我,有一日忽落驟雨,他不慎從馬上摔下。”江昀謹頓了頓,又繼續開口道:“此後,他便臥病在床,不過半月便過了身。我回到盛京時,他已過世三日。”

崔宜蘿心頭一顫,幾乎可以想象到他好不容易想通,放棄尋死後回到盛京府中,面對的卻是滿目白幡的情形。她喉頭猛然發澀,心口如被扯碎了一塊。

“母親一直責怪我大逆不道害死了父親,因父親的驟然離世郁郁寡歡,不過一年便離世了。”

崔宜蘿終於明白,為何江家從來不提逝世的大房夫婦,又為何將他們生前的起居小院封鎖。

江昀謹的母親直到死前都未原諒他。而他怕是也不會原諒他自己,所以他比從前更守規矩,明明想通卻又自願被禮教束縛,宵衣旰食,二十有一的年紀便升任中書令。

心口像被沈沈壓了塊重石。

已至深夜,雖說除夕守夜,但到了深夜,四處也如往常般寂靜。夜半私語,是僅有對方可以聽到的低聲。

崔宜蘿久久沈默,江昀謹似乎從她的沈默中意會到她的態度,臉色越來越暗,雙眸又變為一片死寂,但他抱著她的手卻絲毫未松。

就在他眼中徹底暗下時,他聽見她的輕聲。

“這不是你的錯。”

只見他眼底閃過意外,微微失神,面容顯出從未露出過的一分惘然,似乎難以理解她的這句話。不過她也料想到,六年來應該從未有過人會和他說這句話,無論是江老夫人,還是他的叔父們。

她定了定心神:“你父親墜馬,不是你離開盛京時所能料到的,是無人能知的意外。而之後發生的事,不是你提前預想到的,更不是你所希望發生的。對你而言,你只是不想遵從守了十幾年的規矩了,僅此而已。我明白你無法接受,或許一輩子都無法想通。但是,你不該全攬到自己身上,也不該全聽他們的。”

她知道,知曉當年內情的人應該都覺得是他害死了父母,否則他也不會將守禮重教做到極致。江府中的人,只消明裏暗裏流露出幾分這個意思,便能讓從小守禮法孝道教養的人宛若淩遲。

她說得有些快,江昀謹一向敏慧,此刻卻像是沒反應過來。

他眼神覆雜地看著她:“你真的這麽想的?”

崔宜蘿輕輕點頭,隨後又故意道:“但這只是我一人所想,想來你也聽不進去。”

她今夜說的話要是被江老夫人聽到,怕不是要被施以家法。

江昀謹定定看著她,極小幅度地搖了下頭,抿了抿唇,但最終什麽都未說。

其實他想說,她能這樣想,對他而言,就夠了。

“那你既然覺得是因為自己不守規矩才……又為何要收著那朵連翹,還植了棵連翹樹?”

崔宜蘿不明白,他不是應該很厭惡她的那番話嗎?

江昀謹看了眼窗外的連翹樹,樹影被厚厚的絹帛遮蔽,顯得有些朦朧,模糊不清。隨後他又看向她,她的面容在昏黃燭火中仍然明媚又昳麗。

回盛京後,因出了父母的事,如再度戴上枷鎖,他克制著未去尋她,但對他而言,她已成為他生命中最特殊之人。

“你不是告訴我,連翹代表著希望。”

崔宜蘿一怔,幾乎感覺到他那是心中的掙紮和矛盾。

而他居然將她的一句話記了這麽久。

她心頭一動,“那夫君如今,是徹底不守規矩了?”

江昀謹英挺的眉目此時才微微染上若有若無的笑意,重覆之前的回答:“你不是不想我守嗎?”

崔宜蘿勾上他的脖頸,明媚笑道:“那你不責怪我嗎,我毀了你全部的規矩。”

江昀謹眼底深邃,看著她未答。

崔宜蘿也未再追問,只道:“今夜守夜,應圍爐靜默而坐,直到天明。這個規矩,夫君要守麽?”

江昀謹依舊未答。

眼前忽而一暗,崔宜蘿只見他低下臉來,棱角分明的面容在燭火中有些柔和,吮咬住她的唇瓣,帶著溫和的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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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其實這本文最初定位之一是雙救贖[狗頭]

國慶快樂[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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