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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玉樓空 阿蘿如今,是連騙,都不願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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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玉樓空 阿蘿如今,是連騙,都不願騙我……

“府中可有回信?”

雲州官驛中, 聞風看著身姿頎長挺拔的男人在外奔波一日後,回到官驛後的第一件事依舊是問府中有無來信。

自那日家書送出後,估摸著應當送到府中, 府中的回信也快到了後,自家公子每日在外操勞完公務回來, 問的第一句便是有無回信。

這已經是他問的第六日了。他在等誰的回信,不言自明。

但是, 別說一封信,一句話、一個字, 都未收到。聞風心內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過了這麽多日, 都未回信, 其他大臣別說一封回信了,三封都收到了, 畢竟盛京離雲州那樣近。且每封都鼓鼓囊囊的, 看上去寫了好幾張信紙。

江昀謹眼簾微闔, 沈聲道:“知道了。”

聞風安慰道:“或許因公子信中也未細寫什麽, 少夫人不知如何回呢?想來少夫人雖未回信,但定會在府中等著公子歸家的。”

歸家。

只見江昀謹烏沈的眉眼變得微微柔和。待他回府,元淩已啟程南下, 開春後才會回到盛京,中間橫亙著整整三個月。

幾日後的一大早, 來雲州的一眾大臣啟程回京,眾人皆未想到,原本大半月的公務竟被縮短到了半月不到,眾人不禁慨嘆,江令公的辦事速度果真疾如雷電般。

眾人前往官驛中江昀謹的住處, 欲謝過後一道啟程,卻被告知,江昀謹早在天未亮便禦馬回京了。

大臣們面面相覷,最終恍然大悟,這是趕著向陛下覆命呢,不愧是一心為國為公的中書令大人。

快馬加鞭從雲州到盛京不過一日,待從宮中覆命出來,江昀謹便回了府,到府中剛過午時不久。

門衛見風雪之中,有人縱馬迎面冒著風雪而來,而為首之人身形清雋挺拔,京中能無人出其右,門衛反應過來後均有些不可置信,他們並未提前收到大公子從雲州趕回的消息,且距離江昀謹離府不過半月,竟如此快便歸府?

消息報到江老夫人面前時,江老夫人正用過午膳,服完湯藥,正準備午憩。

江老夫人又驚又喜道:“慎之竟這般快回來了?”

明姑忙道:“大公子回來,老夫人您便能將婚儀之事全權交給大公子籌備了,那阿姮姑娘也可提前半月入門了!而且崔氏剛離開,大公子還能和阿姮姑娘單獨相處著,培養夫妻感情。”

江老夫人聞言面上更加欣喜,笑容擠得眼角皺紋深深刻進肌膚中。

“老夫人,大公子來了。”

江老夫人喜不自勝,連忙派人將江昀謹帶進來。

不過幾刻,廳內便能瞧見一個身披霜雪色鬥篷的男人大步而來,他雖染著風塵,大雪中也未撐傘,細雪甚至落在了眼睫之上,肩背已覆著一層雪,但仍顯矜貴清俊。

江昀謹站在廊下,利落地將身上的雪拍下,才進了廳中。

“見過祖母。”

江老夫人滿意地哎了聲,“慎之,此去一切可順利?”

“孫兒已入宮向聖上覆過命了。”

江老夫人看著年輕便有著逸群之才的孫子,更覺江家日後榮耀不盡,等王雩姮再入了門,日後誕下子孫後代,更是大有可望。

“那就好。慎之,坐下吧,祖母有事要同你說。”

江老夫人說著,便有婢女從廳後的茶房出來,將盛著熱茶的茶盞恭謹地端至案上。

但江昀謹卻是拒絕了,“祖母,孫兒還有事要回玉竹院一趟。”

屋內燃著炭火,他仍穿著鬥篷,顯然未準備在廳中多待,這才連鬥篷都不準備褪。但江老夫人沒想到,她開了口,江昀謹竟會拒絕她,一刻都不想多待般地要趕回院中去。

江老夫人笑容沈了沈,眼皮微微耷拉下來,泛起不悅,“你可是急著回去見崔氏?”

江昀謹還未回答,便聽江老夫人接著沈著聲道:“她已經走了,說是要去青州探親。”

江昀謹瞬時劍眉皺起:“青州?”

江老夫人微微頷首,不語。

只見屹立在廳中的男人身軀頓了一瞬,劍眉緊緊皺起,原本明朗的面色沈下,下一息,只見他徑直向江老夫人端正又迅速地行了個禮:“孫兒告退。”

說罷,便轉身大步離開了,披風被他淩厲步伐帶起的疾風吹起,在風雪中迅疾揚著,不過多時,頎長的人影便消失在了廊下。

明姑看著江昀謹離開的身影,也有些恨鐵不成鋼,但更多的是不解,“老夫人方才怎麽未和大公子說阿姮姑娘的事?崔氏如此不懂事離府去了青州,大公子心裏定然也不悅,可不更能覺出阿姮姑娘的好來?”

江老夫人輕笑一聲,眼中閃著銳利的精光,姿態頗有些運籌帷幄,“男人對驚喜總是喜愛的。別看慎之性子老成,實則也和外面那些男子一樣。雖論樣貌,崔氏的確有幾分姿色,但論才情,崔氏可是遠遠比不過阿姮的,慎之自幼便好吟詩作賦,有阿姮伴在身側,眼裏哪還看得見崔氏?如今在妻子不告而別的情況下,回了院親眼見到院中多了個清秀可人,溫柔賢淑的表妹,豈不比我直接告訴他效果來得更好?”

明姑恍然大悟,忙點頭誇讚附和道:“還是老夫人您有主意。”

江老夫人笑意更深:“慎之回來了,接下來的事我也不必操心了,扶我去房內午憩吧。”

“是。”

另一廂,聞風在江老夫人院外候著,卻見自家公子大步流星地從院裏出來,便往玉竹院走,鬥篷獵獵揚起,在風中翻卷,英挺的臉沾上了迎風而來的碎雪,眉眼沈沈壓下,山雨欲來。

聞風嚇了一跳,剛想開口詢問,便聽江昀謹開口吩咐,帶著迫人至極的威壓:“去聯系跟著少夫人的暗衛,她現下到了何處。”

聞風一楞,想問少夫人不該在寄雪齋嗎,但看江昀謹烏沈的臉色,心中不免猜到幾分,點點頭便要發信號給跟著崔宜蘿的暗衛。

風雪之中,又傳來了江昀謹低沈至極的聲音:“還有,元淩今日在哪。”

-

“姑娘,姑娘,表公子回來了!”

王雩姮的貼身婢女滿臉喜色,屋內正繡著荷包的王雩姮連忙站了起來,又驚又喜:“在哪?表哥到哪了?竟這般快回來了?”

“表公子先給老夫人請安去了,已是出了老夫人的院子,眼下直奔玉竹院來了!”

王雩姮聞言更是喜不自勝,愛慕之人近在咫尺,乍然就要相見,王雩姮被欣喜沖昏頭腦,著急地看向婢女:“青杏,快為我重新梳妝打扮,我要立刻去見表哥!”

“姑娘,哪來得及呀!您這樣已經夠好看了,表公子見了,定然挪不開眼。”

王雩姮滿面羞赧,羞憤地橫了眼婢女,便立刻奔出了門去。

她的小院離寄雪齋十分近,剛出了院門,竟恰好見心心念念之人快步走來,捏著帕子的手一緊,輕輕清了清嗓子,男人經過身側時,王雩姮壓著激動的神色挽起恰到好處的嬌美的笑容,聲色甜柔道:“表哥。”

男人卻步履不停地越過了,連望都沒望來一眼,王雩姮一楞,沒想到二人之間不過隔著十步遠的距離,他竟未聽到她的聲音。眼看江昀謹就要消失在眼前了,也顧不得大家閨秀的端莊,提高了聲量便道:“表哥!”

見江昀謹停了下來,王雩姮立刻提裙追了上去,身後的婢女握著傘也險些沒追上。

王雩姮奔到江昀謹跟前,已是氣息不勻:“表哥。”

江昀謹不動聲色地後退幾步拉開距離,與王雩姮依禮節見了禮,眉間微皺:“你怎會在此?”

王雩姮沒想到江昀謹見到她,竟是半點欣喜激動之色都無,看著她的目光更是與看陌生人無異,心登時冷了半截,但仍是嬌羞著道:“表哥,老夫人沒同你說嗎?前些日子,我父親染了急病去世……”

“舅父過世了?”

王雩姮一楞,便聽江昀謹已迅速吩咐身邊人依規矩去準備吊唁之物送往袞州。眼看話頭就要被扯開,王雩姮忙道:“阿姮父母皆亡,無依無靠,便來了盛京。今晨老夫人憐我孤苦,已做主將我許給了表哥做平妻……”

王雩姮未往下說,但雙頰通紅,咬了咬唇,女兒家的嬌羞之態畢露。但一擡眼,對上的卻是淩然的黑眸,凜冽至極,讓人不寒而栗。

王雩姮嬌羞之意乍然退了大半,喃喃道:“表哥……”

下一瞬,得到的卻是男人果斷的回絕:“我不會娶你。”

王雩姮乍然被冰雪凍在原地。

眼見江昀謹說完,似有急事一般,便又要轉身往寄雪齋走,王雩姮忙掙紮著道:“但是老夫人已經答應了,還有表嫂……對,表嫂也答應了!”

江昀謹神情一頓,隨後目光淩厲地轉來:“你說宜蘿答應了?”

見江昀謹轉身的步子一頓,王雩姮心中一喜,著急之下忽視了男人變得更加黑沈的眸色,連連肯定道:“對!表嫂親口答應的,表嫂方才還把賬冊和賬房鑰匙都交給我了,表嫂還特地接我至玉竹院來,將小院安排在了表哥起居之處旁,便是想我與表哥你……”

“聞風!”王雩姮還未說完,忽聽男人徑直開口打斷,喚向身邊人,“遣人幫著表姑娘收拾行囊,送到老夫人院裏去。”

王雩姮面上血色登時褪了個幹幹凈凈,雙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幸好身邊婢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從來沒想過江昀謹態度會如此堅決,“表哥,但此事是老夫人定下的!”

江昀謹眼中沈靜地看著她,一絲多餘的情緒都無,聲音堅毅:“我已娶妻,不會再娶任何人。大房的賬冊和賬房鑰匙,會有人取回。”

他似乎著急著處理著何事,話音落下後轉身便走,王雩姮提裙便想追上,不敢相信江昀謹竟不給她留一絲餘地,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但卻被那個叫聞風的護衛攔下了。

“王姑娘,請回吧。”

王雩姮無法,只得提裙往江老夫人院子裏奔去。

-

寄雪齋內,男人步伐迅速,身上的氣勢竟是比剛才還要壓迫淩厲。

臥房的門扇被打開,房內炭盆已熄,有風雪越過窗子縫隙吹了進來,令人心中寒涼。

外頭下著雪,屋內光線並不充足,男人漆黑的眸子望著熟悉至極卻空空蕩蕩的臥房,神色晦暗不明。

屋內空曠,仿佛連那點起居的痕跡都被抹去,他撥開繡簾往裏走,只見幾案上空空如也,除了茶具和筆墨,什麽都沒有。

他以為臨行前她的主動多少摻雜一絲回心轉意,他以為他們之間緩和些許。

可她連封信都沒給他留下。

甚至,她還能允他去娶旁人。

腳下忽而傳來突兀觸感,挪開,是燒了大半的信,餘下的信染著烏黑的燎痕,信封上的字已燒了大半,連他寫的那個“妻”字都燒去了一半,就要辨別不清。

聞風這頭很快便聯絡上了跟著崔宜蘿的暗衛,得了消息便匆匆往臥房內走,只見臥房房門大開,聞風便也沒多想,便進了房,撥開了繡簾。

自家公子背對著外頭站著,背脊屹立緊繃,卻莫名讓人品出一股伶仃之感,再走近,便見他手上捏著一封被火燒了大半的信,修長的手指用力得發白,甚至用力到微微顫抖,似乎要將那封信捏得粉碎。

聞風硬著頭皮:“公子……”

江昀謹利落將信放下,“說。”

他聲音如浸了冰雪般寒涼,聞風又是不忍又是糾結:“少夫人她……方才剛出了城,往……望龍崗去了。元指揮使……他們今日在望龍崗集合整列,未時後便要出發南下。”

風雪忽然變大,開了一條縫的窗子乍然被吹開,窗扇狠狠拍打上墻壁,發出如驚雷般的巨響,炸在耳旁。

聞風嚇了一跳,下一瞬,聽到了江昀謹沈聲吩咐:

“備馬。”

-

馬車內,崔宜蘿難掩驚愕地看著江昀謹下馬,大步朝自己走來,頃刻便上了馬車。

他身量高大,將風雪交加下本就不明朗的日光更是擋了個徹徹底底,崔宜蘿纖細的身軀被覆蓋在他的陰影下,他沈在陰暗中的臉,如淬了冰般,帶著駭人的陰寒和淩厲,她望著,心口莫名迅速跳動起來。

出於本能,她下意識地往裏挪去,但她今日選的馬車並不寬敞,坐榻狹窄,她往裏挪,江昀謹卻步步逼近,直至將她完全抵在車壁上。

砰的一聲,馬車門關上,車內更是陰暗無光。

“你怎麽……”

崔宜蘿記得他臨行前,一遍遍吻著她的唇,跟她說他會盡快回來,但她沒想到,他會這麽快,不過半月回到了盛京,出現在她眼前。

側臉被修長的手指劃過,他冒著風雪而來,渾身散著冷意,崔宜蘿乍然被他觸碰,渾身一個顫栗,下意識地推拒。

雙手被他一只掌輕而易舉地就桎梏住了,崔宜蘿心內發寒,忽而不敢去想他為何出現在這裏,但她早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心裏就明白了。

“你先放開我!”

陰暗中,男人極輕地笑了聲,帶著無限寒意。

“阿蘿如今,是連騙,都不願騙我了。”

崔宜蘿不可置信地擡眼看他,“我……”

似乎不允許她開口,又似不想聽到她的答案。下一瞬,下頜被掐住,他從來沒有如此不容拒絕地,沒有用過如此大的力道,崔宜蘿連話都說不出口,只得對上他翻湧著巨浪的黑沈雙眸。

晦暗陰沈的面容覆蓋而下,帶著洶湧的怒意,像是在撕咬地吻著她的唇瓣,讓她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只能發出模糊的嗚咽,連晶瑩溢滿唇角也不能躲開,只能被他鎖著索取,永遠都再也不敢逃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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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黃心][黃心][黃心]

抱歉來晚了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寶子們[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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