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弦聲淺 他忽然上前一步,吻上她的唇……

關燈
第61章 弦聲淺 他忽然上前一步,吻上她的唇……

月光透過雕花窗照在完全放下的繡著鴛鴦紅帳內, 二人雖像平常夫妻般相擁著,卻氣氛冷凝,皆未開口說話。

黑暗之中, 崔宜蘿視物並不甚清晰,卻能感覺到, 他的雙眸定定地看著她,似探究, 似疑惑,但覆雜的情緒下, 似乎還有一絲失落。

崔宜蘿突然不太習慣對著他這樣的神情,也承受不住, 下意識就想轉身。

她動作露出一絲急促拉開他攬在她腰肢上的手。

卻沒拉動, 反而被攬得更深地貼上他,溫熱傳來。

崔宜蘿乍然沒說出話, 身子僵住, 也不知掙紮是否會換來他抱得更緊。他這是什麽意思, 如今他已習慣到非要抱著她才能入眠嗎?

靜了半刻, 發頂才傳來他喑啞的聲,“生氣了?”

他以為她生氣,是因為他不讓她用晚膳。且不用說, 荔蘭定是被他的人攔住了,否則荔蘭不會不來喚她。

也就是說, 他是早有預謀。

崔宜蘿臉上浮起一絲冷笑,距上次私宅放縱,不過相隔幾日,他如今竟已如此不管不顧地沈淪於情.欲了嗎。

原來這也是她的利用價值。從前引誘他,見他被情.欲浸染是意趣, 但如今,她一點都不想與他行任何親密之事。

不想被他抱著,也不想與他親吻,更不想與他交纏。

這個念頭冒出,崔宜蘿恍然了一瞬,分明江昀謹和蕭靖對她都是利用,但她對江昀謹排斥的念頭為何如此強烈?

她自認不善良,當初姚氏一事時,她以為他是真的理解她、相信她。可他不是,只是為了穩住她、利用她。原來期望變失望,感覺會如此濃烈。

崔宜蘿不是沒有失望過,當初她費心在與盛京相隔千裏外的寧州維持與姨母的關系,期望姨母能在她日後被繼母當作籌碼許配出去時,姨母可以插手幫她。但最終姨母沒有,誠然崔宜蘿是失望的,但她並不怨蘭蕙,甚至如今更能理解她為何這樣做。

而她卻這樣地怨恨江昀謹。忽然意識到這一點,崔宜蘿心口更加沈悶。

許是久久未聽她開口回答,他又再度開口,氣息輕輕噴灑在她的發端、額間,“我去喚人備些膳食?”

崔宜蘿見他主動要松開她,立刻應了一聲。她也的確有些餓了,從日落時折騰到平日要沐浴入睡的時辰,她的腰和腿都要斷了。雖然在此過程中,她可以短暫地不必去想午後從元淩口中聽到的事。

江昀謹很快便松開她,溫熱散去。他下床穿衣,不過是出門喚人備膳,都要將衣裳穿得如此板正。

不過片刻,江昀謹便回房讓她穿衣往膳廳去。

“外頭冷,穿上鬥篷。”

他的聲音隔著繡簾傳來,正穿好外衣準備出房的崔宜蘿頓了頓,還是將放在橫木上的鬥篷拿了起來,披在身上,系好系帶。

江昀謹在繡簾外等她。去膳廳的路上,一路沈默。

膳廳內燈火通明,懸掛於頂的八角琉璃燈隨風微微轉動著,綴著的流蘇輕晃。膳廳空曠,紫檀木膳桌上擺著用青瓷碗碟盛著的膳食,氤氳熱氣向上升騰,在深冬夜中竟有幾分溫馨之感。

進膳廳前,崔宜蘿聽到微側在身後的江昀謹的聲音。

“抱歉。今日沒讓你用晚膳,是我的不是。”

她已是他的妻子,此生皆是,一世太長,她膩他一陣子而已。

崔宜蘿腳步頓了一瞬,纖細的背影沈默著,最終道:“夫君不必自責,夫君不是命人備膳了麽?”

江昀謹抿了抿唇,神色並未輕松幾分。

崔宜蘿看了眼膳桌上的菜肴,忽而開口問道:“夫君大半夜令小廚房開火,明日祖母不會責罵夫君嗎?”

未按時用膳,晚膳時分房門緊閉,晝夜顛倒,出現在公務為重的江昀謹身上,可是犯了大忌。

身後沈默了一息,崔宜蘿聽到他沈著聲緩緩道:“祖母不會知道。”

玉竹院裏江老夫人送來的那些仆婦已被他處理了,但崔宜蘿不會知道。

崔宜蘿只當是他封了口,應了一聲,便走到紫檀木圈椅處坐下。

江昀謹仍舊守著食不言的規矩,膳廳中只有他們二人,用膳時除了門外的呼呼風聲,乍然只聞碗筷碰撞之聲。

崔宜蘿低頭小口喝著粥,沒註意到對面的男人用公筷夾了兩片糖醋藕,在空中頓了瞬,看著她的眼神微暗,最終放在了自己的碗碟中。

崔宜蘿胃口不佳,用了一碗百合蓮子粥佐以小菜,便不再動筷。

她放下筷子後,江昀謹也放下了筷子。

“夫君,回房吧。”

明亮燭火下,崔宜蘿只覺他墨黑濃重的眼底微微漾開了,她看不懂那細微的情緒代表著什麽,想了幾息沒想明白,便攏了攏鬥篷,準備回房。

走到廊下,東方微白,似乎不過多久就會迎來日出。崔宜蘿攫到被膳廳內燭光照到的青石磚上薄薄覆著一層雪白,在暗夜中散著幾點寂然的晶瑩。

似乎是在印證她的猜測,空曠遼闊的夜空飄下的點點雪白忽然變大,頗有愈來愈大之勢,很快長廊的兩節石階便覆上了雪。

崔宜蘿低聲:“下雪了。”

細雪中,江昀謹的聲音有幾分不真切之感:“此前未見過雪?”

崔宜蘿搖了搖頭:“寧州不下雪。”

高門世家的子女會常外出游歷,踏遍河山,如江昭月,便去過許多地方。即便非高門世家,就只說她在寧州認識的郎君姑娘們,亦有外出游歷的經歷,或是借著探親順道游玩。崔駿也與玩伴外出過幾回了,而她在來盛京前,從來未出過寧州。

身旁的江昀謹默了默,忽道:“盛京的雪會下到開春時,年年皆如此。”

年年。

崔宜蘿對未來有些惘然,到了明年,她的身份應當早已揭露,蕭靖已蠢蠢欲動,要拿她的身世做文章,而蕭錚亦虎視眈眈。她不知道明年她會在哪。

眼前是純白的雪,崔宜蘿轉臉看向身側的人,對上了他幽深的視線。

長身玉立站在落滿雪的廊下,更襯他氣質矜貴清冷,冷潤如寒玉。

他忽然上前一步,動作並不猶豫,卻也不急躁,低頭時,他英挺的面容覆下一層陰影,他吻上她的唇。

崔宜蘿並不回應,只站在廊下。他輕輕摩挲著她的唇瓣,這個吻並不似黃昏時臥房中的深切交纏,他不帶欲望,仿佛只是簡單地想將紅潤的唇瓣潤濕。

這場雪斷斷續續地下了三日,初冬時的雪並不算大。

這日晨起時,窗外已是銀裝素裹,下人們早在雪停時便迅速地將府內路上的雪掃到一旁,以免凍了冰,摔了人。

崔宜蘿坐在梳妝臺前,看著菱花鏡中秾麗的面容出神。

“跟著崔家的護衛還未回信嗎?”

荔蘭也有些納悶,對照往日情況來看,應當要到了,但卻遲遲沒有動靜,她心中也有些焦躁,但還是安慰著道:“許是這幾日下雪,信鴿不知飛哪兒去了,今日停了雪,想來這兩日就會有動靜了。”

但這個借口顯然不能安撫到崔宜蘿。信鴿是專程訓練過的,幾乎不可能迷路,若再未將信送來,她便該擔心,是不是有人把信截了。

不過崔宜蘿還未來得及細想,便聽荔蘭又道:“姑娘,元指揮使偷偷遞了消息,說今日未時與姑娘在寶明寺見面。”

元淩查了幾日,想來定然是查到了什麽,崔宜蘿忙令荔蘭回信,稱會按時到寶明寺,同時對府內稱午後要去寶明寺進香,寶明寺在郊外,今日又剛停了雪,非初一十五,應當撞不到什麽人。

而與此同時,宮內議事閣中。

“陛下,江南鹽鐵一案事關民生,江南鹽運使勾結當地官員侵吞民利,私運鹽鐵,實在太為猖狂,還請陛下立刻拿定主意,派人南下查探!”

私運鹽鐵之事歷朝歷代都有,若一個處理不好,便會影響民生,於國本亦是損害,因此幾個老臣亦是著急出言,催促皇帝盡快定下南下人選。

皇帝心中有好幾個人選,卻是猶豫,因盛京旁的雲州也傳來鬧饑荒的消息,雲州九月時冷雨連綿,朝廷雖迅速派人運了糧食,但顯然害稼的情況比預想得還要嚴重,如今一入冬,氣候寒冷,更鬧起饑荒。

初冬方至,兩地便一齊出了事,西南又有異動,坐在上首的皇帝已是面色嚴峻,眉頭緊鎖。

“兩地之事,眾愛卿可有推薦人選?”

此言一出,臣子們暗暗對了個目光,顯然都想推薦己方之人。皇帝目光逡巡而過,臣子們正思忖著開口,忽見站在前方的雲翊衛元指揮使上前一步。

“陛下,關於雲州饑荒一事,臣鬥膽推薦一人。”

皇帝道:“說。”

元淩作揖,暗暗看了眼不遠處長身玉立,身著絳紫官袍站在群臣正中的男人。

“臣以為,雲州毗鄰盛京,此事事關重大,因而,令公帶人救治饑荒最為妥當。”

元淩站在皇帝下首陳言,擲地有聲,群臣皆是一楞,元淩和江昀謹兩人雖都是皇帝的人,但素來無交集,怎元淩忽然進言推薦了江昀謹?

皇帝心中的人選本就是江昀謹,立刻便準了,“慎之,那便由你帶人前去雲州,此事緊要,怕是要耗費大半月,你後日便啟程吧。”

江昀謹淡淡看了眼元淩,上前領命。

-

午後,崔宜蘿便套了車帶上護衛往寶明寺去。

雪後初霽,郊外空氣更是清冷幹凈,山道旁堆積著微化的積雪,樹木雕敝,只餘光禿枯枝,已與今年夏日她進香時所見大為不同了。

就是在此處,她第一次算計江昀謹,不過她雇的人被蕭錚換成了真正的刺客,江昀謹才會前來救她。不過如此一來,他這輩子應當都不會知道當時她曾設過一場局。

馬車很快便停在寶明寺前。

寺中森嚴,檀香清幽。進香雖是由頭,但到底要做做樣子。更何況當時崔宜蘿曾在佛前立願,雖是假的心願,只不過故意讓路過的男人聽見,她並不信神佛,只信自己,但心中仍舊多了幾分敬畏,成婚前她依誓為寺中佛像重鑄金身。

進完香後,便有小沙彌悄悄將她往寺中後方帶去。

元淩早候在此處,正在茂密竹叢旁的石桌旁坐著飲茶。

崔宜蘿先是打量了眼四周,確定不好藏人,應當無人可探聽後,才落座在元淩對面。

“讓元大人久等了。”

自達成交易後,比之之前劍拔弩張的氛圍,二人之間倒是緩和了一些。

元淩慢條斯理地給崔宜蘿也倒了杯茶水,隨後道:“崔姑娘,我們的交易怕是要耽擱一陣了。”

崔宜蘿登時皺眉:“為何?”

“過些日子,我需南下一趟,陛下命我查江南鹽鐵一案,怕是要開春才能回京。”

講到此處,元淩冷笑。

他舉薦江昀謹,把人派去雲州,怎料江昀謹也是個有手段的,雖未直接出言舉薦,但字字句句皆暗示他元淩是那個適合南下的人選,江昀謹為人公正,又有逸群之才,皇帝信任他,那群大臣們更是被他帶著走,紛紛放棄了本要舉薦的人選,轉而舉薦他元淩。

群臣舉薦,皇帝自然就選定了他主管此事,帶幾個臣子南下。雖然他的確奉皇帝的命查過幾個鹽鐵案,皇帝原本也屬意由他帶領,但若不是江昀謹,他這個人選不會定下得這麽順利。

去雲州不過耗費不到一個月,但南下一來一回,又是查鹽鐵一案,想來要耗費三月,比去雲州耗費的時長多了三倍不止。

他被江昀謹擺了一道,更不可能將此事如實告訴崔宜蘿。

崔宜蘿聽聞元淩要去三個月,眉頭皺得更緊。三個月變數太多了,可能元淩還沒回來,她的身份就揭露了,到那時她無力自保,也不知會被如何處置,二皇子和江昀謹利用她打擊完楚家和蕭錚後,她就沒了價值,自然也不會管她後續如何,興許江昀謹憑著君子的道德感,會保下她一命。

怎料元淩話鋒一轉:“不過南下會途徑寧州,到時倒可以探查一番。”

皇帝當年南巡,當地縣丞或許是知道些事情的。

崔宜蘿卻並無欣喜之色,只淡淡道:“多謝元大人,不過此事到底牽扯聖上,你我不過是交易關系,元大人不必過於牽涉其中。”

她不知道元淩最後會提出什麽條件,雖然她會盡力而為,但是元淩是皇帝的人,皇帝顯然是要隱瞞此事的,元淩若不損自身幫著查探,她這個交易也做得公平,但若是元淩牽扯過深,被皇帝發現,定然會被處罰,甚至失了聖心。崔宜蘿不喜虧欠他人,交易便是交易。

元淩嘴角揚了又壓,最終似笑非笑地看著崔宜蘿道:“崔姑娘放心,說了是交易,我怎會讓自己吃虧?”

崔宜蘿松了口氣,元淩是最重利益之人,當初在候檎林面對刺客都不忘要挾她多給兩包迷藥,怎會損失自己的利益?

“今日尋你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宮中紀要記錄陛下當年南巡時,在寧州逗留了不過幾日,但這幾日我查到,陛下當年應當是在寧州逗留了一月,且依計劃本是要繼續南下的,但陛下只匆匆往下再走了兩三處,便迅速帶人回宮了。”

“想必崔姑娘能猜到,陛下為何如此著急帶人回宮吧?”

崔宜蘿神色暗了暗,她自然能猜到。只不過崔齊只是寧州的一個當地小官,當年南巡怕是連見到皇帝的機會都沒有,而當地小官的妻子,更不可能見到皇帝。而皇帝南巡,朝中重臣皆跟隨,他又怎能在朝臣目光之下帶臣妻回宮?

在此之中,究竟有多少內情?

直至出了寶明寺,崔宜蘿也沒想明白這個問題。

此時已是近黃昏,她微微失神,走到馬車前,才發現馬車前站了一人。

她心口一緊,看著眼前再熟悉不過的面龐,“夫君?”

崔宜蘿不知他何時到此,又不知他知曉多少,元淩落後她幾步,隨時都會出來,崔宜蘿忙上前挽住了江昀謹。

“夫君怎麽來了?外頭天寒,先上馬車吧?”

江昀謹驟然被一陣綿軟帶著馨香貼上,她已好幾日未主動親近他了,不由得身子一緊,雙眸閃過一絲意外,英挺的面容在黃昏下忽然明朗幾分,渾身低壓亦減輕不少。

過了幾日,她終於消了氣麽?

-----------------------

作者有話說:又誤會了[狗頭]

最近可能會少寫點親密部分或更隱晦,不過該寫還是會寫,不用擔心。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寶子們[紅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