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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鳳樓遠 至親至疏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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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鳳樓遠 至親至疏夫妻

月色冷然下, 刻滿君子之言的紫檀照壁後繞出一身形頎長的男子,臥房中溫煦暖融的微弱燭光照映在男人蘊著蕭疏寒氣的面上,驅散了幾抹冷意, 清寒漆黑的眼眸倒映著黃澄的燭光。

下一瞬,眼裏的光倏地盡數暗下, 仿佛星子墜落,整個庭院驟然只餘清淺的月光。

江昀謹呼吸一滯, 腳步頓在庭中未動,在石板上拉長的影子與連翹樹影交疊, 顯出幾分瑟然。

他等了片刻方才擡步,步子緩下, 輕得幾不可聞, 輕輕推開了房門。

只見臥房內昏暗得難以視物,他憑著二十年來的熟悉記憶, 緩步走到了竹簾前。

竹簾後一片漆黑, 透過縫隙隱約可見錦帳散下拉緊, 卻難以窺見錦帳內的情形。

房內傳來的極輕的呼吸聲並不均勻, 不是入睡之人會有的。

他似乎總能極輕易地分辨出她是否入睡。

垂在腿側的手指微動,江昀謹抿了抿唇,眼簾垂下, 似在沈思。

看賬久致雙眼酸澀,燭光幽微更易刺激雙眼。

江昀謹目光定了定, 最終還是沒有掀開竹簾,放輕著步子走進浴房,浴房內的燈亦熄了,他沒有點燈,就著月色沐浴。

熟悉的澡豆香若有若無地縈繞在英挺的鼻尖, 男人額角青筋輕跳,胸腔起伏登時幅度變大,他猛然閉起眼。

不知過了多久,他又睜開眼,眼底的濃墨仍翻湧著。他提起旁邊註滿冷水的水桶,極輕緩地倒進浴桶。

竹簾之後,崔宜蘿臥在帳中,淬著冰的眼盯著帳子,在夜中更顯幽涼。他今夜似乎在浴房的時間比之前要長一些,連水聲都變得極輕。

片刻,崔宜蘿聽到浴房門開合,極輕的腳步聲後,他放輕動作躺上榻,今夜她完全背過了身子,將他驅於眼外,看不清黑夜中他的神情。

黑暗無限放大聽覺,屬於男子的呼吸聲比白日中更清晰,有些沈地響在她的耳側。

忽地,耳邊響起極輕的窸窣聲,是他微微側過臉而發出的。

一道沈重的目光落在她的後背上,崔宜蘿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暗夜中臥房寂靜,門窗皆闔得嚴實,連窗外偶爾吹過的呼呼風聲都聽不到。

他並未有下一步動作,只轉臉看著她,但他分明知道她已入睡,此刻看著她是想要做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又響起一陣窸窣聲,他又轉回了臉。

崔宜蘿無聲咬住了唇,目光沈了沈。

其實賬務的事,他根本不需要和她解釋。

他做事算無遺策,戒慎的執棋者早在落子前就算清後頭的路數。

他怕是早就知道,即使他將大房的賬務交給她,不出幾日,老夫人也會尋機收回。

明姑的話是難聽,但崔宜蘿心裏清楚地知道,她其實一個字都未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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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崔宜蘿最厭惡將心思花在不該花的人事上,沒了賬冊要看,她自有其他事要忙。

過幾日是皇後的千秋宴,江家眾人受邀在列,自該按規矩獻禮以示尊敬。

第二日一早,江昭月又邀了她出門。皇上獨寵瓊貴妃,與皇後多年來相敬如賓,但沒有任何人敢在給皇後的獻禮上馬虎。

江昭月與她挑了一整日,幾乎看遍盛京城中的珍品,這才最終選定。

馬車在城中轉了整日,又重新停在了江府門前。

只見馬車門被推開,江昭月從馬車上提裙跳下,高聲令門房去喚下人將車內堆疊如山的錦盒搬下。

忙碌的陣仗中,忽響起江明訓的聲音:“阿月!你怎買了這麽多東西?”

江明訓剛下值騎馬回到家門前,便見一個個小廝手抱著三四個錦盒往府中搬,錦盒高得幾乎要遮住腦袋,登時驚詫出聲。

話音落下,又見妹妹身後還有一人,神情斂了斂,溫聲打了聲招呼:“表妹。”

崔宜蘿看著江明訓身旁坐在馬上神色冷淡的男子,微微怔了怔。

江昀謹今日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官員下值是在酉時,正巧回府用晚膳,但江昀謹勞心公務,就從未按時下值過,因此成婚半月,他們共同用膳的次數屈指可數。

馬背上的男人目光沈靜,直直看向她。

目光相交的一瞬間,崔宜蘿恍若不經意地挪開了眼。

江昀謹目光一暗,輕輕皺起了眉。

“這可不全是我買的,還有表妹買的。”

江明訓顯然不信江昭月的話:“除了你誰會買這麽多東西,大哥還在這呢,你可莫要推到表妹身上。”

說著看了眼江昀謹的反應,卻見江昀謹面色莫名地比方才更沈,目光直直地看向不遠處的人。

江明訓順目望去,輕輕挑了挑眉。

崔宜蘿上前一步,面上笑容一如尋常的婉柔,她微微頷首,禮貌地看著江明訓道:“二表哥,的確有些是我的東西。”

從頭到尾,目光不曾偏過江明訓身旁一分。

江昀謹眼底更沈。

江明訓不動聲色地目光在面沈如水的大哥和笑意盈盈的表妹身上逡巡了一番,忽地擡高了聲音道:“大哥辛勞了一日,不如將馬繩給我吧,我帶大哥的馬去側門,大哥直接從正門和表妹一道回房吧,莫遲了晚膳。”

江昀謹似因他這話的突然微微一怔,卻沈吟著並未拒絕,將手中馬繩交給弟弟,利落翻身下馬。

江明訓接過,笑意有幾分意味深長。

江昀謹下了馬,身子微微側向崔宜蘿,剛要擡步,卻聽她忽而開了口。

崔宜蘿面上綻著笑,但素來溢著瀲灩水光的眸子此刻卻無波無瀾,“夫君先回吧,我還有事想尋姨母。”

她聲色依舊和婉,似乎一切都一同往日。

江昀謹看著她半晌,到底未說什麽,只輕輕嗯了一聲。

待崔宜蘿回到房中時已是天色完全擦黑時。

見江昀謹早已不在臥房中了,崔宜蘿舒了一口氣。

一旁的荔蘭盡職盡責,又一向心知她心思,不必她開口,便主動稟報道:“姑娘,方才大公子在膳廳等了好一陣,小廚房的人將菜熱了又熱,但大公子也未傳膳,直到姑娘派人來說留在二夫人那處用膳,才命人傳膳。”

崔宜蘿面色淡淡地撥弄著房內隔斷旁紫檀木小案上的木芙蓉,“不過方才在門口碰到了,他以為我要回房用膳,自然會依禮等我。”

荔蘭語氣怪異:“大公子還真是守規矩之人。”

崔宜蘿撥弄著花瓣,未應聲。

荔蘭又道:“姑娘今日買的東西已經收入庫房了,不過姑娘不是鋪張的性子,怎今日買了這麽多東西?”

崔宜蘿勾起笑,笑容有幾分嘲諷:“索性並不是記在我賬上。”

她管不了他名下的賬務,還花不了嗎,她是他名義上的妻,花銷自然是記在大房。

江昀謹也不可能為著這麽點銀錢直接質問她,他一貫克儉,但即便不滿也不會與她面上起爭執。

那便忍著吧。

心裏再如何,面上依舊循著禮維持體面,畢竟他們可是相敬如賓的夫妻。

至親至疏夫妻,但她和江昀謹根本沒有親密過,唯有疏離。

其實江昀謹遵守著規矩,不會納妾,他的妻子只會是她,雖然他永遠不會將家業交給她,他永遠都在防備著她,但也無所謂,她也未被人毫無保留地選擇過。

無論是父母,還是待她最好的姨母。高門世家內裏錯綜覆雜,顧慮的東西更多,其實她很能理解江昀謹的做法。

反正她已經是江家少夫人了,可以一世衣食無憂,日子過得不知比從前好多少倍。她再也不必精打細算地攢著銀錢,不必耗費大半積蓄求古琴師傅教她,更不必費著心思和人打好交道只為那麽一點便利。

除了要守她厭惡至極的規矩。崔宜蘿有一瞬猶豫和茫然,這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崔宜蘿沈著波瀾的眼睛斂著,看著手中媚艷卻實則在等待雕謝的木芙蓉。

接下來兩夜,她都將燈熄了個幹凈,沒了燭光,她臥在榻上時也舒服些。況且江昀謹似乎也不在意,從未開口問過她為何之前留著幾盞燈,如今一盞未留。

且江昀謹這兩日一直早出晚歸,那日按著時辰下值回府應當只是湊巧,崔宜蘿自也能猜到他在忙什麽,這兩日外頭對於二皇子的聲討和質疑聲越來越大了。

但在第三日夜間時,他忽而提前回房。

崔宜蘿聽到門扇開合的聲響,剛將視線從書卷上挪開,就見男人掀簾而入,墨黑的眸子正好對上了她的,將她臉上的意外收進眼中。

隱藏在黑夜中的在此刻房中的燭火通明下無處遁形。

目光已相接,崔宜蘿沒有再像之前那樣避開他的目光,看著他深邃低沈的眼睛,她熟練地勾起笑容:“夫君今日怎回來這麽早?”

他身姿挺拔地立在竹簾處,也未再更近一步,答道:“無事便先回來。”

崔宜蘿極為順暢應上了下一句:“那夫君先去沐浴吧,可吩咐了擡水進來?”

江昀謹看著她:“已吩咐過了。”

崔宜蘿面上笑意不變,仿佛是個賢惠的妻子般道:“那夫君快去吧。”

江昀謹眼底墨色暗湧,輕輕開口:“好。”

江昀謹踏入浴房後,她面上的笑緩緩地壓下,眼中揚起疑惑之色。

往日裏,他即便無公務要忙,也會留在書房中。更何況,二皇子那事還未解決,他怎會無事可忙。崔宜蘿忽而想起晨間請安時,江老夫人旁敲側擊地要她多將子嗣之事掛在心上,當時她回道夫君日日早出晚歸,她怕是有心無力。

難道江老夫人真聽了進去,為此事找了江昀謹?

江昀謹是大房獨子,定是要留下子嗣延續大房香火的,且他掌管江家,江家也需要繼承人。所以即便他心中對她並無情愛,也會與她做延續子嗣的事。

崔宜蘿又看向浴房的方向,正傳出輕微的水聲,她微微皺起眉,江昀謹今夜如此反常地提前回房,莫非真是打算延續香火?畢竟他們已許久不曾有過。

若她一直無所出,江昀謹為著江家興旺,怕也會提出和離再娶,他不可能為了當初的事要對她負責而放棄江家。

但今夜……

崔宜蘿咬了咬唇,到底還是將房內燭火熄了,江昀謹在浴房中,她不好做得過分,便也未管浴房前的。

浴房中水聲響了一陣停下,江昀謹從浴房內出來,看著眼前的燭光,氣息微微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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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頭]快了快了,表哥現在還是不知道賬務的事

[紅心]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寶子們:采瑾x1、50556140x2、河清漪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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