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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齡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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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齡的畫

兩人來到雲州城西。

卷軸上畫著張承生前待過的一間舊茶坊。

茶坊門前幌子破舊,門可羅雀。

靈意目光掃過茶坊周圍,並未立刻發現張承生魂的蹤跡。

爻玄則抱臂立於一旁。

“這裏沒有,恐怕不在明處,或許躲在哪個角落了。”靈意輕聲道,目光投向茶坊旁那條更顯陰暗的汙水巷。

正在此時,一個蜷縮在茶坊對面墻角的老乞丐引起了靈意的註意。那乞丐衣衫襤褸,頭發花白糾結,正靠著墻根打盹,身前放著一個破碗。

靈意與爻玄對視一眼,走了過去。靈意蹲下身,放柔了聲音:“老爺爺,叨擾了。”

老乞丐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靈意和爻玄氣度不凡,嚇得一哆嗦,連忙擺手:“貴人饒命,小人沒擋道,這就走這就走……”說著就要爬起來。

“爺爺莫怕,”靈意連忙安撫,“我們只是想向您打聽個人。”接著她大致描述了張承的樣貌,“他叫張承,家裏曾經很富裕,後來家裏破產,是一個看起來像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清瘦,眉眼有些陰郁,可能在這附近出現過。”

老乞丐定了定神,渾濁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回憶,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啞著嗓子道:“哦……你說的是那個張相公吧?我認得,認得……”

老乞丐嘆了口氣:“那張相公,也算是個可憐人了,約摸好幾個月前,他慌慌張張地跑到這邊,身上一個子兒都沒有,餓得都快走不動道了,我們看他像個讀書人,模樣也好,怪不容易的,就……就讓他跟著我們混了口飯吃。”他指了指自己,“咱們這丐幫,別的不說,一口稀粥還是能勻出來的。”

“他一直在你們這裏?”靈意追問。

“哪能啊!”老乞丐搖搖頭,“他就待了不到半個月,整天魂不守舍的,嘴裏念念叨叨什麽‘對不起’……後來有一天晚上,人就沒了蹤影。我們還以為他想不開……唉,沒想到,再聽到消息,就是聽說他失足掉河裏淹死了,真是造孽啊……”

老乞丐說著,唏噓不已:“挺好一個後生,就是心思太重,鉆了牛角尖……”

靈意心中了然,這與卷軸記載完全相符。她看了一眼爻玄,爻玄微微頷首。

“多謝爺爺告知。”靈意從袖中取出一小塊碎銀子,放入老乞丐的破碗中,“一點心意,買碗熱茶喝吧。”

老乞丐楞了一下,隨即千恩萬謝。

靈意站起身,對爻玄低聲道:“看來張承死後,魂魄依著生前的執念和最後的記憶,又回到了這附近徘徊。”

爻玄“嗯”了一聲,目光投向那條汙水巷:“就在巷子深處,怨悔之氣交織,錯不了。”

兩人不再耽擱,轉身便向那陰暗的巷口走去。

身後,老乞丐還在對著碗裏的碎銀子喃喃道謝。

靈意和爻玄來到小巷,這裏有一座早已荒廢的土地廟,連匾額都不知道損壞多久了。

廟宇殘破的門廊裏,果然或坐或臥地聚集著七八個乞丐,正圍著一口大鐵鍋,裏面煮著些看不清內容的糊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酸餿與煙火混雜的氣味。

兩人的到來立刻引起了乞丐們的警覺,幾個稍顯年富力強的乞丐立刻站了起來,眼神戒備,手裏攥緊了打狗棍或破碗。

靈意上前一步,依舊是那副溫和的語調:“諸位莫慌,我們並無惡意,只是想打聽一下關於張承張相公的事,你們應該都認識吧?”

乞丐們面面相覷,目光都投向一個靠著廟門、臉上有一道疤的乞丐,似乎是這群人的頭兒。

刀疤乞丐上下打量著靈意和爻玄,甕聲甕氣地道:“你們是什麽人,是官家人?還是張相公的親戚?”

爻玄懶得開口,只站在靈意側後方,目光淡淡掃過這群乞丐,那無形的壓迫感讓幾個年輕的乞丐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靈意搖頭:“非官非親,只是受人之托,想弄清楚他的一些身後事,也好讓他安息。”

這話倒也不算完全說謊。

刀疤乞丐沈默了一下,旁邊一個瘦小的乞丐忍不住插嘴道:“疤哥,張相公咱們都認識,確實是個可憐人,而且這兩位看著也不像壞人……”

刀疤乞丐瞪了他一眼,後者立刻噤聲。他這才重新看向靈意,語氣緩和了些:“張相公……他確實在我們這兒待過兩天。來時魂不守舍,身上就一件單衣,凍得直哆嗦。我們看他是個讀書人,落難到此,就分了點吃的給他,讓他在這廟檐下湊合。”

“他當時可有什麽異常?或者,說過什麽特別的話嗎?”靈意引導著問。

“異常?他那樣子本身就夠異常了!”另一個乞丐搶著說,“不吃不喝的時候就抱著膝蓋發呆,一有點動靜就嚇得一激靈,跟驚弓之鳥似的。”

刀疤乞丐接過話頭,回憶道:“他念叨最多的是‘芳齡’,像是個姑娘的名字,說什麽‘對不起’,‘畫沒了’,‘治不了病了’……哦,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有天晚上,他好像做了噩夢,驚醒後抓著我的胳膊,眼睛瞪得老大,說什麽‘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殺他’,把我們也都嚇一跳。”

靈意問道:“芳齡是誰?”

乞丐搖頭:”不清楚,我們也問過,他從沒說過。”

“他後來是怎麽離開的?”爻玄終於開口,聲音清冷。

刀疤乞丐老實地回答:“就是前段時間的夜裏,他說睡不著,要出去走走透透氣……然後就沒再回來。第二天就聽河那邊撈上來一個人,我們跑去看了,就是他……”他嘆了口氣,“早知道他想不開,那天晚上就該看著他的。”

問到這裏,情況已經基本清晰。

張承的魂魄因強烈的愧疚和恐懼,加上死於非命,故而滯留陽間,其最可能徘徊的地方,除了死亡的水域,便是這生前最後感受到一絲“收留”之地,以及……與他執念最深之物或人相關的地方。

“多謝諸位告知。”靈意再次道謝,同樣留下些許銀錢作為答謝。

離開破廟,爻玄直接道:“魂魄不在此處,先去河邊看看,若沒有,便去他家中舊址。”

靈意點頭讚同。

兩人身影漸淡,朝著城外的河流方向而去,破廟前的乞丐們,則圍著那意外的“橫財”,議論著剛才那兩位氣度非凡的“貴人”,以及苦命的張相公,唏噓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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