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執著探真心,往事終成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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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探真心,往事終成煙

冥界,禁閉室。

靈意三人被小鬼卒分別帶入三個房間。

靈意老老實實進去,她頭一次被關,以為跟監牢差不多,沒想到是個完全漆黑的空間。

即使鬼差眼睛好用,但在這裏完全看不見任何東西。

靈意伸手想變出火焰,卻發現這裏面不能使用法術,於是只能摸著墻,貼著墻邊走,走了一圈也沒發現有什麽,又隨便到處走了幾圈,也是什麽都沒有。

總之,這房子就是巨大的黑箱子。

*

在這絕對的黑暗中,靈意已不知枯坐了多久。

她無法動用任何法術,時間感也變得模糊,四周是濃得化不開的虛無,仿佛連自身的存在都要被這黑暗吞噬。

她索性盤膝坐下,想用最原始的方式打坐凝神,但效果甚微,腦海裏不免被亂七八糟的思緒煩擾。

又過了不知多久,面前的地板,突然傳來極其細微的“窸窣”聲。

她立刻警覺,俯身側耳細聽,那聲音斷斷續續,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挖掘?

沒過多久,聲音在她腳邊停下,緊接著,一塊地板被輕輕頂開,一縷微弱的光線和一個小小的腦袋探了出來。

“靈大人?是我!”是翠翠壓得極低的聲音,帶著緊張。

靈意又驚又喜,連忙湊過去:“翠翠?你怎麽……你怎麽來了?你怎麽找到這裏的?還挖穿了地板,你膽子什麽時候這麽大了?”

她知道禁閉室理應隔絕一切,翠翠這手挖洞的本事真是出乎意料。

翠翠利索地從洞裏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不好意思地小聲道:“不是我膽子大……是殿下他指點我挖的,他說這禁閉室的法陣主要隔絕法術和魂魄穿透,對實體的防禦反而沒那麽強,尤其是我這種專業挖墳的。哎呀,這個等會兒再說!”

話音未落,又一個身影輕巧地從洞中鉆出,站定後,拍了拍衣袖。

即便在幾乎完全的黑暗中,靈意也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氣息——是爻玄。

還沒等靈意再次發問,只見爻玄指尖微動,一聲輕響,一簇小小的火苗自他手中亮起。

火折子的火光並不耀眼,映亮了爻玄輪廓分明的側臉,也映亮了他眼中那抹慣有的戲謔笑意。

“你們……怎麽都來了?”靈意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爻玄舉著火折子,往前湊近了一步,火光幾乎要碰到靈意的鼻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微弱的暖意。

“翠翠的房間挨著我的,她擔心你一個人在這裏悶壞了,大哭大鬧非要來。”他語氣懶洋洋的,目光卻落在靈意臉上,“我呢,於心不忍,小孩嘛,願意來就讓她來了。”

翠翠在一旁使勁點頭,又趕緊補充:“殿下才不是順便呢!他算了好久方位,還教我怎麽挖才能避開法陣的核心……”

爻玄輕咳一聲,摸摸翠翠的頭:“是啊,怕你這個小鬼迷路。”

說著,他從袖中又摸出一個小布包,遞給翠翠:“這是餓鬼道阿沅給的,一直沒吃,你也餓了吧,給你。”

“哇,謝謝殿下!”翠翠接過,立馬打開,裏面有兩塊糕點,她拿出一個塞到靈意手裏:“靈大人,你吃。”

又拿出最後一個,掰成兩半,一半放自己嘴裏,一半給了爻玄:“殿下,你也吃點吧。”

爻玄拒絕道:“不用,我不喜歡吃,你自己吃吧。”

翠翠接著收回來:“嘻嘻,那就多謝殿下了!”

於是一整塊都進了翠翠肚子裏。

靈意也不餓,她悄悄把糕點藏了起來,想著幾時翠翠餓了再拿出來給她吃。

剛藏完,她擡起頭,正好撞上爻玄凝視她的目光,那目光在鵝黃的火光下,比平時少了幾分銳利,多了幾分柔和。

靈意被盯的有些不自然,爻玄突然道:“你不跟我說謝謝嗎?”

“啊?”靈意聽話道:“多謝殿下。”

有了火和同伴,便不再難熬。

翠翠最是活潑,閑不住地左看右看,雖然除了墻壁和地板什麽也看不到。

她托著腮幫子:“靈大人,殿下,我困了,我要先睡一會了。”

靈意接著道:“那你躺在我腿上睡吧,地上涼。”

“好啊,謝謝靈大人。”

翠翠身子一歪,就睡下了,頭擱在靈意大腿上。

沒了翠翠嘰嘰喳喳的聲音,四周更顯寂靜。

爻玄沒有看靈意,目光似乎落在跳躍的火苗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匕首的鞘。

沈默持續了片刻,他才狀似隨意地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那個棠煜跟你是什麽關系?”

靈意微微一怔,沒想到他會突然問起這個,她低頭看了看熟睡的翠翠,又擡眼望向爻玄。

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讓人看不清他全部的情緒,但靈意知道,以爻玄的性子,若是不說,他會一直惦記著。

她輕輕嘆了口氣,知道躲不過去,便也放松了背脊,靠在冰冷的墻壁上。

“你怎麽老問?怎麽,你也想當皇帝?”

“不想,只是好奇罷了,若你不想說就不說,我不會再問。”

“可別,還是我自己說吧,誰知道你會不會背著我偷偷查。”

靈意嘆口氣,開始講述:“棠煜……還有他的親姐姐棠溪,他們當年是國派來我們藺國的質子。”靈意的聲音在房間內回蕩,“那時我們都還小,他們姐弟倆被安置在宮中的一處偏殿,離我住的地方不遠。”

“最開始,是棠溪先來找我玩的。她是個很溫柔很漂亮的女孩,而棠煜……那時候就是個跟屁蟲,他總是沈默地跟在棠溪身後,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藺宮裏的孩子大多勢利,看不起他們這對寄人籬下的質子。但我沒有,或許是因為我母親早逝,父親忙於朝政,我也時常覺得孤單,我們三個很快就玩到了一起。”靈意的眼神柔和下來,“春天,我們會偷偷溜到禦花園的水池裏抓泥鰍,棠溪和我負責抓,棠煜就負責望風,雖然他總是板著臉,但一次也沒讓我們被侍衛抓住過。”

靈意的語氣漸漸低沈下來:“後來,我們都長大了些,棠溪出落得越發美麗端莊,惹得許多皇子覬覦調戲,每次棠煜和我都跟他們打架,我們打不過且氣不過,但每次都會抗爭,每次都打得鼻青臉腫的回去……質子府的日子並不好過,他變得越發沈默寡言。”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整理紛亂的思緒:“我們三個,曾經真的很好,就像親人一樣。我以為,那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即使他們終有一天要回到他們自己的國家,我們之間的情誼也不會變。”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可是世事難料,國韜光養晦,同時伴隨著內亂,還有幾個皇子要奪嫡,國派人來接他們姐弟回去。走的那天,雨下得很大,棠溪抱著我一直哭,棠煜站在馬車旁,回頭看了我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保重’。”

禁閉室裏再次安靜下來,靈意沈浸在回憶裏,一時沒有註意到爻玄長久地沈默。

他依舊看著火苗,眼神深邃,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吐出一句話,“原來你跟他竟有這般情誼。”

靈意笑道:“是啊,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爻玄沈默著,靈意卻道:“自那次一別,我們兩年後才得以相見,那時候棠溪早已嫁與旁人,回來時正好懷有身孕,她讓我摸摸她的肚子,說是個男孩,但是回來不久,國國君殺了過來,把我父王,還有宮裏一眾太監婢女全殺光了,血流成河,國國君坐上了我父王的位置,他笑著,讓手下人把我殺死,棠煜說什麽也不願意,棠溪又驚又懼,當場小產。我死之前的最後一眼,看到的是棠溪虛弱的臉,她告訴我不要怕。”

“我……”爻玄微微睜大了眼睛,他沒想到靈意的過往居然如此慘烈。

“抱歉,我不知道……”

靈意搖搖頭:“沒什麽的,早就過去了,我現在可是大名鼎鼎的鬼差,以前都沒人正眼瞧我這個公主,現在小鬼們還得喊我一聲靈大人!”

爻玄試探性問道:“你死時可否不甘心,你可……還有遺憾?”

“沒有。”

靈意倒是回答的快,也異常堅決。

爻玄問:“為什麽。”

靈意道:“藺國被滅也是有原因的,我父王昏聵,生了好多孩子卻不從不加以教誨,只顧自己和嬪妃玩笑吃酒,我曾試圖多次勸阻,卻連他的殿門都進不去。”

“你當時死的時候,害怕嗎。”

“不怕。因為我提前見過了。”

“此話何意?”

“因為我不受寵,早早便被許配給一個偏僻小國的太子。在棠溪兄妹二人走了之後,我本來是要嫁過去的,但沒想到,那個國家一夜之間消失無蹤,據說也是被滅國了。我還聽說當時的情況如何如何慘烈,嚇得我好幾天都沒睡好覺。後來我的國家被滅時,我莫名想起來這些描述,就不覺得怕了,反正就是不怕,我覺得死便死了,或許命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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