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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馬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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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馬戲

妖也。

常處於兩個極端,美的極美,醜的極醜。

但無一例外,妖都愛美,至於為何愛美,無人知道。

*

靈意和爻玄起了個大早,蒙住了臉,出發去馬戲團了。

這裏每天都有新表演,場場座無虛席。隊伍排的很長很長,約摸占了一條街。

靈意和爻玄站在人群裏,熱的不輕,鬼一直生活在黑暗中,乍一讓烈日暴曬,有些飄飄然。

有一種忍不住回到陰暗冥界的沖動。

“哎哎哎,讓讓讓讓!都讓開,周少爺駕到——”

靈意恍惚聽這聲音有些耳熟,回頭去看。

只見不遠處周威帶著三四個侍衛擠來擠去。

他滿頭大汗,有些尷尬的樣子。

侍衛一禮貌道:“勞駕,這是祈南的周少爺,可否讓一讓。”

被問話的是個中年婦女,臉寬胯寬,厚嘴唇一上一下的動著:“什麽難的少爺,有多難?沒聽說過!看戲就得買票!趕緊一邊排隊去!”說完朝後推了侍衛一把,“踩著老娘的腳了!”

侍衛二狂傲道:“讓開,這是祈南的周少爺,誰敢擋路!”

婦女的丈夫上下打量周威一眼,不屑喊:“喲,土匪啊?這麽霸道?”

侍衛三漲紅著一張臉,是個結巴:“胡……說!我們周府乃皇室親……戚,不是……土……土匪。”

婦女丈夫哼哼兩聲:“切,誰管你。”

周威非常尷尬,他不是覺得侍衛丟臉,而是覺得自己居然沒那麽大面子了!

這對他周少爺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胡亂在人群中掃視一圈,大叫道:“你們都聽好了,誰不讓開,我就讓我的侍衛教訓你們!”

沒人回應,眾人皆充耳不聞。

周威更氣了,又加之天氣熱,身體燥熱,更是心急難耐,原地躲了兩下腳,差點暈死過去。

旁邊侍衛連忙哄著:“少爺別著急,咱們不跟這群眼無珠的人一般見識!”

“是啊,少爺,氣壞了身子可不好了!”

周威自己順著氣,咽了口唾沫,“行了!我才不跟他計較,排隊吧。”

幾人陸陸續續排起了隊。

靈意把這一幕盡收眼底,低聲對爻玄道:“周威怎麽也來了,這馬戲團在人間這麽出名嗎?”

爻玄看著身後遠方。

遠處傳來有序的腳步聲,還有兵器碰撞的聲音。

漸漸地,聲音越來越近。

有不少都聽見了,回頭看去。只見一座大紅轎子出現,由八個人擡著,四角雕刻著龍頭,流蘇隨之擺動。

為首那人穿著一襲黑衣,低著頭看不清神色,走在轎子前面,背微彎,見到眾人卻是挺直了腰板。

霎時,從轎子後面浩浩蕩蕩跑出兩排身著黑甲的佩劍士兵,他們整齊的往人群跑來,毫不在乎排好的隊伍,硬是擠著、推著人們讓出了中間一條寬闊的道路。

所有人都一致沈默,靈意和爻玄也被擠到一邊。

為首那人的腰彎的更深,轉而側身退到了旁邊。

落轎。

一只手掀開轎簾,接著是一頂溫潤的玉冠,一張漂亮的臉。

是大祈皇帝,棠煜。

為首那人重新站過來,大聲喊道:“陛下到——爾等還不快跪下!”

眾人都楞住。

爻玄突然開口,”看來不止周威來了,連你那野哥哥也來了。”

靈意:“……”

棠煜低聲說了幾句,那人接著又喊:“陛下今日只為看戲,爾等不必跪,都快些離開此地,陛下喜歡清凈!”

眾人啞口無言,卻在侍衛駭人的眼神裏一個個走了。

靈意有些震驚,她記得棠煜不是這樣的人。

他不是好皇帝來著嗎。

但眼下,她只能先離開。

爻玄在一旁,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點涼颼颼的意味:“還沒看夠?你那位好哥哥,可都要趕人了。”

靈意收回目光,輕輕呼出一口氣:“走吧。”

人群被士兵驅趕著,不情願也得情願地分向兩側,緩慢往回挪動。靈意和爻玄混在其中。那頂刺眼的紅轎子就停在不遠處,棠煜正舉步向馬戲團入口走去。

中間的空擋很大,擠得兩邊只能排成一列走。

靈意跟著爻玄,低著頭,小心地順著人流的邊緣走,心裏只想快些離開這是非之地。

偏偏,那抹明黃身影正好靠她那一側行走。

擦肩而過的剎那,一陣不合時宜的邪風忽地卷起,獠起了她覆面的輕紗。

面紗揚起,半張臉暴露出來。靈意心頭一慌,手忙腳亂地去按壓那飛揚的紗角,指尖匆匆拂過臉頰。

雖只一瞬,即使還隔著幾步距離和肅立的侍衛,棠煜的目光卻釘住了。

他腳步猛地一頓,視線穿過人隙,牢牢鎖定了她。

下一刻,他竟毫不猶豫地伸手,隔著一排侍衛,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

靈意渾身一僵。

侍衛離開那片區域。

“姑娘。”棠煜的聲音傳來,隱隱有些驚喜,卻依舊聽著溫和,“又見面了。”

靈意心下叫苦,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她只得轉過身,垂下頭,做出惶恐模樣作了個揖:“民女當日眼拙,實在唐突,不知是陛下天顏,多有冒犯,還請恕罪。”

棠煜並未松開手,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姑娘何罪之有,那日是我主動招惹,且我二人相談甚歡,朕至今還記得。”他目光在她臉上流轉,“你也是來看這馬戲的?既撞見了,便是正好,隨朕一同進去吧。”

“不是的……”靈意剛想拒絕,爻玄已上前半步,不著痕跡地側身,隔開了棠煜些許視線。

他沒有絲毫敬意,依舊是居高臨下的模樣,話裏透著冷漠:“陛下厚意,草民與小妹心領了。我們兄妹二人只是途經此地,見人多熱鬧才駐足片刻,並非為馬戲而來,不敢擾了陛下雅興,這便告辭了。”

棠煜的視線轉向爻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裏是濃烈的審視,唇角噙著笑,“哦,原來是哥哥呀,朕那日竟然沒看出來……不過朕瞧著……”覆又看向靈意,話卻是對爻玄說的:“姑娘與你這位兄長,倒不太像是一母所生。”

爻玄道:“陛下真是好眼力,我二人乃是同父異母的兄妹,自然不太相像,但我們自小一同長大,感情非常要好。”

“原是兄妹情深,”棠煜點了點頭,目光卻仍停留在靈意臉上,“自是應當。”

靈意只覺得被他看得臉頰微熱,忙幹笑了兩聲,一把挽住爻玄的胳膊,故作親昵地靠緊了些:“是啊是啊,哥哥待我很好,陛下,現在我們真的該走了,不打擾您看戲了!”

她挽著爻玄,指甲幾乎要掐進他臂膀的衣料裏。

一下子,竟沒拉動爻玄。又拉了一下,爻玄才動彈。

棠煜也沒動,靜靜地看著兩人,直到二人消失在視線裏。

*

一路上,爻玄和靈意都沒開口說話。

靈意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心虛,她一邊摘個路上的果子,一邊聞聞花,偶爾偷瞄一眼爻玄。

走了一會,爻玄停住腳步,靈意見狀也停下,他突然開口問:“你上次去找我要令行牌,也是為了他?”

靈意頭搖的像撥浪鼓,斬釘截鐵:“沒有的事!天地可鑒我一片赤誠之心,我所做的全是為了考績啊!還有,什麽叫‘也’?我什麽時候……”

爻玄漆黑的眸子更加暗淡:“你說謊。”

“我沒有。”

“你發誓。”

靈意擺擺手:“這有什麽好發誓的,沒有就是沒有。”

見爻玄不說話,靈意已經想了好幾種他的猜測了。

一,對待職責態度不認真,疏忽懈怠,導致生魂跑掉,還厚顏無恥的去要令行牌。

二,她想離開冥界就離冥界,還跟生前認識的人糾纏不清,玩忽職守。

三,表面上按照流程應付差事,實際根本沒有用心履職,只做表面文章。

四……

靈意搖搖頭,不能再想下去了,她承認,她工作這麽長時間,全年無休,出點錯很正常,可她也努力彌補過錯了呀,爻玄三番兩次問這種奇怪的問題,莫不是想抓到切實證據,反手上閻王那參她個屍位素餐什麽的……

這萬萬不可啊。

她得想個辦法。據她對爻玄的了解,她對爻玄的了解……

靈意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論資歷,她在做鬼差之前,爻玄就在在冥界了,應當是比她老。論考績,以前她自是不比不過,不過現在他倆持平了。論樣貌,自己倒是勉強勝過他,論……還能論什麽?

靈意嘆口氣,頗有些意味深長,又帶著點奇怪的扭捏,湊過去對爻玄道:“你……有喜歡的東西嗎?”

爻玄神情晦暗:“你是何意?”

靈意捂住胸口,狀似痛心道:“只要你不舉報我,我就答應你,把我的功勞分你一半怎麽樣?”

“……”

“不行?那……四六分?你六我四?”

“……”

“還不行?三七分!這是我最後的底線了!”

“……”

靈意有些生氣了,“你別這麽貪心!我把我能給的都給你了!”

爻玄雙手抱胸,認真看著她,盯著她,目光灼灼:“誰要你這些,我問你,你跟這個皇帝哥哥,到底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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