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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人憶往事,故人又見故人(任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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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人憶往事,故人又見故人(任務二)

說罷,他拉著靈意和爻玄走了出去。

外面夜色怡人,芳香撲鼻,靈意覺得這味道很奇怪,又想不起在哪聞過。

頭暈目眩,再一睜眼,靈意發現自己來到了她萬分熟悉的地方。

大祈皇宮。

那些巍峨的建築矗立在眼前,金黃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飛檐翹角上雕刻著精美的鳥獸,朱紅宮門巨大恢弘,無一部不彰顯著皇室的威嚴和氣魄。

靈意頓覺窒息,但為了任務,她還是強忍著反感。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炸耳的聲音:“娘!你走那麽快幹什麽,我和爹都追不上你了!”

靈意猛地回頭,微風四起,輕拂過她的發絲。

對面兩個人正朝她走過來。

爻玄和周威。

她現在的身份還是周威母親。

靈意笑笑,道:“那我先不走了,等等你們。”

爻玄來到她身邊,遞給她一個小紙包,靈意道:“這是什麽?”周威咋咋呼呼,頗有些不滿:“這是我的糖!也不知道爹是怎麽了,非跟我要這個,說這個吃多了會掉牙,可我都二十了,牙怎麽會掉,呵呵……居然還怕我偷回去,特意讓娘你保管!”

靈意也有些不明白,沒理會周威,悄悄問爻玄:“給我糖幹什麽?”

爻玄惜字如金:“吃。”

“……”靈意還是不明白,覺得爻玄要是想害自己,不可能用這麽明顯的辦法,思來想去,還是老老實實把糖放在了嘴裏。

糖入口即化,帶著果香和奶香,口鼻留香。

靈意一嘗就知道,這是她還是人的時候常吃的一種價格昂貴的糖,只流傳在民間,她當時想吃一口,會專門出宮去買。

沒想到有死之年,居然能再次吃到。

她心酸地眼淚都要掉下來。

真是好吃啊。

她向爻玄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後,默默把剩下的糖都收好了。

周威推著兩人往前走:“快走吧快走吧,這可是皇帝為狀元開的宴會!”

三人往前走去,不多時就來到了太和殿。

幾人一進去,熱浪就鋪面而來,高臺上的舞女舞地賣力,屋脊上拉了一道道絲帶,上面亦然有許多舞女飛來飛去,臺下是個大圓臺,圓臺上有噴火鉆火圈的,還有變青鳥戲法的。

靈意以前見慣了這種場面,沒覺得有什麽新奇的,一旁的周威興奮地不行,抓著爻玄的胳膊不斷搖晃:“爹,你快看,你快看!那個鳥會說話!”

爻玄把周威的胳膊弄下去,道:“傻兒子,乖,你聽話,你一邊玩去。”

於是周威高高興興地去旁邊玩了。

靈意忽然問道:“不對,這種場合陸家人應該不會讓劉言來,但是這裏是劉言的記憶,他肯定在這裏,所以……他是怎麽來的?”

爻玄已經看見了劉言,他正一副宮仆的打扮,佝僂著背,端著一個盤子給賓客上酒。

靈意這事也看見了,她快步走過去,卻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

“夫人沒落座,可是對菜肴不滿意?”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只有舞女還在飛來飛去。

是棠煜。

這位剛上位三年的新帝深得民心,人人讚頌,百姓之間還流傳著至少一百首關於他的童謠。

是個完完全全的好皇帝。

靈意被一喊,站住腳,只能跟棠煜行禮:“參見陛下。”

她跟棠煜還真是有緣,明明前幾天剛見過。

棠煜沒再說什麽,剛才那句只是句普通的客套罷了。

靈意走到劉言面前,拿起盤子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然後假意攀談道:“這位小哥,你是宮裏的人嗎?”

劉言陰沈地點點頭。

“你在宮裏幾年了?”

“一年。”

“一年?不可能吧,宮裏招人都是從小就開始招的。”

劉言臉上一僵,立馬要走,靈意攔著他,低聲道:“等等……”

還沒等靈意說完,後腰就被撞了一下。

劉言趁機離開,靈意回頭看去,是一個矮小可愛的小孩。

那小孩撞了人,非但沒有先道歉,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來:“哇哇哇……好疼啊……哇哇哇……好疼啊……”

靈意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棠尋。

棠尋一哭,自然引得周圍人被吸引了過來,首當其沖的還是棠煜,他走過來蹲下,把棠尋抱起來,哄著:“別哭了,舅舅給你買金鎖怎麽樣?先跟夫人道歉。”

“我不要!”

棠煜把棠尋放下,“道歉。”

“我不要!明明是她擋了我的路,為什麽要我道歉!”

棠煜嚴肅道:“伸手。

棠尋被這兩個字嚇得打了個嗝,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卻不敢違逆,顫巍巍地伸出小手。

棠煜不輕不重地在他掌心打了兩下。

聲音清脆,引得近處幾位官員側目,又迅速低下頭去,假裝欣賞歌舞。

棠尋癟著嘴,巨大的委屈湧上來,扭頭就跑:“我討厭舅舅!”

棠煜面色如常,他轉向靈意,語氣溫和:“小輩無狀,冒犯夫人了,實在抱歉。”

靈意心裏嘀咕:堂堂皇帝打都打了,還談什麽冒犯不冒犯,難不成我還能說一句“打得好”?

她面上還是恭維道:“陛下言重了,萬萬當不起。小殿下天真爛漫,孩童心性,原是臣妾站得不是地方,擋了小殿下的路。”她斟酌著詞句,“陛下治家嚴謹,教導有方,實乃典範,令人欽佩。”

棠煜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忽然轉了話題:“夫人今日是與周愛卿一同入宮的吧?怎的此刻不見周愛卿人影?”

靈意心頭一緊,微微垂首道:“回陛下,夫君他……方才多飲了幾杯,有些不適,怕是尋個清凈地方醒酒去了。”

棠煜沈默了一會,道,“周愛卿的酒量,似乎不該如此淺薄。”

靈意硬著頭皮接話:“陛下說的是。許是今日宮宴佳釀醇厚,夫君一時貪杯,讓陛下見笑了。”

棠煜沒再追問,視線掠過喧鬧的宴會廳堂:“此處喧嘩,夫人若覺煩悶,不妨隨朕去偏殿稍坐,那裏清靜些,也方便等候周愛卿。”

這是在幹什麽?難不成是看上周夫人了?不應該吧,棠煜不至於有奪人之妻的喜好吧?

靈意指尖微微一顫。

與棠煜獨處,無疑是極大的風險。

他太敏銳,太聰明,要是她沒控制好,哪怕一個眼神,一個習慣動作,都可能引起懷疑。

“臣妾遵命。”靈意沒法拒絕。

棠煜率先轉身,引著她穿過歌舞歡騰的大殿,所經之處,官員命婦們紛紛低頭行禮,目光卻忍不住在這奇特的組合上悄悄流轉。

皇帝怎會突然與一位臣婦單獨離席?

喧囂被厚重的門簾隔絕,只剩下一片寂靜,殿內燈火通明,熏著淡淡的龍涎香,宮女內侍早已被屏退,空無一人。

棠煜在一張紫檀木椅上坐下,指了指下首的座位:“夫人請坐。”

“謝陛下。”靈意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置於膝上。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朕方才見夫人,似乎對那變戲法的青鳥頗有興趣?”棠煜開口打破了沈默。

他執起桌上的茶壺,親自斟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推向靈意。

靈意接過茶盞,避免與他的觸碰,恭謹答道:“勞陛下掛心,臣妾久居內宅,少見這等新奇把戲,確實多看了兩眼。”

“是嗎?”棠煜端起自己那杯茶,並未飲用,只是看著裊裊升起的熱氣,“朕看夫人的眼神,還以為夫人見到那青鳥想起了什麽舊事,曾經……宮中也曾養過幾只類似的珍禽。”

“那青鳥確是好看,十分稀奇。”

棠煜擡眼,目光沈靜地落在她臉上,他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周愛卿似乎與夫人感情甚篤,朕看他很是依賴夫人。”

靈意心道:這又是從哪兒看出來的?她從進門到走進這裏攏共不超過一炷香的時間。

“嗯,夫君跟我少年夫妻,感情自然好些。”

以靈意現在的身份來說,這話問得極其刁鉆且失禮。

棠煜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

偏殿的氣氛愈發凝固。

就在這時,殿外隱約傳來一陣喧嘩,似乎有內侍焦急的勸阻聲和一個年輕男子大大咧咧的嚷嚷。

“我找我娘!怎麽就不能進了?陛下在裏面?我不信!”

周威找來了。

棠煜敲擊桌面的手指頓住,道:“讓他進來。”

殿門被推開,周威一頭闖了進來,身後跟著一臉無奈的內侍。

周威一眼看到靈意,立刻咧開嘴:“娘!您果然在這兒!”

靈意急忙打斷他,呵斥道:“不可在陛下面前無禮!”她一邊說,一邊拼命給周威使眼色。

周威這才像是剛看到棠煜似的,慌忙跪下:“啊……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起來吧。”棠煜語氣平和,聽不出喜怒:“既然家人來了,我也不便多留夫人,夫人請回吧。”

靈意趕緊行禮:“臣妾告退。”

周威也趕緊磕頭:“謝陛下!臣告退!”

“母子”二人,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退出了偏殿。

直到走出很遠,重新感受到宴會的喧鬧氣息,靈意才悄悄松了口氣,後背竟已驚出一層冷汗。

棠煜獨自坐在偏殿內,指尖摩挲著溫熱的茶杯邊緣。

殿內空寂,只剩下他一人。

他緩緩擡起手,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包糖塊,是剛才靈意掉下的。

當年,也有一個人喜歡吃。

他沈默良久,剝開糖紙,將糖輕輕放入口中。

甜味一絲絲化開。

夜風從窗隙潛入,吹動燭火,在他的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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