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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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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雖然成功搶走了小半碗蟹肉蓋飯,但太宰治還是被盯著灌完了一大碗粥,最後整個人都焉了下去。

他懶洋洋地趴在桌子邊,用胳膊枕著腦袋,目光跟隨著秋山誠的動作左右移動。

“我記得你有說過今天碰到了武裝偵探社的人吧?”

“嗯。”秋山誠將垃圾都裝進口袋,擡頭看去,“……怎麽了?”

“所以對方都說了什麽?不是說感覺有必要告訴我嗎? ”

“……”秋山誠詭異地沈默了一瞬,“哦,就是他告訴的我去河邊找你。”

“哼,竟然是個多管閑事的家夥嗎。”太宰治有些不滿地撇了下嘴,繼續問道,“還有呢?你說對方說的‘模棱兩可的話’是指?”

問題問出口的同時,他心底閃過了無數猜測,甚至上升到了陰謀論的程度。

然而秋山誠的回應卻有些含糊。

“嗯……大概就是……讓我欠個人情……之類的。”

“然後呢?”

“然後……啊,他說他們樓下的咖啡廳還挺不錯的。”

“……”

“……”

“沒了?”

“沒了。”

太宰治皺起眉,開始陷入頭腦風暴。

然而無論他再怎麽想,也很難從這短短幾句完全不搭邊的話中讀出什麽信息。

——畢竟本來就沒有信息。

秋山誠默默在心裏想。

他當時只是為了穩住太宰治,所以才隨口胡扯了幾句而已。

雖然江戶川亂步的確說了些奇怪的話,但像是“你們以後可以考慮跳槽到武裝偵探社”這種一看就是挑事的言論,應該就沒必要說出來了。

眼看太宰治眉毛越皺越緊,秋山誠決定轉移話題。

“咳,你接下來沒什麽工作要做了吧?”

“沒了。”太宰治下意識回答了一句,從思考中回過神來,“怎麽?”

“沒什麽,”秋山誠看了眼時間,站起身,“只是覺得你該睡覺了。”

“?”太宰治驚了,“現在?這麽早?”

“已經快十點,不早了。”

“這個時間點,成年人的夜生活不是才剛開始嗎?”

“病人沒有資格要求夜生活。”秋山誠用眼神催促對方,“快點,別墨跡。”

“……”

“對了,睡覺前還要再喝一次藥,燒水壺有吧?”

“……”

太宰治莫名其妙就被監督著喝藥刷牙洗完臉,然後一路跟趕鴨子一樣被趕進了臥室。

他按照秋山誠的指示從櫃子裏抱出一床稍厚的被子,在床上鋪了一半才反應過來:“……我為什麽要聽你的?”

“大概是你潛意識裏也覺得我的話很有道理吧。”見太宰治動作停下,秋山誠索性直接上手幫忙,將被子一圈圈裹在對方身上,只露出了一個腦袋的空隙,然後伸手輕輕一推——

被包成蠶蛹的太宰治直接仰頭倒在床上,臉上還維持著放空的表情。

“這是防止你半夜踢被子。”秋山誠向他解釋,“你今晚好好休息吧,別想其他東西了。”

“……”

太宰治盯著頭頂的吊燈發了會兒呆,有些受不了刺眼的光線,緩緩挪開了視線。

眼前浮動著幾團斑駁的光暈,他緩慢地眨了幾下眼,沒吭聲。

“那先這樣吧,”秋山誠就當他聽見了,“你早點睡,我先走了。”

話落,他剛轉過身,還沒來得及往前邁出一步,衣服下擺突然傳來一陣拉力。

——太宰治不知怎麽從蠶蛹中抽出了一條胳膊,正緊緊拽著他。

“你去哪?”

“?”秋山誠有些疑惑地偏過頭,指了指外面,“我去扔個垃圾。對了,今晚可以借你家沙發用一下吧?”

“……”太宰治表情未變,“不用,屋裏有其它臥室,洗漱用品和衣服都在櫃子裏。”

秋山誠:“哦,那就麻煩你了。”

他剛才幫忙拿繃帶時,倒確實在衣櫃裏看見了一大堆未拆封的洗漱套裝,和疊出幾層高的繃帶上下堆放在一起,乍一看跟進貨似的。

簡短的對話完畢,拽著他的手依然沒松開。

秋山誠有些不解:“還有什麽事嗎?”

……

長久的沈默,久到秋山誠腿都有點站麻了的時候,就見太宰治突然掙紮著坐了起來。

被子也隨著對方的動作滑落,散開成一團。

他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衣擺下方突然加大的力道給拽了下去。

“?”

秋山誠反應迅速地用手撐住床沿,剛擡起頭,就撞進了一潭幽深的湖泊。

“為什麽要來找我。”

太宰治目光緊緊鎖住他,此刻臉上已經沒有了其他表情。

“放任我一個人不管不是更輕松嗎?”

“……你這臉變得可真夠快的,”秋山誠意識到什麽,調整姿勢在床邊坐好,“要說為什麽……朋友之間互相照顧不是很正常嗎?”

……朋友。

太宰治眼睫顫了顫,鳶色的眸底漾起一層起伏不定的波浪。

“但你當初,是因為被我的話騙了吧?”

“什麽?”

“因為我說自己會試著像你們一樣,不會再嘗試自殺,會好好生活,還表現得很積極的樣子……”太宰治收緊手指,接下來的話突然變得有些艱難。

其實他大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蒙頭睡一覺,第二天再重新回到原點,假裝一切依然如常。

但埋在心口的情緒卻像根魚刺般紮在深處,平靜時尚不顯露,但稍一牽動便會將疼痛蔓延至全身。

讓人無法再忽視下去。

“但你現在已經知道了,”太宰治聲音不帶什麽情緒,“其實我和以前並沒有什麽兩樣,正常人可以享受的樂趣我也依然無法理解,即便是面上表露出笑意,那也不過是為了掩蓋真實想法而做的偽裝,我和你想的並不一樣——”

“等一下,”秋山誠突然開口打斷他,“你說和我想的並不一樣……你怎麽知道我想的是什麽?”

他似乎是感到很好奇:“你覺得在我這裏你是什麽形象?”

“自然是——”太宰治下意識就要回答,但話到了嘴邊卻又頓住。

秋山誠了然:“是不是發現沒一個好詞?”

“……”

“那就沒什麽不一樣的,我們的認知之間並不存在偏差——所以你為什麽會有這種疑問?你是覺得光憑幾句話就能讓人相信你改變的人設嗎?”

“……”太宰治一時不知道自己應該高興還是生氣,心情不禁有些覆雜,“所以……是說我扮演得很失敗嗎?”

“扮演嗎,”秋山誠目光落在太宰治臉上,“真要說的話……人在外面本來就會下意識扮演各種角色,想要展現好的一面也完全符合常理,像你這樣的才反而是特立獨行——而且,你真的全部都是在偽裝嗎?”

太宰治:“……什麽意思?”

“你又不是AI,哪怕只有一瞬,在和大家相處時,總會有流露真實情緒的時候吧?”

太宰治沈默著沒說話。

“為什麽總是要否定這些東西?況且你如果真是在偽裝的話,”秋山誠回憶了一陣,得出結論,“那還挺不走心的。”

畢竟在折騰人時也不見太宰治有所收斂,完完全全就是在展現本人的惡趣味,從過去到現在,一如既往。

“……這樣說來,我似乎真的把所有不好的東西都暴露在你面前了呢。”太宰治低笑了一聲,“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更奇怪了。”

“奇怪?”

“因為你,”太宰治斂起嘴角,手指攀爬而上,勾住了秋山誠的手腕,透過皮膚傳遞出一絲微熱的溫度,“你本來是不喜歡我這類人的吧?如果不是因為相信了我的話,那是為什麽?為什麽會願意接近我?”

秋山誠很耿直:“不是因為你非要纏著我嗎?”

太宰治:“……”

雖然是預料中的答案,但太宰治嘴角還是下壓了一個弧度。

“不過這倒也不是主要原因,”秋山誠思考了片刻,“真要說為什麽的話……啊,大概還是因為,對你產生了好奇吧?”

“好奇?”太宰治楞了一下,語速不自覺加快,“什麽意思?你對我哪一點產生了好奇?——啊,是因為從來沒見過像我這樣奇怪的人嗎?所以感到不可思議?難以理解?”

“……你還真是有不管怎麽說都能把話題拐向另一個地方的能力。”秋山誠沒忍住吐槽了一句,稍微往後挪動些許,拉開了兩人之間不知什麽時候離得過近的距離。

“首先糾正一個說法,與其說是不喜歡你,其實我是不喜歡你那種消極的態度——不過這種事和我也沒什麽關系,所以雖然看不順眼,但我也不會專門湊到你面前說什麽就是了。”

不如說每次都是太宰治莫名其妙就湊到了他的面前。

“雖然是身處港口Mafia這樣的環境,但也正因如此,那些在積極地生活著、為了某個目標而不斷努力的人,不就顯得更加亮眼了嗎?就像是在閃閃發光的光源一樣,自然也會有吸引別人的特質。”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太宰治眸色變得暗沈,“和那樣的人比起來,我就是完完全全相反的例子,對吧?”

這種事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太宰治輕吐出一口氣,突然不想再聽下去了。

“不過那都是我以前的想法了,”秋山誠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在雷區上瘋狂蹦迪,話鋒一轉道,“現在想來,我看到的其實不過是表象而已,也是挺膚淺的。”

“……什麽意思?”太宰治發現自己今晚疑問的次數格外之多。

“啊……怎麽說呢……”秋山誠原本是沒想過要和太宰治說這些心理活動的,一是有點尷尬,二則是感覺說出來會被對方當作笑料。

但現在這種情況,有些話或許還是表達出來才會更有效果。

他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辭。

“嗯……你也知道大家是怎麽形容你的吧?聰明、有手段、可怕、任性、自殺狂魔……各種詞被堆砌在你身上,已經塑造出了一個極其覆雜又深不可測的人設,但真正和你本人接觸過之後,卻又會覺得印象中的形象還是顯得過於單薄了一些。”

“雖然你的行為往往引人註目,但總感覺停留在這裏的只是一道虛無縹緲的影像而已,好像一碰就會散掉……再加上後來,又發現你其實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樣,所以就有些好奇了起來。”

嚴格來說,應該是從那次和太宰治一起被綁到敵人的基地之後,雖然只是短短幾天的相處,但或許是因為當時那種特殊的境況,能夠互相交流的對象又只有彼此,所以反而會更加容易觸碰到些許迷霧背後的景象。

比起一開始“熱愛自殺”這種簡單粗暴的標簽,他察覺到太宰治身上似乎承載著更為沈重的東西,那是難以被常人所理解的,獨自背負已久的不可名狀之物。

他不知道對方所要追尋的東西是什麽,但那種近乎於迫切的渴望,在本應黑暗的地帶,就像是生長於懸崖夾縫的鮮紅色花蕊一般,將脆弱的部分掩藏在危險的龐然大物之下,帶著一抹觸目驚心的色彩,令人無法忽略,卻又難以靠近。

他或許這輩子也不會再遇到第二個像太宰治這樣的人,極致的冷漠,又極致的純粹,混合著矛盾,明明是一個聰明人,卻總是將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

不是單純的尋死,而是於死亡中求生。

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雙眼,有時卻透著一抹宛如孩童般的天真。

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才構成了此時此刻存在於眼前的【太宰治】這個人。

“……就像你說的,如果只是一心尋求死亡,有心想要自殺的話,那早就該成功了吧?”

見太宰治微微睜大雙眼,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楞怔,秋山誠心裏的不自在倒是消散了些許,話也逐漸變得順暢:“……所以雖然方向不太一樣,但你其實和大家並沒有什麽不同,都是在很努力地活著,即便是以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因此我很好奇,你最後到底能找到什麽樣的東西。”

“……”

“啊,不過像自殺這種草率的方式果然還是算了吧?死亡只能作為結束,可不能作為答案啊,你所向往的,理應是一個美好的東西,所以才會值得你像這樣拼盡全力去追尋吧?”

……

“有在努力地活著……嗎。”指尖不受控制地小幅度顫動著,太宰治斂眸遮掩住眼底的情緒,扯了下嘴角,聲音輕飄飄似落不到實處,“……這可真是我這輩子聽過最荒謬的言論了。”

隨著話語落下,他緊繃的身體一松,整個人都向前傾去,將額頭貼在了秋山誠的脖頸處。

“冷。”

他極其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懷裏突然鉆進另一人的體溫,秋山誠楞了一瞬,坐著沒動。

一股香甜的沐浴露的氣息撲鼻而來,下頜被蓬松的卷毛掃過,他眨了下眼,莫名感覺胸口有些泛癢。

這家夥,有時候真的好像一只貓啊。

砰砰、砰砰——

耳畔傳來不知是誰心臟跳動的節奏,太宰治擡起雙臂,虛虛收攏出一個弧度,以一個半擁抱的姿勢將手搭在了秋山誠的後腰處。

借著對方看不見自己的表情,維持許久的面具迅速碎裂,透出一抹不再遮掩的疲憊。

從來都沒有人逼迫他,或者說也沒有人能夠逼迫他,但他卻每天都像是被扼住喉嚨在呼吸一樣,吸入的每一口空氣都仿佛正切割著靈魂,一邊是酷刑般的折磨,一邊卻又以這樣的疼痛提醒著自己存在的事實。

一個人在永夜中待久了,不僅會迷失方向,甚至會忘記自我。

他厭惡,且害怕變成那樣。

心裏有一頭巨獸始終蟄伏在某個陰影堆積的角落,他沒有回頭的餘地,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被吞噬,唯一能做的,或許只有看似毫無章法的抓緊一切繩索,在波濤洶湧的海面控制住自己這艘渺小的船帆。

到了中途,他早已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何在,只覺得周圍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所走過的路,全都是那麽地醜陋不堪。

——但現在卻告訴他,那些東西都是美好的?

察覺到內心深處的動搖,太宰治第一反應是抗拒。

“我現在並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紮在心口的利刺緩緩往外滲著血珠,疼得他聲音都有些顫抖,“所以……不要對我抱有過多期待,就算如你所說,我有在努力去嘗試,但那又如何?事實證明,沒有人能夠保證永恒不變,隨時都會變化的事物,根本就無法被握住……包括人也一樣,那樣的東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

氣氛一時有些沈寂,連流動的空氣似乎也停滯了一瞬,秋山誠默然許久,緩緩開口道:“好吧,你說的也有道理,確實沒有人能夠保證。”

“……”太宰治張了張嘴,眸光悄然黯了下去。

“但是就算不能保證其他東西,我至少可以保證我自己。”

……

“什麽?”

太宰治反應了片刻,驀地擡起了頭。

秋山誠坦然迎上對方訝異的視線:“我的意思是,至少我可以保證自己不會變。”

似乎是覺得這樣說不夠嚴謹,他又迅速補充道:“——當然,我是指在大方向上。不知道你對改變的具體定義是什麽,如果是像身高愛好這種東西,那我也無能為力了。哦,還有,我也永遠不會背叛朋友,就算是被敵人抓住,也絕對不會出賣你們。”

太宰治:“……等一下,為什麽突然舉這種例子。”

“只是為了證明決心而已。”秋山誠知道太宰治現在這種懷疑一切的態度很大程度上也是受到了阪口安吾的打擊,所以決定給出一個可靠的承諾,“你放心吧,就算是被用酷刑折磨或是面臨死亡的威脅,我也決不會動搖自己的立場。”

太宰治:“不……如果真到那一步,你還是選擇出賣我吧。”

秋山誠不為所動:“不用試探我,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太宰治表情有些覆雜,“你就算洩露出什麽消息,我也有辦法保全自己,但你……你保護好自己就夠了。”

言外之意:像你這樣的弱雞,還是別逞強了。

秋山誠:……

雖然這說的也是事實,但在這種時候潑冷水真的合適嗎。

“呼……”

似乎是被這一打岔,太宰治從那股陰霾的情緒中抽離了出來。他神色變幻幾番,最終定格在無奈上:“有時候我真的懷疑,你是不是偷偷去補習過什麽傳銷課。”

秋山誠:“?”

太宰治並不打算解釋,他沈默半晌,暗藏著一絲小心地試探道: “……你剛才說的話,都是認真的?”

“嗯。”雖然不知道對方指的是哪一句,但秋山誠都坦然應下了。

“……”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蔓上心口,太宰治強行抑制住胸腔內仿佛要掙脫出來的躁動,低垂下視線,聲音因忍耐而有些發悶:“……那我和其他人比起來呢?”

“?”秋山誠一時沒讀懂題意,但他直覺這個問題不能輕易回答。

“為什麽要和其他人比?”他選擇反問回去,“難道你覺得其他人比你更厲害?”

“怎麽可能。”太宰治反駁得格外迅速,但下一秒就意識到自己被岔開了話題。

他頓了頓,也沒再追問,猶豫許久後,重新擡起頭,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所以……你能保證永遠都不離開嗎?”

聲音到最後小得幾乎聽不見,只剩下氣音,像是含糊在呼吸中被一起吐出來的一般。

不過秋山誠還是聽清楚了。

他琢磨了一下這句話的含義,一時有些糾結。

——就算是朋友,大家以後都會有各自的生活,很難保證每時每刻都陪伴在一起,中途也有可能會出現去異地出差旅游的情況。

不過太宰治應該也能想到這一點,所以對方現在問這個問題,或許只是為求安心而已,指的應該也是類似於“友誼長存”這種抽象的概念……吧?

思考完畢,秋山誠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嗯……我倒是可以保證,但你能嗎?”

太宰治一楞。

“真要說的話,處境最危險的是你吧?”秋山誠意有所指,“你能保證自己一直都在嗎?不是再用什麽偽裝的借口去進行逃避,在期望別人能夠怎樣之前,至少你自己要百分之百地相信自己才行吧?”

“……”

猝不及防被問到這個問題,太宰治喉嚨像是被棉絮堵住一樣,泛起一陣癢意,令他無法立刻回答。

“如果……”

第一個字艱難出口,剩下的話似乎也變得比想象中容易了許多,他用力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底浮現出像是火苗一樣的光點,“……如果你可以的話,那我也會……繼續努力試試的。”

話落的瞬間,仿佛有什麽橫亙已久的東西從心底抽離,帶來些許疼痛,更多的卻是釋然。

“那就……約定好了?”

“嗯。”

……

此時恰逢雲霧撥開,月光傾瀉,秋山誠望向窗外,墨色的瞳孔似要浸入這寂靜的夜色。

他腦海裏隱隱閃過了一些想法。

“要不然——”秋山誠轉回頭,剛要說什麽,話音倏地止住。

——太宰治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正無聲註視著他,眸子亮得有些嚇人。

秋山誠:“……你這是,感冒加重了?”

“沒有。”

嘴上雖然在否認著,但太宰治確實感覺身體有一點不對勁。

此刻胸口像是盛了一個滾燙的火爐,有什麽東西正在燃燒一般,令他不僅毫無睡意,反而有一種莫名的興奮。

太宰治眨了幾下眼,冷不丁道:“我能親你一下嗎?”

秋山誠:“?”

這幾個字還沒來得及在腦中形成一句完整的話,秋山誠嘴角已經貼上了一個涼涼的東西,又有些軟軟的,帶著癢意,伴隨著一陣清冷的氣息,似乎還混合著潮濕的水汽。

涼意沿著接觸的地方蔓延開來,逐漸化作火焰燒進眼前那雙鳶色的眸子裏,恍惚間,仿佛能看到一簇升騰而起的火苗,勾勒出靈魂的形狀,從生命的起始到終止,不斷跳躍,循環往覆。

一滴透明的水珠從不斷顫抖的睫毛上滾落,又迅速被灼燒殆盡,消融進沸騰的空氣。

幾秒後,太宰治微微退開。

一切又恢覆原樣。

只是一個簡單的觸碰,連親吻都算不上。

或者說比起親吻,更像是某種契約般的蓋章。

但胸口處一直蠢蠢欲動的躁意卻成功安靜了下來。

“好了,我要睡了。”太宰治安心地鉆回被窩,將被子拉至下頜處,沖秋山誠揮了揮手,“晚安。”

“……”秋山誠呆坐了幾秒,站起身,“哦,晚安。”

“或者你要和我一起睡嗎?”太宰治發出誠摯邀請。

“那還是不用了。”秋山誠頓了頓,“需要設置一個鬧鐘嗎?”

“早上七點吧。”

“這麽早?”

“那就七點半?”

“行。”秋山誠走到門口,按下了燈的開關,臥室立刻陷入一片黑暗。

“那……晚安?”秋山誠下意識又說了一遍。

黑暗中傳來太宰治模模糊糊的回應。

……

簡單沖了個澡,洗漱完畢,秋山誠找了個離得稍近的臥室,鋪好被子,躺下,閉眼,入睡。

非常迅速。

……

…………

嗯……

雖然但是,總感覺有哪裏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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