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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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距離阪口安吾離開已經過了好一會兒。

秋山誠盯著眼前的門,仿佛要將其盯出一個洞來。

已知:阪口安吾是異能特務科派來港口Mafia的臥底,而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已經知曉了這一切。

雖然不知道三人聊了些什麽,但結果明顯是不歡而散。

——那麽問題來了,自己如果在這種時候進去,氣氛會不會很尷尬?

當然,尷尬只是其一,秋山誠更多的還是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出現的原因。

……難道要說自己是來和安吾先生告別的麽。

還沒等他糾結完,面前的門突然被人給一把拉開,門內門外的人動作皆是一頓。

“啊。”

出來的是織田作之助。

他和秋山誠面面相覷了半晌,眉梢微動。

那副表情不像是在訝異“門口竟然有人”,倒更像是在說“門口竟然真的有人。”

秋山誠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您知道我在外面?”

他突然有些小慌。

自己剛才和安吾先生說話時聲音應該沒那麽大吧?不是,這墻這麽不隔音的嗎?好歹還有個需要下樓梯的距離啊!

“我並不知道,”幸而織田作之助及時向他解釋,“只是太宰說如果我出來後遇上你,就讓你和我一起回去,不用去找他。”

秋山誠:“……”

秋山誠:“嗯?”

秋山誠更疑惑了:“他知道我會過來?”

“不,太宰說這只是他的預感。”

秋山誠:……行吧。

所以這是在變相下逐客令?

他將疑問的目光投向織田作之助,卻正好對上後者沈默的表情。

一看就是滿懷心事的樣子。

——事實上織田作之助現在確實心事重重,畢竟他也是被太宰治給“趕”出來的。

自阪口安吾離開之後,Lupin內就陷入了一片幾乎是令人窒息的沈靜。

以往只有他們二人時,通常都是太宰治主動挑起話題,但今晚對方只是安靜地坐在座位上,右手虛虛搭著酒杯,一言也不發。

唯一一次開口,也就是讓織田作之助先回去。

“太宰或許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回憶起太宰治最後說話時嘴角毫無溫度的笑意,織田作之助眸光微黯。

“但你如果要找他的話——”

“那就算了吧。”二人幾乎同時開口。

秋山誠頓了頓,目光落向織田作之助身後,仿佛能透過那扇緊閉的木門看見某人抗拒的神情。

他原本也是被齊木楠雄直接扔過來的,根本就沒想好見面後要和太宰治說些什麽——再者說,這種時候無論說什麽似乎也沒有多大意義。

他一不能改變阪口安吾背叛的事實,二無法勸其他人原諒對方,唯一能做的,或許只有只言片語的安慰。

……問題是太宰治會需要別人的安慰嗎?

再者說,他要以什麽立場去安慰?

心裏存著事,秋山誠說話都有些心不在焉起來:“……既然這樣,那我今晚就先回去了。織田先生要一起嗎?正好我們也順路。”

“……”織田作之助欲言又止地看著秋山誠,嘴巴張開又閉上,最終像是感到苦惱般撓了撓頭,有些無奈地點頭應下。

……

走出小巷的途中,織田作之助主動問道:“你來的時候……有沒有碰見安吾?”

秋山誠頓了一下才道:“……嗯,稍微聊了幾句。”

所以該知道的他都已經知道了。

秋山誠已經做好了被詢問的準備,但織田作之助聞言卻只是低低“嗯”了一聲,似乎完全沒有要追問的意思。

反倒是他沒忍住問對方:“那個……我們和安吾先生現在算是……”

“大概算是敵對關系吧。”織田作之助用一種很平靜的口吻陳述著事實,“雖然平日裏港口Mafia和政府之間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可一旦產生沖突,雙方之間立場上的矛盾也就顯而易見了。”

“……”秋山誠總覺得這句話從織田作之助嘴裏說出來有些微妙,他一時有些琢磨不出對方的真實想法,於是轉過頭試圖觀察對方的表情。

結果這一觀察就發現了另一個問題。

“織田先生,”他稍微湊近了些,“您是身體不舒服嗎?”

先前在昏暗的巷子裏沒有過多留意,但現在已經走上了大道 ,明亮的路燈下,秋山誠一下子察覺到了織田作之助與往日裏不太相同的精神面貌。

眼底青黑,神色黯淡,整個人像是憔悴了不少。

“您受傷了?”

織田作之助很明顯楞了一下:“……為什麽這麽說?”

秋山誠盯著他沒吭聲。

“……只是昨晚受了一點小傷,已經去過醫院了,並不嚴重。”見敷衍不過去,織田作之助只好揀了部分事實來說。

雖然這句話裏明顯省略了許多信息,但在昨晚這個時間點,再結合織田作之助這幾天一直在進行的任務,秋山誠並不難猜到對方受傷八成是與阪口安吾有關。

他回想起阪口安吾之前在巷子裏慘淡的臉色,心情一時有些覆雜。

傷害自己的朋友和被自己的朋友所傷害——秋山誠一時竟分不清這二者哪一個要更令人痛苦一些。

又或者,自己的朋友被另一個朋友所傷害呢?

……簡直一個比一個無能為力。

只能被動地承受命運帶來的惡意。

分明不久之前大家還毫無隔閡地坐在一起,在同一片空間裏呼吸、交流、歡笑,恍若不覺時光流逝。但不過是短短數日,一切都如同被浪潮沖毀的沙堡般坍塌,再無法恢覆當初模樣。

【如果能停留在這一刻似乎也挺不錯。】

記憶裏原本模糊不清的聲音突然在腦海內響起,像是穿過時空,被呼嘯的海風裹挾著送到耳邊,伴著某人幾不可聞的嘆息,讓他終於得以聽清。

……

……原來太宰治當時是說的這句話嗎。

……

秋山誠驀地停下了腳步。

織田作之助在一旁也跟著停住。

“怎麽了?”

“……織田先生,”秋山誠總覺得心裏有些莫名不得勁,就像有無數只小蟲子在爬一樣,“那什麽,雖然這是太宰治自己提的要求,但我們真的把他一個人扔在那兒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

織田作之助眨了下眼。

“咳,我的意思是……他該不會是打算就在那兒喝一晚上酒吧?”秋山誠覺得自己的這個擔憂很合理,“先不說第二天還要工作,最近橫濱的治安也不太好,他一個人這麽晚不會遇上什麽危險嗎?”

雖然自己打自己臉有些尷尬,但秋山誠還是硬著頭皮將話給說完:“仔細想想,我覺得我們要不還是回去找他吧?”

“唔……你說的有道理。”然而織田作之助似乎很讚同,完全沒有過多猶豫就應下了,“那走吧。”

對方回應得如此迅速,秋山誠反而卡殼了一瞬。

等他轉身時又發現,兩人在這裏走了大半天,其實壓根就沒離開多遠。

甚至都還能看見巷子口。

……也不知道是誰在刻意磨磨蹭蹭。

“其實我也不太放心太宰。”織田作之助似乎看出了秋山誠的心理活動,“但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或許並不能起到什麽作用。”

秋山誠迎上對方莫名含著期許的眼神,一時有些無言。

——然而事實證明,他倆還是過於單純了。

“已經走了??”

Lupin內,去而覆返的兩人看著空無一人的座位,和吧臺前的調酒師大眼瞪小眼。

“抱歉,你們要找的客人已經離開了。”調酒師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酒杯,語含歉意,“那位客人離開前留下了一句話,讓二位不用去找他。”

秋山誠/織田作之助:……

“看來太宰是知道我在門口遇到了你。”

走出酒吧,織田作之助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他應該是猜到了我們會回來,所以就提前離開了,為了不和我們遇上,走的是相反方向,現在應該還沒走出多遠。”

他一邊分析,一邊冷靜觀察了一下四周,向秋山誠簡單叮囑了兩句“留在此地不要走動”後,便轉身一路小跑著奔向了小巷的另一頭,身影幾乎是眨眼間就融進了夜色之中。

秋山誠沒有來得及阻攔,只好站在原地等待,順便不抱期望地給太宰治打了個電話,不出所料並沒有撥通。

他盯著尚未熄滅的手機屏幕,直覺今晚應該是見不到人了。

……

那天晚上他們果然沒能找到太宰治,對方似乎是特意處理過自己留下的痕跡,連織田作之助都無法準確判斷出他的行蹤。

也是那天,秋山誠才知道太宰治身為一名港.黑幹部,竟是連一個固定的住所也沒有。

但凡他真心想藏起來,那整個橫濱恐怕都沒有人能夠找到他。

好在太宰治也沒有真的就此消失,第二天一大早就帶著烏泱泱一群部下外出進行任務去了,只不過這一忙就是一整天,完全不見蹤影,連電話也總是在占線中。

至少秋山誠和織田作之助就一次也沒有打通過,即便是身為學生兼部下的芥川龍之介也只是通過中間人得到任務指令,根本沒有機會和自己的老師見上面。

這種情況甚至還延續至了第二天。

——太宰治在有意避開他們。

秋山誠很容易就得出了這個結論。

此時正值黃昏時刻,橘色的夕陽將街道撒上一層金光,延伸出路上行人長長的身影。

秋山誠下班後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周圍四處閑逛起來。

現如今港口Maifa雖然在有條不紊的反擊下很快控制住了總局面,但Mimic的首領及其核心部隊仍然未被抓到,尤其是前兩天在市內的美術館發生過小型槍戰之後,對方突然就仿佛銷聲匿跡了一般,始終沒有再做什麽動作——但這反而讓人更加無法放松警惕。

……所以太宰治現在是在忙著尋找Mimic首領的下落?

秋山誠沿著馬路走在人行道上,腦海內梳理著自己目前所知道的信息,目光隨意在四周掃視著。

走路分心的結果便是,當正前方迎面撞上來一個人時,他完全沒能來得及躲避。

“嘩啦”一聲,對方手裏的紙袋掉落在地,裏面的東西也撒出些許。

“啊、抱歉。”

秋山誠蹲下身,在看見一地的甜甜圈大福蛋糕汽水時頓了頓,見沒有包裝損壞,於是迅速將東西挨個裝進袋子裏,起身遞給對方。

當視線落到那張五官介乎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臉上時,他再次沈默兩秒,下意識又看了眼紙袋裏堆得都快要溢出來的零食。

“……”

江戶川亂步全程都置身事外般站在原地沒動,只有在袋子遞過來時才伸手接過。

他瞇著一雙眼睛,細碎的劉海被棕色帽子壓得有些淩亂,表情看上去不太友善。

“你是不是在想什麽失禮的事?”

“沒有,”秋山誠否認得很迅速,“只是突然想起我一個朋友,他也挺喜歡吃甜品的。”

江戶川亂步的神情並沒有因這句話而好轉,他盯著自己袋子裏的零食仔細檢查片刻,皺了皺鼻子:“都掉到地上,肯定已經摔壞了。”

毫不掩飾語氣裏的指責和埋怨。

“……”秋山誠咽下嘴裏那句“你是不是想碰瓷”,回憶了一番剛才的情景,確定這並不是自己一個人的責任。

雖然也有他走路分心的錯在裏面,但對方亦是抱著一堆東西路也不看地在人行道上亂跑,所以真要說的話,還是對方的責任要更大一些。

江戶川亂步:!?

江戶川亂步要氣死了,他用力瞪著秋山誠,眼睛頭一次睜得這麽大。

不過這種怒視於秋山誠而言完全不痛不癢,他只是有些感慨每次見到對方都是和吃的有關。

沒錯,他已經認出了江戶川亂步的身份,雖說自從上次在甜品店偶遇後兩人就再也沒見過面,但秋山誠對這位自稱“名偵探”的人印象還挺深刻。

不過現在並不是敘舊的時候。

“抱歉,我還有事要做,如果沒什麽事我就……”

“慢著!”江戶川亂步很生氣,不僅是因為小蛋糕被撞壞,更因為秋山誠的態度,“名偵探之所以是名偵探,是因為可以說出大家都說不出口的真相,並不是誰都可以被這麽稱呼的!”

所以什麽叫“自稱”?這明明就是客觀事實!

“……哦。”秋山誠不明白對方為什麽突然這麽生氣,“好吧,名偵探,總之我還有事就先……”

“哼。”

秋山誠:……

這人剛才是不是冷笑了一聲?

“沒錯,我只是很好奇為什麽你每次都這麽笨。”江戶川亂步見秋山誠仍是一臉茫然,深吸一口氣,騰出一只手指了指對方:“你在找人。”

然後又指向自己:“名偵探。”

最後重新抱緊自己的零食,微揚起腦袋:“明白了吧!”

“……”秋山誠這次竟詭異地get到了對方的意思。

“謝謝,不過我並沒有要找人。”他只是下班後散個步而已。

江戶川亂步皺起眉:“你明明就是在找人。”

“我沒有。”

“你有。”

“我沒有。”

“你有!”

“您想多了。”

“名偵探的推理從來不會出錯!”江戶川亂步不想再和這個死鴨子嘴硬的家夥繼續掰扯,一把將懷裏的紙袋推了過去。

秋山誠下意識接住,有些楞怔地看著對方從懷裏取出眼鏡戴上,嘴裏念叨了一句什麽【超推理】後就睜著雙翠綠色的眼眸緊緊盯著自己。

他眨了下眼,面對這似曾相識的一幕有些恍惚。

“……哼哼。”幾秒後,江戶川亂步取下眼鏡,高高揚起左手,向某個方向一指,“——河邊!”

秋山誠:……

秋山誠:“嗯?河邊??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我要找的人在河邊?”

江戶川亂步不打算回答這個弱智的問題,他從秋山誠懷裏拿回自己的零食,擡起腳就要離開。

“……請等一下,”秋山誠連忙叫住對方,他倒也沒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只是很疑惑,“你為什麽要幫我?”

這個人不是武裝偵探社的嗎?為什麽要幫一個港.黑的人?

“我高興。”江戶川亂步給出的回答很任性,也很有他的個人風格,“而且這也不是免費,是要收取報酬的。”

“報酬?”秋山誠心下一驚,“等一下,我記得你以前好像說過可以免費幫一次忙……”

“噢,原來你這家夥還記得啊。”

“咳。”其實本來是不記得的,但秋山誠一聽還要收錢,記憶力突然就變好了。

“嘛,算了~”江戶川亂步哼哼兩聲,低頭思索了片刻,語氣突然變得輕快起來,“反正你想賴也賴不掉——幹脆就讓你再多欠武裝偵探社一點人情好了!”

秋山誠:?

*

另一邊。

夏季天氣悶熱,又多日未曾下雨,河邊草地上的泥土都幹涸的有些開裂。

但此時的某片區域卻被混合著汙泥的水珠給洇濕了一大片。

剛被下屬從水裏打撈出來的某幹部垂首坐在地上,一只手搭著膝蓋,臉頰蒼白,漆黑的發絲像墨一般暈開,渾身都已經濕透,水珠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掉。

濕漉漉的布料緊貼著皮膚,令他有些不適地皺起了眉。

“太宰大人……”幾名部下站在三米開外的地方,聲音小心翼翼中又帶著一絲崩潰,“您沒事吧?”

任誰在結束任務的途中看見上司招呼也不打一聲就跳進河裏都會崩潰。

“……”太宰治捋了捋劉海,轉過頭,掃視了一圈戰戰兢兢抖得宛如鵪鶉般的下屬,鳶色眸子裏浸著一層冷光,“這麽大驚小怪做什麽,不過是不小心失足掉進河裏了而已。”

眾部下:明明是您自己跳下去的!

當時他們還以為太宰治站在橋上對著河流是在思考什麽關乎港口Mafia未來發展的大事,誰知道一個不註意人就消失不見,只遙遙傳來“撲通”一下落水聲。

許久沒有再直面這種場景,他們的小心臟差點也跟著撲通一下蹦出來,一時之間竟都沒反應過來。

最後還是幾個人一起跟下餃子一樣蹦進河裏,折騰了半天才手忙腳亂地把人給撈出來。

——混亂之下反而幫了無數倒忙,差點真把自家上司給淹死。

太宰治緊緊盯著一眾部下的表情,眼角因之前被河水刺激而有些發紅,看著還挺滲人。

“你們是對我的說法有什麽異議嗎?”

“沒有沒有。”一幹人連忙搖頭。

“最好是這樣。”

太宰治收回視線,一臉陰沈地掏出未被水流沖走的手機,發現屏幕一片漆黑,怎麽按都沒反應。

耳朵裏還有些嗡嗡作響的噪音,他煩躁地嘖了一聲,隨手將手機扔到一邊,拿起地上的外套開始用力擰水。

“今天這件事不許說出去,如果被我知道誰在背後亂嚼舌根,那就一輩子都不用開口了。”

太宰治語氣冰冷,大夏天的卻無端帶著一股讓空氣都要凝滯般的刺骨與尖銳,讓人後背發涼。

“什麽事不能說?”然而依舊有不怕死的家夥發問。

“……哈?”太宰治擰起眉,開始思考自己前段時間是不是太過溫和了。

“腦子久了不用都已經廢掉了嗎?還是說你現在就想學會閉——”

不耐煩的聲音在對上秋山誠那張寫滿疑惑的臉時戛然而止。

太宰治半口氣卡在喉嚨裏,臉色唰的一下由白轉紅。

秋山誠:“你剛才——”

太宰治:“什麽事都沒有!——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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