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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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怎麽了?”秋山誠察覺到旁邊的動靜,轉頭看去。

“唔……差點睡著了。”太宰治皺起一張臉,上面還殘留著被壓出的紅印,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啊,都快三點了。”

這是聚會結束的信號。

“差不多也該回去了,今天多謝款待,”阪口安吾起身活動了一下自己的筋骨,發出“哢哢”的聲響,“下次我來請客吧,如果有機會的話。”

對於他這種“宅男”而言,出一趟門所花費的精力基本上需要靠休息三天來彌補——然而社畜的字典裏沒有休息。

“正好我要回去處理一點工作,就先走了。”

“工作?”太宰治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雖然知道你很敬業,但這是不是有些太誇張了?你是要去競選勞模嗎?”

織田作之助在意的是另一個問題:“那你今天呆在這裏會不會耽擱時間?”

“啊,只是臨時多出的工作而已,並不是什麽麻煩事。”阪口安吾頓了頓,揮揮手裏的手機,“況且今天還記錄下了某人珍貴的影像,這一趟來得很值。”

太宰治:……

太宰治:“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糗照也在我這裏?”

“哦,那個啊,沒關系。”阪口安吾嘴角扯出一個細微的弧度,牽動了上方一顆小小的黑痣,“反正我在你這裏吃癟的次數也夠多了,也不缺這一次。”

反倒是太宰治吃虧的場面可是難得一見,這些照片想必在日後可以作為很好的緩解壓力的素材。

一向飽受欺壓的老實人罕見地萌生出了一絲惡劣因子,也不知算不算是近墨者黑。

離開之前,幾人都幫著將店內的桌椅擦拭了一遍,之後,織田作之助和芥川龍之介便到常去的空地上熱起了身,預備著進行每周慣例一次的比試。

太宰治原本打算站在一旁圍觀一會兒,但很快就被直直曬在臉上的陽光給勸退。

“武力派都是這麽精力旺盛的嗎。”不過是在這兒站了幾分鐘,他的額頭就已經浸出了一層薄汗,臉頰也被曬得有些發紅。

“他們都不熱嗎?還是說我們感知到的不是同一個溫度?”

“你以為都和你一樣嗎。”秋山誠有些無語地打斷了對方的碎碎念,“你要是覺得熱就別杵在這。”

過了一會兒,他感覺旁邊似乎安靜得有些出奇,轉頭一看,發現早就沒了另一個人的身影,只剩下兩片被風卷起的落葉。

秋山誠:……

溜得可真快。

*

此時日光正足,熱氣蒸騰著地面,連空氣也被炙烤地無比悶熱,風吹過掀起一陣熱浪,仿佛要將人卷進火爐裏。

空地上的兩人已經開始過起了招,織田作之助相比之下要顯得更加游刃有餘一些,但在芥川龍之介層出不窮的連續進攻下,他完全沒有分心的餘地。

場面焦灼,戰況非常激烈,秋山誠後背的汗也流得很激烈。

他佩服地最後看了一眼幾乎已經化作兩道殘影的小夥伴,轉身準備離開。

看樣子這一時半會兒是結束不了了。

——好吧,不得不承認太宰治這家夥還是有一些先見之明的。

像他這種弱雞還是不要挑戰自己的身體素質了,否則或許都撐不到結束就會因中暑而倒下,到時還沒人幫忙叫救護車。

秋山誠甚至都能想象出當戰鬥結束的兩人發現路邊橫躺著一具“屍體”時會露出什麽表情。

也沒有打擾織田作之助二人,他默默蹬上自己的自行車,沿著馬路往家的方向騎去。

拂過臉龐的風帶著些微熱意,但很好地驅散了大部分燥熱,路上車輛並不算很多,也不知是出於什麽心理,秋山誠餘光下意識留意起了兩旁的人行道。

——結果騎了片刻,還真讓他在不遠處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腳下剎住車,秋山誠朝那個靠在護欄邊疑似正在看海的人望了一會兒,將自行車停在一旁,穿過馬路走了過去。

然後在對方身旁一米遠處站定。

太宰治雙手正輕輕撐著欄桿,黑色外套搭在手肘處,額前的劉海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原本泛紅的臉頰已經重新恢覆了本色,在陽光下白得有些發光。

如果他臉上還像過去那樣綁著繃帶,說不定會被曬出明顯色差。

秋山誠思維短暫地發散了一會兒,見對方似乎並沒有註意到自己,一時有些糾結要不要出聲打個招呼。

但要說什麽?

你好?好巧?

嘶,所以說他為什麽要過來,其實完全可以當作沒看見的。

但現在默默走開會不會顯得更奇怪?萬一對方正好回頭看見豈不是很尷尬。

秋山誠有些莫名躊躇,順著對方視線落向波光粼粼的海面,沈默了許久後,道:

“你應該不是在想著跳海吧?”

畢竟這家夥也不是沒做過這種事。

“……”太宰治沒想到自己等了半天,就等來這個問題。

“你真幽默,”他語氣幽幽,被迎面撲來的一陣大風吹得微微瞇起了眼,“……走累了,停下來吹吹風而已。”

“哦,那就好。”

“真是謝謝你的關心呢。”

秋山誠並沒有在意對方的陰陽怪氣,他想了想,問出一個自己在意許久的問題:“你最近是不是很閑?”

“??”太宰治終於轉過頭,分給了他一絲視線。

看到對方的表情,秋山誠意識到自己這句話聽著好像有些歧義,於是補充道:“啊,我的意思是,幹部不是都很忙嗎?但你這段時間好像一直挺悠閑的,是需要處理的工作變少了嗎?”

按理說這個問題已經有些越矩,但秋山誠此時並沒有註意到這一點,太宰治本人更是不會提及,只是垂下目光,思考了片刻:“啊……真要說的話,工作量其實並沒有什麽變化,或許是因為到倦怠期了吧。”

“?”

“因為工作很無趣啊。”太宰治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那副姿態讓人無端聯想到在屋頂曬太陽的黑貓,“以前是找不到事做,也無所謂做什麽,但這似乎成了讓黑心老板變本加厲進行壓榨的理由——總之現在有了想做的事,自然是怎麽開心怎麽來。”

“但你以前似乎也挺隨心所欲的。”

“……這不一樣的。”太宰治懶洋洋反駁了一句,也沒說是什麽不一樣,只是俯下身趴在了欄桿上,將半張臉埋進臂彎裏。

他的視線落向無垠的大海盡頭,將那片靜謐的藍一點一點地映入眼底,周身氣息逐漸沈靜了下去。

在他身邊,仿佛連燥熱的溫度都被淡化不少。

“……如果能停留在這一刻似乎也不錯。”

良久,一聲無意識的低喃融化在風裏。

秋山誠目光落在太宰治蓬松的發旋兒上,沒有聽清:“你說什麽?”

“嗯?”太宰治偏過腦袋,有些疑惑,“我說了什麽?”

“……這個問題不是我在問你嗎?”

“可我不記得了啊,我有說什麽嗎?”太宰治似乎是真的沒有記憶,他回想了片刻後,表情有些不滿:“你明明就站在我旁邊,怎麽都沒聽清?”

“你自己說得那麽小聲——等一下,”秋山誠差點被帶進溝裏,“你怎麽反倒怪起我來了?”

“因為很讓人在意啊!”太宰治提高了嗓音,“怎麽能勾起別人的好奇心就不管呢!”

“到底是誰的錯啊?”秋山誠深感離譜,也有些怒了,“有你這樣倒打一耙的嗎?”

“那你為什麽不反思一下自己的聽力問題?”

“哈,你自己說的話都不過腦子的嗎?你是金魚嗎??””

正爭論間,忽然又猛地刮過一陣大風,颯颯作響,糊了二人滿嘴。

“……”

“……”

太宰治安靜片刻,“哇哦”了一聲:“原來你還會這麽罵人啊。”

秋山誠也默默將音調降了回去:“天氣太熱,容易上火。”

“誒——”太宰治偏著腦袋,也不再說話,就這樣盯著他看。

秋山誠莫名感覺渾身被盯得毛刺刺的。

“你們以前聚會也是在織田先生這裏嗎?”他略微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我們?啊,你是說我們三個嗎,”太宰治移開目光,回憶了一陣,“嗯……除了Lupin酒吧,我們似乎並沒有在其他地方聚在一起過呢。”

更不要說是像今天這樣,悠閑地如同普通人一般,共同度過一個平凡的周末。

“其實我們以前也沒有那麽多機會見面,畢竟大家都很忙。”

“是這樣的嗎?”秋山誠稍微有些意外,“我還以為……嗯,好吧。”

“什麽啊,怎麽話就說一半。”太宰治低低抱怨了一句,也沒追問,只是盯著虛空發呆半晌,幽幽嘆了口氣。

“嘛,怎麽說呢……就算是在酒吧見面,我們也很少會刻意約好一個時間,更多的還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吧。”

“默契?”

“啊,大概就是‘感覺今天過去可以見到他們’……這種感覺吧?預感成功了就是驚喜,沒猜對也無所謂,總之一切隨緣。”

“……這麽草率的嗎。”秋山誠感覺自己似乎又了解了一點這三人之間那種微妙的關系和氣氛從何而來。

“與其說是草率……”

太宰治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如說是從來沒想過要過多地介入吧。”

lupin酒吧就像是一個提供給他們的臨時場所,隔絕一切外來影響,從混沌的地界脫離出來,無所顧忌,進行短暫的休憩。

但也僅限於在這個酒吧內而已。

常年游走於危險地帶的人,會有一種源自本能的自我保護意識,如果在某一段關系中選擇了更進一步,那務必要做好面臨成倍擴大的危險的準備,因為踏出的每一步都可能會成為日後被擊潰的陷阱。

不管是可能來自外界的威脅,亦或是內部會產生的不安定因素,都能輕而易舉地對人體最柔軟脆弱的部分造成致命一擊,將其從內而外地擊垮。

因此留有餘地的交往對雙方而言都是利大於弊。

太宰治過去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

“唉——”

他再次長長嘆了一口氣,像是要將什麽堆積在心底的東西給盡數吐出。

一貫表現得漫不經心的人此時竟隱隱散發出一絲迷茫的情緒。

但秋山誠也不是第一次見對方這樣了。

他安靜看了太宰治半晌,突然道:“對了,我有一個東西要送給你。”

這句話來的毫無鋪墊。

“……”

“嗯??”

太宰治猛地支起了上半身。

“送給我?”他下意識重覆了一遍。

見秋山誠點頭,太宰治罕見地呆滯了片刻:“為什麽?啊,難道是我成為幹部的賀禮?還是生日禮物?上次吃飯的謝禮?”

有什麽鮮艷的色彩一點點漫上心底,但他面上絲毫未表現出來。

“都過去這麽久了才想起來彌補,也太沒有誠意了吧?”

秋山誠張了張嘴。

“啊當然,”太宰治完全沒給人插話的機會,語速略微有些快,“既然你都這麽誠心誠意地準備了,我作為朋友也不是不能原諒你之前的失禮。”

秋山誠:“……”

“所以?”太宰治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惆悵,此時一心都惦記著秋山誠所說的“禮物二字,他朝對方攤開掌心,眼裏亮晶晶的,像是揉碎了陽光,“你要送我什麽?”

儼然是一幅毫不客氣地索要姿態。

秋山誠:……

秋山誠難得感到了一陣真切的心虛。

“那個……就是說……”

“嗯?什麽?”

“其實、呃,我還沒想好。”

“……哈?”太宰治表情僵硬了。

“我說我還沒想好,”秋山誠稍微找回一絲底氣,“只是說要送,也沒說是現在,所以具體是什麽還沒想到。”

“……”意識到秋山誠沒在開玩笑,太宰治的面部表情一時間變幻了無數次,最後定格在咬牙切齒上,“請問您是怎麽想的呢?”

短暫地經歷了情緒的大起大落,他現在感覺就跟坐了過山車一樣刺激,連一絲假笑也擠不出來:“既然還沒想好,為什麽要現在說出來?”

“突然想到了就說了。”秋山誠也覺得自己這樣有些不道德,試圖彌補,“——啊,或者你可以給個建議?”

“……”

太宰治深吸一口氣,努力嘗試著勾起嘴角,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

“你覺得我像是會給你建議的樣子麽?”他索性放棄了控制情緒,嘴裏劈裏啪啦就是一頓輸出:“你這個人都不知道什麽叫做驚喜嗎?既然沒打算現在拿出來就不要告訴對方啊!啊,莫非你是在故意吊人胃口?太惡劣了!如果我茶飯不思夜不能寐以致神經焦慮精神恍惚一不小心失足掉進河裏一命嗚呼,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秋山誠看得出來太宰治確實是很生氣了。

還是第一次見對方氣也不喘地說這麽長一段話。

但他這次確實不是想故意捉弄對方,只不過剛才鬼使神差的,也不知是被什麽情緒所驅使,未經過多思考就把話給說了出來。

不過說要送太宰治東西這句話也是真的,雖然還沒有想到一個確切的理由,但二人相處到現在,他感覺自己於情於理也應該送點什麽。

但太宰治剛才自己就猜了一大堆送禮物的原因,他似乎可以從裏面隨便選一個。

“咳咳,”見對方譴責的目光幾乎要化作實質,秋山誠默默轉移了視線,“總之,嗯,反正已經這樣了,你等著就行了。”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

“等到……隨緣?”

“……”

“如果你不願——”

“你還想反悔??”太宰治震驚了。

“不是——”

“好吧,”太宰治迅速打斷他,有些不爽地鼓了鼓腮幫子,“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就沒辦法了。”

他頓了頓,微微仰起頭,臉上重新掛上笑容,聲音裏像是摻雜了某種炙熱的情緒:“看來我只能滿懷期待地等到那一天了——你最好努力想想要送什麽,如果太過敷衍,我可是不會承認的。”

“……”好一個反客為主。

壓力頓時給到秋山誠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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