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關燈
第110章

太宰治說完那句話後就沈默了下去。

只微微低垂著眼瞼,也看不出是什麽情緒。

但迎來了難得安靜的秋山誠只是若無其事地繼續欣賞起窗外的煙花,假裝剛才那個話題終結者並不是自己。

——沒錯,他當然知道太宰治並不是真的在問人要如何才能“發光發熱”,但根據以往的經驗,這種時候無論他怎樣回答,這人都能將話題拐向另一個奇妙的哲學領域,並不斷輸出各種黑泥言論。

內容之悲觀,語氣之絕望,簡直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堪稱精神汙染。

因此他索性直接裝傻充楞,試圖將對方的話給堵回去。

雖說以太宰治的智商,應該很容易就能看出自己的敷衍……

思及此,秋山誠下意識看了一眼身邊突然變得過於安分的某人。

太宰治此時依然保持著雙手抱臂的姿勢,目光落在虛空處,褶皺的白襯衫松垮地包裹著他的身體,顯得有些單薄。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張安靜的側臉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下似乎隱約流露出了一絲脆弱

即便外界是如此熱鬧非凡的景象,這人卻像是無法沾染上任何煙火氣,仿佛被單獨隔絕在了另一個割裂在外的空間,周身都縈繞著一股自閉的氣息。

秋山誠:……

為什麽要露出這種表情?

這不就搞的像是自己在欺負人一樣嗎!

不能吐黑泥就這麽讓他難受?

雖說也不排除太宰治又是在演戲的可能——就像前段時間剛見面時那樣,一上來就演技浮誇地裝出一副身體虛弱的模樣,企圖博取同情。

不過好在他當時也沒有輕易上當。

……啊,等一下。

秋山誠思緒一頓,視線下移,不著痕跡地望向了太宰治的左手腕處。

那裏的袖口微微向上翻卷了些許,只隱約漏出了一截繃帶,但秋山誠的視線仿佛要穿透那層薄薄的布料,看到被完全遮掩起來的部分。

……說起來,像那種割出來的傷口要多久才能恢覆來著?

應該會留疤吧?

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記憶,秋山誠心情變得有些微妙。

事實上如果是為了引起他的愧疚或者要求他做什麽事,太宰治完全只需要將手腕上的傷露出來就足夠了。畢竟當初二人被抓起來時,太宰治就是以【保護他】為由制造出的那處傷口。

秋山誠甚至以為對方很快就會這麽做。

然而並沒有。

不管是割在手腕上的傷口,亦或是在後面幾天被連續抽走血液,甚至是最後帶著他安全逃離基地……太宰治似乎並不打算提及任何相關的事情。

如果要打感情牌,按理說這才是最好的籌碼吧?以太宰治的智商,應該不會想不到這一點……

秋山誠自認也無法心安理得地忽略這種事——真要說的話,其實他托某人的福充其量也就是被關了幾天而已,唯一受傷還是在最後逃出去時被友軍給敲了一掌。

反而太宰治才是那個來來回回被折騰了好幾次的人。

這段時間被對方的各種迷惑行為所“騷擾”,他差點就忘了太宰治確確實實可以算是一名傷患——還是在爆炸中九死一生才逃出來的那種。

……真是搞不懂。

秋山誠回顧了一番這段時間的相處,發現自己似乎已經完全被對方的言行給帶偏到了溝裏去。

他一開始原本是想正式找太宰治進行一次談話的。不管是道謝還是責問,總之有些事情他很難當作無事發生。

結果現在倒好,不僅沒能心平氣和地好好交流,反而還莫名其妙變成了“一方熱情結交,一方無情拒絕”的局面。

再加上前者還是救了自己且負傷住院的上司——這不是讓他很像一個不知好歹/恩將仇報/鐵石心腸的白眼狼嗎!

難道說這才是太宰治的真實目的?想讓他受到道德的譴責?

——好吧,也不太可能。

秋山誠是真覺得太宰治並沒有什麽演戲的必要——圖什麽呢?他根本就沒什麽值得被騙的東西。

但如果不是騙人……

雖說拋開偏見不談,對方今天確實表現得挺正常,不僅完全看不出一絲黑手黨的痕跡,甚至還能和孩子們友好相處……

簡直像是真的在試圖“好好做人”一樣。

難不成太宰治真的在失蹤期間發生了什麽意外,以致大(智)腦(力)受到嚴重損壞?

那他這種對待病患的態度會不會有些過分?

不管怎麽說,太宰治好歹也是織田先生的朋友、芥川的老師、中原先生的搭檔……就算沒有這幾層關系,對方也算是自己的上司,他這樣明目張膽地敷衍,好像真的有些過於大膽了。

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底氣。

……

秋山誠:嘖,我怎麽快要自己把自己給說服了。

*

一旁傳來的目光過於肆無忌憚,太宰治即便是想裝作沒發現也難。

他心裏一瞬間閃過了各種猜測。

——難道是秋山誠發現了什麽?

雖說他是以出任務為由解釋的自己今天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但其實只要仔細想想,就能發現許多破綻。

畢竟只是一時興起找的借口。

——又或者是自己剛才一瞬間暴露的情緒被察覺到了?

太宰治當然能看出秋山誠的敷衍,但他本身在將自己的想法說出口後就有些後悔,因此也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畢竟誰會喜歡一個無時無刻不在自找沒趣的人呢?

和這樣的人待久了想必也會很不愉快吧。

太宰治覆盤了一番自己今天的行為,自認並沒做其他多餘的事,因此這兩個猜測的可能性最大。

“你一直盯著我做什麽?”琢磨了半晌,他幹脆直接問出了口。

反正不管秋山誠說什麽,他想辦法把話題轉移掉就可以了。

“……哦,沒什麽。”秋山誠並沒有表現出偷看被抓包的慌亂,並且還迅速給自己找好了理由:“只是有些好奇你身上的傷而已。”

“傷?”太宰治下意識重覆了一句,語氣帶著明顯的訝異,“你是在問我身上的傷?”

這可是他所有猜測中概率最小的答案。

“不可以嗎?”秋山誠不知道太宰治在驚訝個什麽勁。

這人難道覺得所有人都像他一樣沒心沒肺嗎?

“唔……倒也不是。”雖然是預料外的發展,但太宰治也沒什麽不好回答的,“……所以你是說在實驗基地的時候?”

秋山誠:……

難道還有其他時候?啊,也對,差點忘了面前這人是個自殺狂魔來著。

“總之如你所見,非常健康,沒有任何問題。”太宰治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之後也不會有任何問題,畢竟我可是立志要好好活下去的人呢。”

然而秋山誠並沒有在意他的後半句話:“……你說沒有任何問題?”

“嗯?難道你更希望聽到我後半輩子很可能會半身不遂這種回答?”太宰治半開玩笑地說完,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似乎錯過了一個博取同情的絕佳機會。

太宰治:……嘛,算了,反正就算自己裝可憐對方也不會信。

秋山誠確實沒信,不過針對的是太宰治說出口的那句話。

他以為按這家夥的性格,這種時候只會順桿往上爬,哪怕是芝麻大點的傷口也會給你形容的仿佛再晚一秒鐘搶救就會嗝屁了一樣。

結果竟然這麽輕描淡寫?

而且怎麽可能會沒有任何問題?割腕、抽血、爆炸……光是他能夠想象的傷口就已經很多了。

這種若無其事的回答,簡直像是故意不想讓人擔心一樣。

——但善解人意?太宰治?這可能嗎?

……

太宰治敏銳地察覺到了秋山誠懷疑的眼神,不禁心下微動。

……看樣子是真的在意他身上的傷勢呢。

真奇怪,明明前段時間剛見面時還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現在突然問這個問題有什麽目的?

雖說他也可以順勢賣一波慘,但很可惜,自己身上的傷口確實沒什麽大不了的,到時候謊言被拆穿,也只會適得其反而已。

原本就極低的印象分也不知會跌到哪去。

……早知道當初就不乖乖接受治療了。

“如果你真的很好奇……”太宰治一邊在心裏惋惜,一邊作勢要解開胸前的紐扣,表情還帶著一絲愉悅,“倒也不是不能讓你親自檢查一下……”

秋山誠:?

就這麽一楞神的功夫,太宰治已經迅速解開了最頂端的兩顆扣子。

“不是,請等一下。”秋山誠迅速反應過來,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腕,“大庭廣眾之下,你能稍微註意一點嗎?”

“哪來的‘眾’,這裏不就我們兩個人嗎。”太宰治也沒掙紮,從善如流地停下了動作:“不過沒想到你也會在意這種問題呢。”

“正常人都會在意的好嗎?”秋山誠簡直難以理解,“更何況這四周的玻璃都是透明的,別人也能看見,所以請不要做一些容易讓人誤會的舉動。”

“哦——因為是透明的啊。”太宰治一臉意味深長,語調上揚,在秋山誠的註視下微微挑了挑眉。

“……”秋山誠幾乎是立刻get到了對方的話中話,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我只是單純讓您註意一下,沒有任·何·其他意思,不管這玻璃是不是透明——不,跟玻璃沒有一點關系,請不要歪曲我的意思。”

“我沒有。”太宰治語氣有些無辜:“其實我只是想說,沒想到你也會在意這種問題——單純指關心我的傷勢這件事。怎麽,難道你理解成了其他東西?”

“……”秋山誠此時感到了一陣久違而熟悉的心累:“不,什麽也沒有。”

“是嘛。”太宰治也沒打算揪著這個話題不放,見好就收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結果沒能抽動。

“?”他於是眼神示意。

秋山誠頂著對方詢問的視線,目光落在自己抓著的位置,只是略微松開了些許。

“……所以你手腕上的傷現在是什麽情況?”他剛才情急之下沒有註意控制力道,手指正好按在了太宰治的手腕內側,能夠很明顯感覺到那處的肌肉劇烈收縮了幾下。

“手腕?”太宰治眨了眨眼,順著秋山誠的視線看去,像是思索了一會兒才驀然反應過來:“哦,原來你是說這個啊——怎麽,當時就被嚇到了,不會到現在都還沒回過神吧?”

太宰治對自己的行為很有自覺,也知道秋山誠當初在看到自己突然割腕時多半會受到不小驚嚇,但事急從權,他也無法顧慮那麽多。

“我以為你應該沒這麽膽小?”總不至於是留下心理陰影了吧?

聽到太宰治略帶調侃的語氣,秋山誠沒吭聲,只是微微摩擦著指腹處感覺到的凹凸不平部分。

以這個傷口為契機,各種鮮紅血腥的畫面於此時接二連三地浮現在腦海內,讓他好不容易在這段時間平靜下來的心又重新變得有些煩躁。

原本掩藏在底處的記憶再次翻湧了上來。

那些令人耿耿於懷的東西再一次變得清晰,甚至讓人感到一陣難以形容的不豫。

這種心情在聽到太宰治若無其事的回答後更甚。

……難道是因為這家夥的語氣過於欠扁?

秋山誠有些不確定。

“嘛,其實並不是什麽需要在意的東西。”太宰治因為手腕處傳來的癢意忍不住皺了下眉,這次較為用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秋山誠下意識松開手,面上露出一抹糾結。

“或許在你看來很嚴重,其實也只是當時很嚇唬人而已,那個詞怎麽說來著——啊,對,濾鏡,或許只是你給自己的記憶加了一層濾鏡哦。”太宰治不甚在意地聳了聳肩,“嗯……你也知道,我對這種事還是挺有經……分寸的。”

“……你剛才是想說經驗吧?”

“好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太宰治假裝沒聽見,雙手一拍,臉上重新洋溢起了笑容,“在這種時候討論這些東西未免也太過無趣了,還不如——”

“既然如此,那你解開看看吧。”意識到自己這句話有些命令式口吻,秋山誠又補充了一句:“可以吧?”

反正傷口在手腕上,也不需要脫衣服。

太宰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