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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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太宰治所謂的“親手做”,事實上不過就是手動撕掉包裝、加熱、裝盒。

“和超市的速食品還是有區別的。”他甚至還振振有詞。

“嗯,挺好的。”秋山誠這次很配合。

他是真覺得挺好的,至少這樣吃不死人。

“感覺你似乎松了一口氣?”太宰治語氣有些不滿,“再怎麽說我的廚藝也絕對比某個連咖啡都煮不好的人要強一些吧?”

“……啊是嗎,不過連那種咖啡都喝得下去的人,他的水準也很難讓人信服吧?”

“但正是因為經歷過那種體驗,所以反而讓我對自己的水平更有自信了呢,啊,這一點我還要謝謝你才是。”

“那我是不是應該說不用客氣?”

太宰治:“哈哈,你真幽默。。”

秋山誠:“呵呵,比不過您。”

……

芥川龍之介坐在一旁聽著兩人其樂融融的交談,發現自己完全插不上話。為了不被排擠,他努力試圖加入話題:“在下以為,秋山誠的廚藝並非沒有可取之處。”

太宰治:“嗯?”

“他曾經做的咖啡果凍味道尚還不錯,據稱是實驗了許久才得出來的成果。太宰先生如果有機會,也可以試試。”

在他說完這句話後,場面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某兩位當事人幾乎是瞬間想起了這段回憶。

良久,太宰治才幽幽開口:“是呢,身為小白鼠,連自己付出努力的成果也享受不到,想想也是有些可憐呢。”

秋山誠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芥川龍之介已經非常積極地接過了話茬:“太宰先生不必同情區區一只小白鼠,它的使命在過程中就已經完成了,這是它的榮幸。”

如果不是時機不對,秋山誠簡直想給小夥伴鼓個掌。

太宰治一臉冷漠地盯著芥川龍之介看了許久,直到把人盯得有些坐立不安,才慢悠悠岔開了話題:“說起來,雖然時間不太夠,不過我確實也親手制作了一點小東西。”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知從哪裏又掏出一個透明的塑料小盒子,裏面躺著一顆不到半個拳頭大小的糯米團子。

秋山誠看了一眼:“這又是什麽?”

太宰治:“嘛……還沒想好。”

秋山誠:?

“雖然但是!這裏面可是凝聚了各種食材,世上僅此一枚。”太宰治雙手捧著盒子,語氣誇張,“說不定吃了以後還可以實現願望哦!”

秋山誠:……聽上去似乎就只是在裏面加了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而已。

“但在場的除了我之外還有兩個人,所以問題來了——該給誰呢?”太宰治狀似苦惱地思考了片刻,徑直將盒子遞給秋山誠,“不如讓你來決定吧!”

“你擱這演戲呢。”秋山誠簡直服了這個戲精。他看了眼手中被強行塞過的盒子,剛準備扔回去,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一旁火熱的視線。

“……”他轉頭看向視線來源,語氣有些一言難盡:“……你想要這東西?”

芥川龍之介表面平靜,實則目光暗含渴望地盯著秋山誠——手中的盒子,低低“嗯”了一聲。

“你不會真相信實現願望這種鬼話吧?”

“在下不會把自己的願望寄托在其他東西身上。”芥川龍之介盯著盒子,眼神都不帶挪動一下的。“但這是太宰先生親手做的食物,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讓在下拼盡全力搶奪了。”

秋山誠:……

“那你拿去吧。”

“在下不用你謙讓,我們公平競爭——”

“行了趕緊拿走,你都要拼盡全力了,是想把我送進ICU嗎。”秋山誠無語地將盒子遞過去,見對方瞬間小心翼翼地雙手捧過,不禁油然而生一股恨鐵不成鋼的老父親心態。

他早該知道,不管芥川再怎麽成長,過激宰廚的本質都是永遠不會變的。

芥川龍之介拿到盒子,激動得手都在抖,看向團子的眼神仿佛是在看自己失散多年的親生骨肉——不,或許他連看自己的親兒子都不會這麽和藹。

芥川龍之介:太宰先生親手做的獨一無二的食物,似乎應該拿回去供起來。

他又想吃又舍不得,一時竟難以抉擇。

“這種天氣,不及時吃會很容易壞掉吧。”太宰治在一旁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嘴。

“!”

芥川龍之介於是不再猶豫,迅速將糯米團子一口塞進了嘴中。

他的腮幫子微微鼓動著,神情先是僵硬了一秒,緊接著迅速加快了咀嚼的動作。

“味道如何?”太宰治饒有興致地湊上前細細觀察著對方的表情,一只手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我自己都還沒嘗過呢。”

“什麽?”秋山誠驚了,“那你還敢拿出來?”

“嘛,總歸需要些小白鼠來幫忙進行實驗嘛,芥川自己不都說這是他的榮幸嗎?”

“沒錯。”芥川龍之介艱難地咽下食物,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這是在下至今為止吃過最好吃的食物,實乃三生有幸。”

說完這句話,他“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徹底沒了動靜。

秋山誠:……

秋山誠:???

秋山誠動作迅速地掏出手機準備叫救護車。

——他就知道!太宰治能做出什麽正常的食物?!剛才就不應該放任芥川吃下去!

“先別急。”太宰治慢悠悠阻止了他,緊接著用力拍了拍芥川龍之介的臉,最終得出結論:“嗯,看來只是睡著了而已。”

“而已?”

“想必是這段時間太累了。”太宰治淡定地坐回去,擡手沖秋山誠招呼:“既然如此,今天中午只好我們兩人一起吃了。”

“……”秋山誠隱約感覺哪裏不太對:“你故意的?”

“嗯?什麽故意的?”太宰治很無辜,“東西可是你自己親手遞過去的。”

“……”

“如果剛才吃下東西的是你,那麽現在倒下的就不會是芥川,所以說,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你什麽時候還相信命運了?”

“嘛,以前不信,現在信了。”

“你可真是——”秋山誠就沒遇到過像太宰治這樣能夠把說鬼話的工夫修煉得如此登峰造極的人。

他不欲再多說,伸出手準備把芥川龍之介拖起來。

太宰治於是在一旁“好心”提醒他:“你覺得憑你一個人的力氣,能夠把他送回去嗎?這附近可是一個人也沒有哦。”

秋山誠:……

——所以連這一點也在對方的計算之中嗎!

秋山誠和太宰治對視良久,最終在對方笑意盈盈的視線中沈默地坐了回去。

“行吧,”他掰開筷子,端起一個食盒直接吃了起來,“有什麽話您直說,我聽著。”

這麽大費周章的搞這一出,他不信對方沒有任何打算。

最多不過是在飯裏下點毒,他也好早死早超生。

“為什麽就不能只是單純吃一頓飯呢?”太宰治看上去似乎有些無奈。

“是嗎。”見對方不承認,秋山誠也不追問,“那吃飯期間麻煩您不要說話。”

太宰治聞言眨了眨眼,還真的閉上了嘴。

全程也確實一句話都沒說,只是一雙眼睛始終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吃飯的動作,仿佛在觀察什麽有趣的東西。

秋山誠莫名感覺自己此時就像一只動物園裏的動物。

正午的太陽曬得正烈,仿佛要將人連同地面一起烤化,他一邊在心裏腹誹這是選的個什麽鬼地方,一邊加快了吃飯的速度,一心只想趕緊結束。

下一秒,“啪”的一聲,頭頂突然落下一片陰影,將所有灼熱的光線都隔擋在了外面。

秋山誠動作一頓,轉過頭,發現太宰治不知什麽時候挪了過來,正蹲在自己身旁,手裏握著一把亮黃色的太陽傘。

兩人此時的距離拉得格外近,對方半張臉暴露在陽光下,鳶色的眼眸竟隱隱泛著一抹燦爛的金。

秋山誠一時有些走神,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兩天見到太宰治時,對方臉上似乎都沒有像過去那樣纏滿繃帶。

“已經吃完了?”見他動作停下,太宰治有些疑惑,“怎麽這麽快?有好好消化嗎?”

“……請問您這是在做什麽?秋山誠沒忍住又看了眼頭頂的傘。

“顯而易見,幫你擋太陽。”太宰治遞給他一個“安心”的小眼神:“我這個人做事一向考慮周到,所以你就放心吧。”

秋山誠:……

朋友,你別這樣,我害怕。

“我身上似乎並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秋山誠不得不承認,他有些慫了——沒想到太宰治竟然能想出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報覆方式,果真是個狠人。

“如果是因為昨天語言冒犯了您,那我道歉,希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為什麽道歉?”太宰治歪了歪頭,額角蓬松的劉海跟著滑下,“我認為你說的很有道理,反而道歉的應該是我才對。”

“什麽?”這又是什麽路數?

太宰治盯著秋山誠訝異的表情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向前挪動兩步,整個人也跟著擠到了陰影之下。

原本就狹窄的空間瞬間變得更加逼仄起來,秋山誠下意識想要後退,卻被對方按住了手腕。

“其實我今天找你來確實有其他目的。”太宰治有些苦惱地思索了片刻,最終擡起頭,一臉認真地看向他:“……過去由於我個人對你的誤解,強行做了一些讓你不愉快的事,對於這一點,我向你道歉。”

說到這,似乎是因為不太自在,太宰治微微垂下眼眸,鴉色的睫毛隨之顫抖了幾下。

“總之就是,抱歉。”

“……”

秋山誠被這個發展搞得有些懵。

還有種說不出來的尷尬。

身體仿佛被對方的那句話給定住,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

……如果是演戲,那這人也太拼了。

“為什麽突然說這個。”秋山誠心情有些微妙地瞥開視線,努力讓自己語氣顯得淡定:“其實你不提我都快忘了。”

“——忘了?”太宰治突然探過身,強行湊到他眼前,語氣震驚:“我用語言威脅你,故意給你制造麻煩,未經允許把你調來當我的助手,還用槍恐嚇你——這麽過分的行為,你竟然說忘就忘?”

“怎麽感覺你比我還生氣?”秋山誠有些無語,沒想到這家夥對自己的所作所為竟然還挺有自覺。“難道你更希望我一輩子都記得,然後天天在背後紮你小人?”

“……也不是不可以。”太宰治頓了頓,突然表現出某種詭異的興奮,“不如說如果可以的話,請務必這樣做。”

秋山誠:……

這人到底什麽毛病!

意識到話題跑偏,太宰治迅速收斂情緒,輕咳了兩聲:“嘛,總之你想想,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突然冒出來和芥川、中也、織田作都有了交集,以我的立場,會懷疑也是情有可原的,對吧?”他最多也只不過是在此基礎上,又摻雜了一些私人情緒進去而已。

“但我現在已經深刻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所以你會原諒我嗎?”

秋山誠並沒有輕易接話:“你行事不是一向如此嗎,港.黑的人都知道你是什麽性格,為什麽偏偏要跟我說抱歉?”

“……啊,你確定要聽嗎?說出來有些難為情呢。”太宰治看上去有些猶豫。

我信你個鬼。

確定對方是在胡說八道,秋山誠內心微妙地松了口氣:“編不出理由就算——”

“因為不想讓你討厭我。”

“……”

……

“嗯……能給點反應嗎?就算是我也是會尷尬的哦。”

“……不是,”秋山誠猜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僵硬,“你說我、你……你到底什麽意思?”

今天他和太宰治之間,絕對有一個人出了毛病。

“啊,簡而言之,就是我想和你交朋友。”太宰治繼續口出驚人。

秋山誠:……

謝邀,告辭。

“——說起來太陽這麽大,芥川睡在這裏不會被曬黑吧?”秋山誠假裝自己什麽也沒聽見,挪到芥川龍之介面前開始拼命搖晃起對方。

秋山誠:可惡!怎麽還不醒!他不想獨自面對這個奇奇怪怪的太宰治啊!

“嘛,我知道你現在還不能信任我,沒關系。”太宰治蹲在原地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緩緩站起了身。

“總之我只是覺得我們的關系沒必要弄得像以前那樣僵,畢竟又沒有什麽深仇大恨,甚至也算是同生共死過一回了,能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吧?”

“當然,你也不需要做什麽,畢竟當初產生誤解的人是我,只希望你不要懷疑我的動機就夠了。”

“啊,對了,還有一件事……”

太宰治說到這,突然沒了聲音。

秋山誠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回頭看去,發現對方不知什麽時候竟已經走到了天臺邊緣,瘦削的背影仿佛隨時會化作一縷清風,一吹即散。

一身漆黑的打扮配上那把色彩明亮的太陽傘,怎麽看怎麽違和。

他呆了兩秒,下意識放輕了聲音:“……你站那裏做什麽?”

“啊,看看風景。”

“哈?拿著把傘站在那麽危險的地方,你以為你手裏的是降落傘嗎?”

“嗯?你在擔心我會掉下去?”太宰治仿佛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此刻的姿勢有多麽危險,半只腳還懸在空中,竟直接原地轉了個身,看得秋山誠心裏瞬間一緊。

“……我是擔心你會跳下去。”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朝對方走了過去,“到時芥川醒了一定會掐死我。總之你先下來。”

“放心吧,現在的芥川是不會那樣做的。”太宰治沒有再亂動,他環顧一圈四周,突然提起了另一個話題:“說起來,這棟大樓應該不久之後就會被拆除了吧,說不定我們將會是它最後的客人呢。”

秋山誠:誰要這種不請自來的客人啊。

“等再過幾年,這裏將會聳立起新的建築,過去的事物也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真正記得。但即便如此,隨著時間漸漸流失,它也總會有被人徹底遺忘的一天吧。”

“新舊事物交替,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秋山誠不明白這人怎麽突然又替一棟建築傷感了起來,但也不敢說多餘的話刺激到對方,“你要是同情它,也可以拍個照保存下來。”

“一棟建築而已,不過是個死物,你怎麽會覺得我在同情它?”太宰治沒忍住輕笑了一聲,“真是可愛的想法。”

秋山誠:……艹(一種植物)。

“啊,不過這棟樓既然已經這麽陳舊了,想必許多地方也不牢固了。”太宰治一邊自言自語著,一邊張開手臂,在秋山誠緊張的註視中沿著臺階邊緣靈活地跳了幾下,然後輕輕一躍——

“Perfect!完美落地~”

秋山誠:……

嘖,剛才就應該來一陣風把這家夥給吹走!

“很好玩嗎?”他此刻一點也笑不出來。

“嘛嘛,別這麽緊張,我不會跳下去的。”見秋山誠眼神不善,太宰治笑意盈盈地將傘塞到對方手中,然後順勢握住。

“有句話不是這樣說的嘛,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他盯著兩人交握的手,一本正經道:“其實我後來想了想,你說的那些道理我都明白,只是不願去承認罷了。但事實證明,像我過去那樣根本就無法做到任何事,與其那樣,我還不如好好活著,說不定哪天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呢?”

秋山誠面無表情地甩開他:“哦,那你加油。”

他真是差點就信了呢。

比起“好好活著”,他寧願相信那句“想交個朋友”。

太宰治被甩開手後也不在意,順勢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啊,聊得太投機,差點忘了時間,該回去了呢。”

“你打算就這樣回去?”

“嗯?還有什麽事嗎?”

“你是不是把自己的學生給忘了?”秋山誠指向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芥川龍之介,語氣飽含控訴,“芥川可是什麽都沒來得及吃,就吃了你那個小團子,他現在還在長身體,你怎麽這麽不負責!”

太宰治:……

他不也什麽都沒吃嗎,怎麽不見關心一下他?

雖然早有預料,但這雙標的果然還是太過分了吧?

*

回到港口Mafia後,太宰治坐在辦公室內,開始思考後續計劃。

中午也算是成功地打下基礎了,雖然秋山誠並沒有表現出多大信任,但這本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目標,因此他也不是很著急。

說出那些話倒是比想象中要順暢許多,太宰治原本還以為自己會說不出口。

……應該至少還是引起了對方內心的一絲波動吧?

【你看起來很高興?】

“啊,很明顯嗎?”太宰治並不是很意外地看向突然出現在自己辦公室的人,微笑著打了聲招呼。

【……】

齊木楠雄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朝對方伸出手,眼神示意。

“真是上來就直奔主題呢。”太宰治也沒在意,從抽屜中拿出幾份文件,一一擺開,伸出手指在某幾個位置點了點。

“這些就是那只老鼠最近的活動軌跡。不過應該還有沒找出來的部分,對面應該是有涉及到時空方面的異能者。”

【足夠了。】齊木雄楠只用了一秒就將所有信息記在了腦中,【只要找到一處,其他洞穴挖出來只是時間問題。】

“……真是可怕呢。”太宰治低喃了一聲,倒是樂見其成。

【這些又是什麽?】

“嗯?”太宰治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去,發現齊木楠雄看向的是自己倒扣在桌邊的筆記本。

“……啊,沒什麽重要的。”他不動聲色地將其收好,藏在了身後。

【計劃?】然而齊木楠雄已經看到了個開頭,【這麽久沒動靜,我以為你已經很有自知之明的放棄了呢。】

“……不好意思,我還沒開始呢。”太宰治微笑著回視對方,“我可沒有做什麽違法亂紀的事哦,這並不在你的幹涉範圍之內吧?”

【是嗎,那你加油。】

齊木楠雄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他現在要去抓老鼠了,至於這邊,並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不管是對於秋山誠,還是太宰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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