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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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港口Mafia頂層。

首領辦公室內一如既往沒有開燈,窗外的光線全部被遮擋得嚴嚴實實,僅由辦公桌上的一盞裝飾臺燈充當著微弱的光源,照亮了周圍一小塊狹小的區域。

森鷗外的大半身形都隱沒在陰影中,臉部的輪廓線條在昏暗的燈光下被勾勒的無比深邃。他手肘撐著桌面,十指交握,眼底的情緒被盡數掩蓋了下去,一臉高深莫測地維持著這個姿勢靜坐著。

過了許久,直到正規矩地將雙手背在身後,始終一臉恭敬站在原地的下屬流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他才主動打破沈默,表情誇張地嘆了口氣。

“唉——”

嘆完一聲,他停頓了一會兒,又尤嫌不夠地再次嘆了一聲,給房間內的另外一人平添了不少壓力。

中原中也:……

森鷗外嘆完氣,又換了個姿勢,一只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狀似隨意地在桌面輕點著,節奏規律,像一把小錘一樣敲擊著中原中也的小心臟。

橘發的年輕幹部手指微動,原本垂下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緊盯著自家首領此刻的動作,嘴唇緊抿,有些欲言又止。

“真是頭疼啊……”雖然神態略顯誇張,但森鷗外此刻表現出來的情緒倒也不全是在裝模作樣。

正如之前所說,雖然在中原中也的暴力震懾下,政府那邊派來的人暫時不敢對他們的行為發表什麽意見,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果不其然,現如今異能特務科也插手進來,直接一紙宣告將港口Mafia的人全都趕了出去。

對面將實驗基地爆炸的這口鍋也扣在了港.黑身上,代表來通知的人甚至非常明目張膽得嘲諷了港口Mafia作為一個違法組織行事的無腦暴力性——氣得中原中也真想當場讓他見識一下什麽才叫真正的無腦暴力。

他們連續二十四小時都派人在一片殘垣斷壁中不停翻東翻西的舉動,也被對方一臉輕蔑地認定成了一種沒有見過世面的混混強盜行徑。

對於這一點,森鷗外只能回以假笑。

總不能讓他大張旗鼓地宣稱自家優秀的某位幹部疑似作死被埋在了廢墟下,現如今生死不明,港.黑實際上是在試圖把人給挖出來吧?

先不說會不會再次引來一波嘲笑,太宰治畢竟無論從身份還是能力上來講都極為特殊,這樣的把柄除非萬不得已,森鷗外並不想主動給出去。

但現在不管說不說,結果似乎都不會有什麽改變——這也正是令森鷗外頭疼的一點。

假使太宰治現在尚還能夠喘氣兒,如果選擇繼續隱瞞,對於其本人的性命安全就會非常不利,畢竟拖得越久就越危險。但如果選擇如實相告……

不難猜到,異能特務科絕對會更加堅定將港口Mafia的人趕走的想法,並且非常冠冕堂皇地表示由他們來幫忙找人,但當真的找到人以後,會不會好心地直接送回港.黑就是一個未知數了。

反正如果是森鷗外的話,他就不會。

不管是用作謀取利益的交換,桎梏敵人的棋子,還是私下進行一番逼供以獲得一些機密資料,無疑都比做一個善良的好心人要來得劃算。

森鷗外:唉。

事實上,對於這座實驗基地的真正性質,雙方都是心知肚明,對方之所以這麽強硬地將港.黑擠出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避免他們找到不利於政府的內容以做要挾。

這也正是森鷗外之前的打算。

按照原計劃,此時的他們本應掌握了足夠多的由太宰治帶出來的資料,完全可以簡單粗暴地堵住政府那邊的嘴。但對方似乎是從港.黑這期間的行動中猜出了什麽,因此才敢放心大膽地向上層打小報告,請求異能特務科的幫助。

現在要資料沒資料,要證據沒證據,連派出去的幹部也像是一個打狗的肉包子(太宰治:?)一樣沒了蹤影,真可謂是人財兩空。

事後多半還會因為這次行動被對面借機發揮,力圖讓港.黑受到諸多限制。

說到底,還是因為港口Mafia現在一切異能相關的活動尚還不合法,根本沒有任何可以站得住腳的立場。

森鷗外再次感受到了急需某證的必要性和迫切性。

思及此,他又長長地嘆了口氣。

中原中也:……

“首領,接下來有什麽指示?”中原中也倒是沒有像森鷗外這樣想這麽多,但他也知道此時情況的不妙。

“……中也君,”森鷗外停下敲擊桌子的動作,沒有直接回答,轉而問了令一個嚴肅的問題,“你覺得太宰君現如今還活著麽?”

“……”中原中也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不過由於他一直低垂著頭,再加上光線昏暗,因此並未被森鷗外發現。

“……那家夥生命力一直都很頑強的吧,而且至今都沒找到屍體的話,不也從側面說明他還沒死嗎?”

“沒找到屍體,所以就還沒死嗎?”森鷗外笑了笑:“真是符合中也君的回答啊——唉,如果連接著太宰君心臟的探測器沒有被遺失的話,這個問題或許立刻就會有答案了。”

“……抱歉,是屬下不小心——”

“啊,我並不是在責怪中也君,嘛,我們港口Mafia也不是那種毫無人情味的組織,只要還有一線希望,都不能輕易放棄,更何況太宰君還是我們珍貴的幹部啊。”

“……”中原中也沒有吭聲。

“事已至此,似乎只能將情況直接表明了呢,畢竟現在每一秒都不容浪費。”森鷗外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

不過也不需要全部都一五一十地坦明,比如失蹤的究竟是誰這一點,或許可以將【太宰治】替換成【幾名不慎被抓的港.黑成員】。雖說港.黑如果想繼續派人進行搜尋一定會被趁機開出什麽條件,但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在把太宰治的性命安危放在首要位置的前提下。

說的冷血一點,如果太宰治現在確定已經死亡,森鷗外也不用這麽糾結了,再或者,直接放棄太宰治,任憑他自生自滅……

但——

如果自己再年輕個十幾歲,或許就能更果決一些了吧。

看來人還是不能不服老啊。

森鷗外兀自感慨了一會兒後,發現中原中也還杵在原地,疑似在發呆,於是擺了擺手讓對方離開。

“中也君先退下吧,後面的安排我會召開幹部會議進行說明。”

“……是,屬下告退。”中原中也遲疑了一會兒,最終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禮,戴上帽子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森鷗外一直在思考著後面可能發生的情況,以及到時該如何說服愛麗絲寶貝進行配合,因此並未註意到自家下屬的異樣。

……

中原中也一路上心不在焉地回應著下屬的問候,迅速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坐在柔軟的皮椅上,他身體前傾,雙手相扣遮擋住下半張臉,視線牢牢註視著擺放在桌面上的某物,目光逐漸變得有些飄忽。

——那正是森鷗外剛才提到的探測器,顯示屏上原本不斷進行著起伏的綠色線條從一天前開始就始終維持著筆直的狀態,就像死了一樣完全沒有絲毫動靜。

……不,不是像,如果換成其他任何一個人看見這種情況,都會認為另一頭的人一定是死了吧。

但中原中也的直覺讓他無法信任這個結果。

科技也有可能出錯,總之,只要不是親眼見到那混蛋的屍體,他是不會相信對方會如此輕易就把自己給作沒的。

所以之前被森鷗外問到有關太宰治的死活問題時,中原中也才會一點也不心虛——啊,不對,還是有一些心虛的。

畢竟他隱瞞了有關現如今已經完全檢測不到太宰治心跳的事實,還謊稱儀器不慎被遺失。

這其實是中原中也下意識的舉動,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將話給說出去了。

正因如此,他的內心始終處在一種極其煎熬的狀態。

雖說中原中也單方面完全相信太宰治一定還活著,這破儀器八成是出了什麽故障,或者是被屏蔽了信號,但他這個行為不管怎麽解釋都站不住腳,撒謊就是撒謊。

中原中也並不清楚森鷗外和太宰治瞞著他討論的計劃,也搞不明白那麽多彎彎繞繞,但依舊是直覺告訴他——最好不要讓自家首領看見這東西,所以他才會破天荒做出這樣的行為。

以至於現在這麽糾結。

之前站在首領辦公室,他無數次試圖將真實情況表明,但總是有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止了他開口,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

“嘖。”

中原中也揉了揉太陽穴,有些頭疼地向後靠在了椅背上。

退一萬步,如果那混蛋真的嗝屁了,他這樣的隱瞞行為真是謝罪一萬次都不夠。

而且之前還誇下海口說一定會將人給帶回來……

一想到這一點,中原中也真是控制不住地想打宰。

“咚咚。”

就在他越想越暴躁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進。”

“中也大人,”一名部下小心翼翼探進來一顆腦袋,語氣有些驚惶,“您現在方便過來嗎?場面快控制不住了……”

“什麽場——啊!”中原中也先是一楞,然後迅速反應過來,站起身走了過去,“抱歉,我給忘了。”

“沒關系沒關系,主要是我們都打不贏那位……”

“嘖,你們都給我爭點氣啊,一群人都按不住一個小鬼嗎。”話雖如此,中原中也並沒有真的在指責自己的部下。

……畢竟是那個芥川龍之介。

事情還要回到之前在實驗基地的時候,他們被異能特務科的人給強行趕了出去,中原中也雖然心裏極為不爽,但還是勉強按捺住了——結果就忽略了另一個比自己還要沈不住氣的人。

如果不是他後來及時進行了制止,芥川龍之介的武器或許已經在對面那個人身上開了好幾個洞了。

之前見這小鬼一臉冷靜地趕過來說要幫忙,中原中也還感慨了一下對方的成長,沒想到某些本質還是沒有改變。

本來要抽出心神壓制住蠢蠢欲動的芥川龍之介就已經很令人頭禿了,異能特務科派來的那幾位負責人還不停在那裏陰陽怪氣,中原中也差點沒忍住直接撒手讓後輩殺個痛快。

一路像押送犯人一樣綁著人回到港.黑,中原中也因為要去見首領,所以就把芥川龍之介交給了幾名部下看守——這小鬼始終在叫嚷著要回去和敵人拼個你死我活,甚至指責他身為一名幹部的膽小(然後被中原中也怒揍了一頓),他真怕一個不註意這鐵頭娃會真的跑回去。

結果差點就把這事給拋在腦後。

中原中也:天殺的太宰治,自己帶回來的學生就給他負起責任來啊!

*

天殺的太宰治並不知道自己給上司和搭檔帶去的麻煩——當然,就算他知道了,也完全不會感到愧疚就是了,他此刻正老老實實地蹲坐在地上,努力試圖偽裝成一只真貓。

之前發現秋山誠已經離開了臥室後,太宰治就跳下地面跟了出去,結果一眼看見杵在門口的齊木楠雄。

太宰治:!

太宰治還記得齊木楠雄具備疑似讀心的能力。

一瞬間,什麽“自己是不是該找個機會離開”啊,“這人剛才究竟是不是真的哭了”啊,“自己竟然被打了屁股”啊……所有思緒全部被清空,腦海內條件反射只剩下一句話:

喵喵喵。

從現在起,他就是一只普通的貓。

因此當齊木楠雄被秋山誠此刻狼狽的形象驚了驚,並沈下心來試圖從對方的心理活動中看出點什麽時,就從背景音裏聽到了一連串無比洗腦且煩人的“喵喵”聲。

齊木楠雄:……

他轉過視線,一眼看見了蹲坐在臥室門口的一只黑貓。

被自己註視著,那串“喵喵”聲似乎變得更加吵鬧了。

秋山誠順著齊木楠雄的視線看去,楞了一下,走過去將貓抱了起來,向對方解釋道:“這是我昨晚撿到的。”

【……你怎麽又撿貓回來。】

“啊,突然就在一條小巷中遇到了……不過這次我打算養它。”秋山誠說到這,想起之前被這貓氣得要死的場景,又默默補充了兩個字:“……大概。”

【……】

齊木楠雄只粗略地掃了貓一眼就移開了視線,他現在重點關註的不是這只貓的問題。

【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對方看起來像是哭過的樣子?

難道是之前留下了什麽心理陰影?

要知道,齊木楠雄可是從來都沒見秋山誠哭過,就算是受傷流血了、房子被燒了、差點被人殺了,這小破孩也是一滴眼淚都不留的,讓他差點以為對方壓根就沒有淚腺。

想到這,齊木楠雄忍不住皺起了眉。

秋山誠卻誤以為對方問的是自己這幾天無故失蹤的原因,他思考了一會兒,覺得還是不要讓小夥伴太過擔憂為好,於是決定編一個謊話。

齊木楠雄幾乎是瞬間就聽到了秋山誠的打算。

他倒是並不意外對方會這麽做,但經過這一次的事件,齊木楠雄認為自己或許有必要和秋山誠開誠布公地談談——有關自己超能力的事情。

一開始他是習慣性選擇了隱瞞,後來是覺得沒必要,再後來則是根本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時機,甚至莫名覺得有點難以開口。

但如果始終不讓秋山誠知道自己的能力,有些事情處理起來就會很不方便,假如以後再遇到什麽意外,自己或許並不能像這次一樣及時趕到——甚至連這次都差點錯過。

那他過去心力交瘁那麽長一段時間付出的心血不就全白搭了!

……但怎麽告訴對方也是個問題。

齊木楠雄發現最難的部分竟然是如何向秋山誠解釋自己為什麽要隱瞞這麽久。

就在他有些頭痛地進行著思考的功夫,秋山誠那邊已經編好了一個理由,正準備開口,就聽自家小夥伴突然憤怒地呵斥了一句:“夠了!閉嘴!”

秋山誠:!

小黑貓:!

秋山誠頓時有點被嚇到:“……好的,對不起。”雖然他還什麽都沒來得及說。

齊木楠雄反應過來,解釋了一句:【不是說你,我是說這只貓。】

“?”秋山誠轉頭看向始終都異常安靜的小黑貓,有些疑惑:“這貓沒出聲啊。”

【不,它一直在吵。】這只貓從頭到尾“喵”起來就沒停過,吵得齊木楠雄腦仁疼。

他的神情不禁變得有些嚴肅:【它是不是腦袋受過嚴重撞擊?】

這撿回來的是個智障吧?

誰家的貓滿腦子只有“喵喵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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