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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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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等了一會兒也不見人回來,猜到齊木楠雄那邊或許是出了什麽意外,太宰治站起身朝秋山誠走了過去。

停在床邊,他靜靜註視著對方緩緩起伏的胸口,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縮了一下。

現在的話……應該沒問題了吧……

太宰治輕輕吸了一口氣,垂下的睫毛有些不安地顫了顫。

終於做好心理建設,他試探著伸出手,剛要放上去,就見對方的身體突然再次不穩地波動了一下。

!?

仿佛觸電般迅速後退兩步,太宰治表情變得有些驚疑不定。

——難道還沒有穩定下來?

但剛才明明已經恢覆了正常……那是和齊木楠雄突然消失有關?莫非是世界意識那邊出了什麽問題?

太宰治皺緊眉,還沒來得及進行更深入的思考,大腦深處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睡意,眼前也開始一陣泛黑。

太宰治:!

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結合各種已知線索,電光火石間,他迅速猜到了些什麽,下一秒,因腳下不穩而無力支撐的身體驀然跪倒在地。

……這種時候可不是鬧著玩的啊。

因過於用力而泛白的指尖死死扣著地面,太宰治咬住舌尖,試圖保持清醒。但眼皮變得似有千斤重,齒間的力道也逐漸減弱,腦海內的意識宛如一只漂泊於暴風雨中的帆船,毫無抵抗之力地就要被這股滔天巨浪給卷入海底——

“嘖。”

恍惚之際,手腕上猙獰的疤痕跳入視線,太宰治頓了頓,吃力地伸出右手一把握了上去。身體因失去平衡倒在冰涼的地面上,他短促地呼吸了幾下,指尖有些顫抖地摳住那處凸起的邊緣,不再猶豫,徑直往下一刮——

“唔——!!”

瞬間竄入腦內的劇痛像是要將所有感知神經都給撕碎,太宰治渾身緊繃,喉嚨裏無法控制地溢出了一聲微弱的嗚咽,隨後,他張開嘴大口呼吸著,額頭的劉海已經迅速被冷汗給浸濕。

……

“哈……”

大腦此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太宰治伸出手臂遮住雙眼,左手手腕還在不斷痙攣著,但他嘴裏卻發出了像是感到愉悅的笑聲。

這下,連這個問題的答案也找到了啊……

*

……

“請您回答我的問題。”

一片令人窒息的沈默後,秋山誠再次追問了一句。

“……做黑手黨本來就會遇到各種危險吧,所以這種事我也無法保證啊。”

“請不要回避話題,我是在問你到底什麽打算。”秋山誠語氣有些生硬。

“……啊,真是傷腦筋啊。”太宰治沈默片刻,幽幽嘆了口氣:“看來如果不解釋清楚的話,萬一發生什麽意外,秋山君也會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吧?”

“什麽意思?”

“……其實吧,就算真的被埋起來,我也不會在意就是了。”太宰治錯開了視線,沒有看他。

“……什麽?”

“雖說這幾年一直在嘗試自殺,但結果你也看見了,從來就沒成功過。有時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早已被死亡所厭棄了呢……老實說,我也有點累了。”

太宰治本來以為在港.黑這樣的地方,能夠無數次靠近死亡的話,說不定能觀察出什麽,但現在看來,貌似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反而還產生了一種自己正在離什麽東西愈發遙遠的感覺。

當初的選擇真的是正確的嗎?但如果連這裏都不行的話,他還能夠去哪呢?他想尋找的東西真的能找到嗎?

“……就算你想自殺,等回去以後,隨便你找哪條河——”

“回去後又會被港.黑的人各種阻止吧?”太宰治垂下視線,“這次可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說不定真的可以讓我達成夙願呢?”

“所以說到底為什麽要把這種事當作自己的夙願啊!”

“……”太宰治定定地看著自己被抓住的胳膊,聲音放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那你呢?明明也不喜歡我吧?為什麽要在意我的死活呢?”

“……這是兩碼事。”

“那天在橋上你不是都可以很好地選擇視而不見嗎。”

“那次我只是沒有反應過來——”

“但對於我而言,活著並不是一個最好的選擇啊,你上次也說過吧?強行讓一個不想活著的人繼續活下去,也是一件很殘忍的事啊。”

“我上次……”秋山誠不自覺松開了手上的力道,一時有些語塞:“我那次只是……”

“沒關系。”太宰治輕輕掙脫他的手,擡起頭,鳶色的眸子內像是蕩起了一絲笑意,“我明白,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願意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你現在想拉住我,是出於人性中的善意,這是一個很好的轉變呢……但你是無法理解我這種行為的吧?不過這個世界上原本就有形形色色的各類人存在,你可以選擇包容或者排斥,但完全沒必要勉強自己去理解,否則會被動搖的——我可不希望自己的死亡給別人帶去麻煩啊。”

兩個不相容的事物強行碰撞在一起,總是更包容的一方容易受到影響,只有白色越變越黑,黑色永遠不可能變白……不過世界的運轉本就是由白天與黑夜交替進行,所以光明的那部分只需要固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可以了,夜晚的事物並不會影響它半分,它也不需要去在意。

太宰治將雙手放進白色大衣的兜內,像小鳥扇動翅膀一樣朝著兩邊揚了揚衣擺,一臉輕快。

“秋山君也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被過多打擾吧?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志同道合的夥伴,想要追尋的事物——這才是你應該關註的部分嘛。至於其他沒有必要駐足的存在,只需要像是對待衣服上不慎沾染的灰塵那樣,輕輕彈掉就好了,這樣才能一直保持整潔地前行哦。”

“為什麽要把自己形容的這麽……”秋山誠簡直無法理解,“明明你擁有這麽優秀的才能,相比起你們這些厲害的異能者而言,我不過就是一個普通人——”

“你並不普通哦。”

“……什麽?”

“當初是你主動拉住芥川的吧?或許你本人沒有意識到,但如果不是遇到你,那孩子現在說不定很大程度上會是另一副樣子呢。你能夠將他拉到陽光下,就很了不起啊。”

“那是芥川他自己願意……”

“並不是這麽簡單哦。”

如果只是單純能夠和芥川相處,雖說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也不會讓太宰治過多留意。但秋山誠明顯不僅僅是想停留在這種淺淺結交的層面。

先不說他對芥川身體健康的關註,像上次幸介的事,對方讓芥川也參與進去,想必不僅是為了幫織田作的忙,也是為了讓芥川在這個世界上建立更多的羈絆吧。

在太宰治看來,芥川龍之介一直就是一匹孤狼一樣的存在,內心的自我認知也並不清晰,只是憑著本能與一種執念在行動罷了。而秋山誠的目的就是想讓對方能夠以自身作為存活於世的道標,而非一昧地追隨旁人……

能夠被人這麽放在心上,連他都有點羨慕了啊——嘛,開玩笑的。

“至於中也那家夥,別看他嘴上說的多麽自信,再次遭到背叛,即便是沒心沒肺的小矮子也是會受到不小打擊的,雖說不至於一蹶不振,但也不會那麽快就恢覆過來,你當時選擇追過去拉住他,也起了不小作用呢。”

“……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秋山誠有些茫然。

“啊,其實我只是想說——秋山君自己也是一個在發著光的人呢,這樣下去,如果是你的話,說不定真的能夠找到吧……”

“找到什麽?”

“等到了那一天,你自然就會知道了。”

——畢竟他也不明白啊。

或許一直以來不是自己找不到,而是根本就輪不到他去找吧,畢竟像他這樣的人,又憑什麽認為自己可以追尋到那種東西呢。

“總之,你就繼續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吧,認識更多的人也好,經歷更多的事也好,沒有必要回頭看我這個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亂七八糟的家夥,畢竟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啊。”

太宰治很少——不、幾乎是從未對人說過這種近似於剖露心扉的話語,這麽一番下來,他感覺自己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

就這樣吧,雖然有點可惜,如果換一種方式和對方相遇,說不定可以多停留一段時間吧……但也足夠了,他可不敢貪心太多。

“好了,閑聊到此為止,你——”

太宰治聲音頓住,有些訝異地看著秋山誠此刻的表情。

……是一種從未在那張臉上出現過的,無比哀傷的眼神,簡直像是要哭出來一樣——不過幸好只是他的錯覺,對方臉上並沒有淚痕,不然太宰治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秋山誠並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他只是覺得眼角有些幹澀:“……說了我這麽多,那你自己呢?你難道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任何值得留念的東西?那織田先生他們呢?你和他們的感情也是說扔就可以扔掉的嗎?”

“……無論我留不留念,對於我而言,不想失去的東西,總有一天還是會離你而去,人們渴求的一切存在價值的東西,從得到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著有一天會失去。”

“不惜延長痛苦的人生也要去追求的東西……一個都沒有。”昏暗的燈光下,鳶色眸子的少年如是說道。

……

啊,真糟糕,還是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啊……

……

秋山誠看著太宰治仿佛隨時會消失的身影,心臟突然一陣緊縮。

……又來了。

又是那種感覺。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卻無能為力……但他這次明明已經可以——

“您——”

“——你確定要拉住我嗎?”太宰治出聲止住對方,他站在原地沒有動,眸色暗沈,眼底像是隱藏著一個會將所有事物都吸附進去的黑洞:“如果不能保證一直拉住不放的話,還是算了吧,沒有做好準備就輕易去靠近,可是會被纏上的哦。”

“……”

在那股仿佛已具象化為一種粘稠液體般的視線的註視下,秋山誠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麽隱匿於黑暗中的危險生物給盯上,心底不禁湧起一股令人渾身顫栗的冷意與窒息感,手上的動作也就此頓住。

也就是這一瞬的猶豫,太宰治已經後退兩步,他的指尖將將擦過對方冰冷的衣角。

秋山誠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有些怔忪地看著對方突然主動牽起自己的手,動作輕緩地舉到半空,碰了碰他之前摔倒時不小心劃下傷口的位置,然後垂下頭,嘴唇靠近——

指腹間像是被一片羽毛給輕輕觸碰了一下,一股癢意轉瞬即逝,他恍惚間聽到一聲妥協般的嘆息,像是巨錘一樣重重砸在心口——

“……這雙手可以拉住任何人,卻唯獨不能拉住我啊。”

*

……

中原中也此時一臉暴躁。

第一聲爆炸響起時他就呆住了,然後瞬間意識到有什麽事脫離了控制。一大群人正慌不擇路地從實驗基地跑出來,但原本早應該出現的太宰治卻遲遲不見蹤影。

擔心對方是被什麽突發狀況給纏住,中原中也直接命令手下將敵人全部活捉,然後迅速沖進去開始找人。

像一只無頭蒼蠅一樣橫沖直撞了半晌,中原中也懸浮在空中,有些頭禿。

本來應該由太宰治給出信號和提示,但現在儀器上顯示的線條前所未有的混亂,頻率也時快時慢,就跟出了故障一樣,完全沒有參考價值。

已經有幾片區域開始燃起了火焰,就在他打算強行闖入正在發生爆炸的建築時,突然眼尖地發現不遠處一個小山坡上竟然開著一扇門。

……那種地方怎麽會有門?

沒有過多猶豫,中原中也直接飛了過去。

站在外面觀察了半晌,他試探著朝裏面走了一段距離——然後就非常幸運的看見了自己要找的兩個人。

“餵——”心底默默松了一口氣,中原中也隨即就是一陣惱怒,快步沖了過去:“既然都跑出來了就趕緊聯系我啊!你們是舍不得走還是怎樣啊!?”

“中原大人?”秋山誠從僵持中分出註意力,見對方突然出現,心下一喜:“您來的正好——”

“啊,中也,這次來的很及時嘛,再拖下去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太宰治無比自然地打斷了他。

“什麽拖下去——”

“中原大人!”秋山誠迅速走上前,現在中原中也在他眼裏宛如救星:“您先聽我說,太宰大人他——”

“中也,把秋山打暈。”太宰治語速飛快地下了命令。

中原中也/秋山誠:!?

“等、等一下,你們兩個在說什麽……”中原中也有些懵。

“中原大人!那家夥想——”

“快點!來不及了!”太宰治猛然高聲呵斥了一句,表情一下子變得非常急切。

中原中也:???

“咚——”

一聲輕響後,中原中也條件反射地接住無力倒下的人,表情還停留在十足的懵逼上。

“嗯,看來這幾年的訓練還是頗有成效的。”太宰治重新恢覆了淡定,並且一臉欣慰地鼓了鼓掌。

“哈?”中原中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瞬間原地爆炸:“你這家夥——你倆到底在搞什麽?”

“沒什麽,我這邊還有事情沒做完,你先帶著他出去吧,這家夥一直阻止我回去,要是耽擱了任務就不好了呢。”

“什麽?”

“對了,你沒有告訴首領秋山也在這裏吧?”

“……還沒有。”

“嗯,不要說,他只是被我牽連進來的,就沒必要在首領那裏刷存在感了。”

“這種事我自然知道——不是,你這混蛋打算做什麽?還有什麽任務沒做完?”

“秘密任務。”

“啊?哦……那需要我接應——”

“不用,你看好秋山誠就行了。”太宰治擺了擺手,轉身朝著相反方向走去。

“餵……”中原中也叫住他:“太宰……你心裏有分寸吧?”

“啊,當然,我什麽時候失敗過?”

“……最好是這樣,那你這混蛋趕緊弄完了出來。”中原中也並沒有多加懷疑,就像剛才下意識聽從了對方的指令一樣,他在某方面對太宰治可以說是無條件地信任。

擡手按了按帽子,中原中也將秋山誠一把扛在肩上,直接飛了出去。

……

太宰治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沒忍住輕嘖了一聲。

“動作怎麽這麽粗魯……”

*

躲開砸下的石塊,太宰治靈活地穿梭於過道中,朝著資料室的位置迅速飛奔著。他的額角還在不停往下淌著血液,將視線暈染地有些模糊。由於之前那條路已經被堵住,他只好換了另一條路線,中途不慎迎面撞上一場爆炸,差點被當場送走。

抵達目的地,太宰治掃了一眼橫亙在門口的幾具屍體,沒有多加停留,直接推開了虛掩的大門。

不出他所料,這間資料室暫時還沒有遭到爆炸的波及,房間內沒有其他人,正中央的幾臺機器正在高速運轉著,顯示屏上有一根正在加載中的進度條,上面是一只不斷進行著跑圈運動的卡通老鼠的形象。

除此之外,還有從不知名處傳來的一段低沈的拉奏大提琴的聲音。

太宰治左右環視一圈,很快就找到了聲音來源——是一部被人隨手放在桌上的手機,上面還連接著視頻,一個打扮得像飯團的青年正坐在椅子上,不斷進行著手上的鋸木頭動作,一臉變態般的陶醉模樣(太宰治視角)。

太宰治:……噫。

“我就知道你會過來。”

費奧多爾停下動作,友好地打了聲招呼:“初次見面,我是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哦,廢物斯基是吧,記住了。”

“……是費奧多爾——”

“嗯嗯,廢物多爾。”

“……”費奧多爾沈下表情,和太宰治對視了一會兒,隨後一臉寬容大度地笑了笑:“沒關系,我可以原諒失敗者小小的發洩。”

“呵,溜得比臭水溝裏的老鼠都要快的廢物多爾在說些什麽呢。”

“希望你能夠理解,畢竟作為一名隨時都可能被抓捕的柔弱人士,對危險的嗅覺必須得敏銳一點才行。”

“還真是有自知之明呢,畢竟過街老鼠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嘛。”太宰治一邊說著,一邊暗暗觀察了一番對方身後的背景,但信息不足,無法判斷出確切地點。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對方已經不在這所實驗基地中。

不管怎麽說,這轉移速度也有些過於快了……是什麽異能嗎?

“……你來的還是挺及時的。”面對這樣無休無止的挑釁,費奧多爾額角抽了抽,假笑著懟了回去:“如果再晚幾分鐘,我這邊都已經結束了呢。”

“是嘛。”太宰治看了眼屏幕上已經加載到百分之九十的進度條,意味不明地輕哼了一聲:“看來我確實來得挺及時。”

說著,他上前兩步,準備將上傳進程給取消——結果發現並沒有【取消】這個選項。

就在他思考著對策時,一直默不作聲觀察著他的人突然又道:“你如果現在取消,所有資料就會全部開啟自動銷毀模式,到時可就什麽都沒有了。”

“……嗯?”太宰治動作頓住。

“你們港口Mafia應該也想要這些資料吧?我可以告訴你的是,這裏面不僅有關於異能實驗的核心研究,還有政府那邊參與進來的人員名單——如何,這些東西的價值一下就提高了幾百倍吧?”

“……你打算做什麽。”

“這些可都是很好的證據,作為一位良好市民,我自然是準備利用這些資料進行檢舉,肅清那些身懷罪孽的人。”

“哦哦,那您可真是一位十足的好心人呢——如果你願意將自己的大腦也捐獻給國家那就更棒了呢!”太宰治用一種棒讀的語氣說完,內心毫無波動。

他壓根就不信對方的鬼話。這人多半是打算利用這些東西實現自己的目的,比如繼續進行某種研究、要挾一些身居高位的官員、和其他人交換情報……

費奧多爾並不在意:“嗯,其實你不用對我敵意這麽大——說起來,你的那位下屬應該沒死吧?不然你現在應該也不會這麽心平氣和地與我對話,還真是有趣呢,當時明明都已經停止了呼吸,我也測過……”

“閉嘴。”

太宰治驀然收斂起表情,眼底湧上一絲殺意。

“啊,萬分抱歉,我不是故意提起這個話題的,我只是想說,既然你們黑手黨和政府也不對付,那我們其實完全可以進行一些合作,不然你這次兩手空空地回去也不好交差吧?港口Mafia的首領應該會對這些東西感興趣。”

“……”太宰治沒有說話,看上去似乎是有些動搖。

費奧多爾見狀,再接再厲:“其實我一直都很欣賞你——的異能,不知道你對於我送出的禮物還滿意嗎?”

“禮物?”

“沒錯,在我看來,你的異能力簡直就和百合花一樣,帶著一種能夠凈化世間一切的色彩,隔絕一切,不被任何事物所影響——啊,這是一個該多麽孤高又純潔的存在——”

“砰——”

“……”費奧多爾聲音頓住,詭異地停頓了一會兒:“你做什麽?”

“不好意思,實在是被惡心的不行,不發洩一下我怕自己會做出一些不雅的行為。”太宰治晃了晃手.槍,看著顯示屏上剛被自己開出的一個槍洞,語氣有些訝異:“嗯?還在進行傳輸?竟然這樣都沒被損壞嗎?”

“……”費奧多爾臉色微變:“我以為你並不是一個會將私人情緒帶入公事的人?”

“公事?啊,你是說你剛才的那個提議嗎?但我們港.口Mafia也不是什麽人都可以進行合作的呢,連派出去的臥底都可以隨便舍棄的人,這樣的家夥我們可不敢交付信任。”

“你是說那個小孩?”費奧多爾有些不解:“只是為了能夠加快計劃的進行速度罷了,一個叛徒而已,能夠盡快識清對方的真面目對你們也是一件好事吧?”

“真是惡劣的人呢,不過我也確實不在意這一點就是了,不過——”太宰治勾起嘴角,在費奧多爾愕然的視線中重新舉起槍,對著主機和屏幕就是一通亂射。

這次機器徹底被暴力破壞掉,進度條永遠卡在了百分之九十九上。

“……”費奧多爾終於坐不住了,他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嗯,我只是在做一個普通人都會做的事罷了。”

“什麽?”

“太過分了!你難道不知道這種研究會犧牲多少人嗎?不知道這些資料會引發什麽樣的暴力與掠奪嗎?”太宰治義正言辭地指責了兩句,然後一臉憐憫地嘆了口氣:“算了,廢物多爾一定是不會明白的。”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費奧多爾依舊有些難以置信,根據他所搜集到的相關資料,太宰治的這番舉動完全不符合他所推算出的人物側寫。

“這還需要理由嗎?雖然我是黑手黨,但偶爾也想嘗試一下做好人好事的感覺嘛。”

“……你是在愚弄我嗎?”費奧多爾冷下臉色,紫色的瞳孔變得有些暗紅:“就算你損毀了這些東西也不要緊,這些資料我早就已經記在腦袋裏了。”

“但也只是在記在腦子裏而已吧,沒有任何證據,誰會搭理你呢?哦,對了,不僅是這些東西,想必你之後的所有行動都會被某位正義使者給制裁吧。”

“……我本來沒打算要你性命的。”費奧多爾並沒有將憤怒表現出來,他知道此刻所有的情緒發洩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只會讓敵人看笑話——當然,他也沒在意太宰治後面說的那句話,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對方一逞口舌之快罷了。

“雖然很可惜,但看樣子我們無法友好相處——”

“噫,你是在故意惡心我嗎?”

“……我原諒你的無禮,畢竟這些話已經是你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遺言了,既然你做出了這種選擇,那麽……晚安。”不想再看到對方這張臉,費奧多爾冷笑一身,直接切斷了通訊。

“……”

太宰治也停下了自己浮誇的動作,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一時之間沒有再動作。

過了幾秒,耳邊隱約傳來一陣微弱的“滴滴”聲,他瞳孔微縮,迅速轉身朝門外沖了出去——

“嘭——”

隨著一聲震穿耳膜的巨響,背後猛然襲來的熱浪與強烈沖擊力將太宰治一下子掀飛,狠狠甩在了地上。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在地上翻滾了十幾圈,等到好不容易停下來時,渾身幾乎快要散架。

“……”

太宰治動了動手臂,嘗試著站起來,但很快又無力地癱軟了下去。根據地面的顫動,可以判斷出不遠的距離內正在頻繁發生著爆炸,但此刻他已經聽不見任何其他聲響,只剩下刺耳的仿佛要貫穿大腦的嗡鳴。

有什麽溫熱的液體正在順著脖頸流下,世界仿佛也在顛倒旋轉,眼前浮現出的一團團光點像是什麽昆蟲的眼睛,欲要將自己盯上的獵物給拖入黑暗的巢穴,然後一口吞噬下去。

啊……這家夥竟然直接啟動了這邊的炸.彈嗎……看來是真的被惹毛了呢。

不過……

在察覺到炸.彈的那一瞬間,他竟然下意識選擇了跑出來嗎……

難道自己其實並不想死?

怎麽可能……

太宰治其實並不是抱著一定要尋死的想法回來的,可以說,他只是想做一次賭註罷了。

……所以是賭輸了嗎?

那他這次是不是可以真正迎來死亡了?

身體已經沒有了力氣,就算想離開也做不到了吧。

……明明將要迎來的是一直都期待著的東西,能夠如願以償,他應該欣喜才對啊……但內心深處被吞噬的越來越大的空洞又是什麽?

不甘心?

……啊,不甘心。

太宰治太了解自己了,他根本就不是什麽勇者,頂多就是一個正覬覦著並不屬於自己的寶物的惡龍罷了。

他本身就是有罪的。

在這個人人都努力想要活著的世界裏,他漠視生命的行為是有罪的;在其他人都在為了某個目標而前行時,他徘徊沈溺於死亡中是有罪的;在所有人都保留了一絲糊塗時,他提前看清一切是有罪的……

作為一個隱匿在陰影中的存在,曾厚顏無恥地幻想著能抓住一束光也是有罪的。

……因為妄圖靠近的話,光會被他毀掉啊。

——會被纏上的。

這不是恫嚇,是事實。

他會變得像一個貪婪的怪物,拼命去汲取能夠讓自己繼續背負著滿身泥濘所前行的勇氣。

……但那只是一束尚還稚嫩,溫暖但微弱的光啊,如何能夠承受得住如此巨大的黑暗呢。

所以不能觸碰。

不可以觸碰。

……

眼前似乎亮起一片火光,太宰治前所未有地感覺到了一股令人渾身都溫暖起來的熱度——但很快又變得滾燙,像是要連帶著人的靈魂也一起焚燒殆盡。

當生命燃盡的那一瞬間,他或許也能如這火焰一般散發出一點光芒吧?

那他是不是也算……靠近過了呢?

……

*

渾身似乎都在發燙,意識沈重地仿佛陷入了泥沼,秋山誠於昏昏沈沈之中強行睜開雙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束突然竄起的光芒。

恍惚了一會兒,他回過神來,發現實驗基地已經整個被覆蓋在了一片大火之中。

熊熊燃燒的火焰裹挾著濃煙竄上天空,以一種勢不可擋的威力將黑夜給刺穿,所有事物都被籠罩在了一片耀眼的火光下,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紅色,滾燙的溫度像是要將空氣都給熔盡。

大腦還有些昏沈,秋山誠下意識轉過頭尋找起來。

周圍俱是他不熟悉的面孔,每個人的臉都被映得通紅,似乎是察覺到他這邊的動靜,有幾個港.黑打扮的人走過來說著些什麽,但是……

沒有。

沒有看見他想找的人。

那雙鳶色眸子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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