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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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慶功宴？”
“對，屬下之前向您申請過了。”
秋山誠第二天一早一進辦公室就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必須掌握先機，否則指不定又會被對方拐進什麽溝裏。
“嗯？有這回事嗎？”
見太宰治一臉茫然地坐在椅子上望著自己，秋山誠眉心一跳：“您不會已經忘了吧？”
這人莫不是想耍賴？
“啊……忘了——還是沒忘呢~”太宰治靠在椅背上慢悠悠轉著圈，語調拉得老長，看的秋山誠簡直想上前把他給連人帶椅一把掀翻。
非常惡趣味地停頓了半晌，見秋山誠神色平靜，看不出什麽異樣，太宰治無聊地撇撇嘴，懶洋洋地將手邊的一張A4紙遞了過去。
“作為我的助理，這麽沈不住氣可不行啊。扣分扣分～”
“扣分？”秋山誠接過紙張的手一頓。
“沒錯喲～”太宰治撐著下巴，用最無辜的語氣說著最欠扁的話：“這是針對秋山君職業能力的考核，如果在考核期內分被扣完……”
“會被開除嗎？”那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如說反而正合他意，辦完慶功宴就跑路。
“放心，只是扣工資而已～”
“!？”
人幹事？
有什麽不滿就沖著他來，幹嘛要和錢過不去？
秋山誠：這人果然是來專門斷他財運的。
“太……”
“怎麽，你不是一直很積極地想幫忙布置慶功宴嗎？現在流程都給你了，難道又不感興趣了？”
不等秋山誠說話，太宰治幽幽嘆了口氣:“果然只有得不到的才永遠在騷動，當想要的東西拿到手後，興趣也會隨之消失呢。”
“……您說笑了。”秋山誠深吸一口氣，決定先把那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考核給擱在一邊，低頭看起了太宰治遞給他的所謂“流程”。
……
【開場。
首領致辭。
自由活動。
——以上。】
秋山誠:“……”
十個字的流程，可真夠精辟的。
“太宰大人，請問有關中原大人部分的安排是？”
“噢，差點忘了。”太宰治將紙從秋山誠手裏抽出來，拿起鋼筆在上面洋洋灑灑添了幾畫。
“ok，這樣就完美了吧～”
秋山誠看了眼。
【開場。
首領致辭。
自由活動。(小矮子發表獲獎感言。)
——以上。
】
秋山誠：“……您是認真的嗎？”
先不說這敷衍的安排，在自由活動的時候發表獲獎感言，是把中原大人的聲音當做什麽背景音了嗎？
——而且“獲獎感言”這個說法也很有問題啊！
“你不滿意？”
“……您言重了，屬下無權置喙您的決定。”
“嗯！你知道就好~”
“……”
“喲西！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太宰治一拍桌子，語氣格外興奮。
“出發？”秋山誠一頭霧水，不知不覺間已經再次被太宰治的節奏給帶跑了。
“啊，采購一下物資什麽的。”太宰治將右手伸到腦後搗鼓了幾下，繃帶隨著他扯動的動作松散開來，如柳絮一般輕盈地飄落到桌面上，露出了對方那張清秀蒼白的臉。
秋山誠還是第一次看到太宰治的全貌。
秋山誠：這人的眼睛原來沒問題啊——話說這傷好的是不是有點快。
從抽屜中拿出一卷新的繃帶，太宰治指揮著秋山誠用剪刀幫他剪下一截後，再次往臉上纏了上去。
可想而知，僅用一只手根本無法固定住兩端，太宰治就這樣單手與繃帶搏鬥了起來。
秋山誠無言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明明沒有受傷，為什麽還要往臉上纏繃帶呢。
行為藝術？中二病？
“秋山君。”
掙紮了老半天，繃帶連一圈也沒有纏上，太宰治終於放棄了，目光轉向秋山誠，語氣帶著不滿：“上司遇到困難的時候，身為助理怎麽能無動於衷地站在一旁看戲呢？這點眼力見都沒有，扣分!”
秋山誠：日。
“抱歉，屬下以為您不喜歡被旁人近身。”
“啊，我沒有這種忌諱哦，不如說如果有誰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讓我無痛離開這個世界，我還會心存感激呢。”
“……噢。”那拜托趕緊來個這樣的人吧，他也會非常感激的。
秋山誠任命地走上前去，神情恭敬地接過對方手裏的繃帶，舉止間非常克制。
太宰治盯著秋山誠微垂的眼簾，冷不丁開口道：“似乎反而是秋山君比較介意呢。”
秋山誠手一抖：“嗯？”
“感覺你似乎不太想靠近我的樣子——嘛，開個玩笑。”太宰治若無其事地略過這個話題，將身體轉了過去：“綁緊一點哦。”
“……是。”秋山誠被對方這虛晃一槍給弄懵了，嘴裏的解釋就這樣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回憶了一下太宰治之前纏繃帶的位置，秋山誠小心地將雙手繞到對方跟前，還沒開始下一步動作呢，又聽這作精開始語出驚人：“角度再往下一點，就可以保持這個動作勒住我的脖子了。這種時候，我僅憑一只右手想必是無法與秋山君的力氣進行抗衡的。”
“……”
“如何？要試試嗎？”
“太宰大人，屬下並沒有這種想法，請您放心。”
“誒~”
秋山誠：誒個p。
盡量用快速且不顯得敷衍的速度將繃帶給纏完後，秋山誠自覺地向後退了幾步。
太宰治將手放在右眼的布料上輕輕摩挲了幾下，語氣有些失望：“唉，虧我還特意用後背對著你呢，竟然什麽也沒發生嗎。”
“您說笑了，想必也沒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下做出這種事。”在港.黑大樓謀殺幹部，他又不是智障。
“哦哦！原來你是在顧忌這個！好的，我下次註意，盡量找一個沒有其他人的地方！”
秋山誠的神情已經麻木了：“……請您務必不要在這種事上耗費心神。”
這人腦子裏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麽東西!
*
季節已經快要入夏，陽光穿透銀杏樹茂密而翠綠的樹冠枝葉，將星星點點的光斑鋪灑在人行道的地磚上。
今日並不算十分炎熱，晴空萬裏，從遠處中吹來的風中還隱約帶著海邊的潮濕氣息。近幾年橫濱發展迅速，工廠商鋪都林立而起，空氣質量卻是下降了許多，因此像今天這樣的天氣可以說是極為難得。
秋山誠：如果換一個人同行就更好了。
上午和太宰治一起去了舉辦晚宴的宴會大廳，和秋山誠預想的不同，現場布置得相當豪華——不如說作為港.黑名下的酒店，如果連大股東的私人宴會都敢敷衍，恐怕才是想要造反。
嘖，之前太宰治果然是在驢他，而他還天真的相信了。
“沒有騙你哦。”
太宰治頭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卻仿佛聽見了秋山誠的腹誹一樣：“給你看的那張流程就是我最開始的打算啦……不過被首領給駁回了。”
秋山誠：那不是顯而易見的結果嗎。
“真是的，既然都說了把事情全權交由我負責，就應該給予最基本的信任嘛！太過分了！”
秋山誠默默跟在後面，壓根不搭腔，深谙三緘其口之道。
奈何太宰治不願意放過他。
“秋山君看過後還有什麽建議嗎？”
“啊……”秋山誠隨意打量著路邊的行人和店鋪，聽見此問，視線在一家高級點心鋪門口頓了頓。“……如果是慶祝中原大人晉升幹部的話，或許可以準備一個蛋糕？”
“嗯，從食物入手嗎。”太宰治沈默了一會兒，像是在進行思考，“確實，即便不是生日，但在值得慶祝的日子裏，人們通常也會買一個蛋糕呢……很好!那就把剩下的資金全部拿去買螃蟹吧!”
“嗯——嗯？螃蟹？”秋山誠驚了，完全搞不懂太宰治的腦回路。
“沒錯！蛋糕這種甜膩膩的玩意只有小孩子才喜歡啦！但蟹肉可是更高級的存在！它的美味是沒有任何食物能夠替代的！——啊，幹脆直接來個全蟹宴好了！”
太宰治掏出手機，非常高效地把命令全部吩咐了下去。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很焦急地在說些什麽，但太宰治非常無情地將電話給掛斷了。
秋山誠：……
“呀，多謝你的建議了。”太宰治走到秋山誠跟前拍拍他的肩，笑得格外燦爛。“我之前都沒想到還可以這樣呢，果然人就是不能太老實，要學會適當地為自己謀利才行啊。”
“不，這都是您自己的想法，屬下什麽忙也沒幫到。”秋山誠堅決不背這個鍋。
“啊對了，你應該有打算給中也送禮物吧，想好送什麽了嗎？”
“……屬下確實有這個打算，因為之前承蒙中原大人照顧……”
但你是怎麽知道的啊！
這是在他身上安了一個監視器嗎！？
“這種事很好猜嘛。如果你不知道送什麽的話，我可以給你一點建議哦。”
“什麽？”
“嘛，中也那小矮子品味極差，愛好也很粗俗，無外乎就是香煙美酒機車……不如你到時候送他一瓶紅酒吧！”
“紅酒？”
“中也喜歡紅酒也不是什麽秘密，不用擔心我騙你哦。”太宰治此時語氣和藹得出奇。
“……不，屬下沒有懷疑您的意思。”
“啊，不過你那點工資如果想買貴一點的恐怕有些困難呢。”
“……是這樣沒錯。”
秋山誠之前其實早已打聽過中原中也的愛好，對方確實很喜歡酒，也買過許多酒——但價格都是令秋山誠瞠目結舌的程度。如果想將紅酒當做禮物送給對方的話……雖然知道中原中也並不是會介意價格的人，但普通一點的他自己也不好意思拿出手。況且他也從未涉入過這片領域，根本不知道送哪種才合適，完全是一頭懵。
因此他其實已經放棄了這個打算，轉而準備送些其他東西。
但具體送什麽屬實是個難題，他已經因此頭痛好幾天了。
沒想到今天突然被太宰治給提起這個話茬。
“我剛升為幹部的時候，其實有人送過我紅酒呢，說是全球限量什麽的……不過我對這東西並不感興趣，所以就一直扔在家裏。不過當初中也在旁邊看見那酒的眼神簡直就像小狗狗看見了肉骨頭一樣激動呢，想必那個牌子格外受他青睞吧。”太宰治說完，意有所指地看著秋山誠道：“如果你不嫌棄，我可以把它送給你哦～”
“不用了，多謝。”秋山誠非常不給面子地拒絕了，一點猶豫也無。
“嗯？為什麽拒絕呢？我也想幫幫忙嘛。”
“不用您幫忙，屬下會自己想辦法。”
秋山誠完全沒有心動，可以說是非常冷酷無情了。
“……是嗎，這樣啊。”
出乎他預料的是，太宰治並沒有生氣，也沒有用一慣玩世不恭的語氣繼續糾纏。
對方只是雲淡風輕般說了這麽一句後，垂下了自己的眼眸，一絲不易被察覺的失落從他臉上一晃而過。
“……太宰大人？”
空氣靜默了足足一分鐘，見對方一直不吭聲，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秋山誠沒忍住叫了一聲。
“啊，抱歉，沒什麽。”太宰治像是被猛然驚醒，沖他笑了笑，語氣又恢覆了往常的漫不經心：“看來是我多事了呢。也對，我這種人送的東西也並不值得信賴嘛。啊，秋山君不是說想準備一個蛋糕嗎，我看前面那家店似乎挺出名的，幹脆就在那裏預訂吧～”
“……”秋山誠站在原地沒動，有些欲言又止。
“嗯？怎麽了？”太宰治笑得和之前別無二致，令秋山誠差點以為先前是自己的錯覺。
眼神飄忽地盯著地面，秋山誠猶豫片刻後還是開了口：“那個，屬下剛才的拒絕並沒有其他意思，只是無功不受祿……”
“沒關系哦，秋山君只是不信任我吧，這種事我都習慣了，很正常。”太宰治語氣依舊十分輕快。
秋山誠：……更內疚了是怎麽回事。
可惡。
“……如果剛才說的話有什麽冒犯您的地方，很抱歉，屬下並沒有任何……不信任您的意思。既然當了您的助理，屬下自然會按照說好的那樣，無條件遵循您的意志。”違背著良心說完這句話，秋山誠緩緩擡起頭，發現太宰治嘴唇微張，正楞楞地看著他。
“啊……”太宰治神情恍惚了一瞬，牽起嘴角，眼裏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他擡頭看向了路旁的銀杏樹，輕輕吸了一口氣，突然換了個看似不相幹的話題。
“秋山君知道中也是如何加入港.黑的嗎？”
從未見過對方這幅模樣，秋山誠楞怔了一瞬後，遲疑著回答道：“有聽說過，但具體情況並不了解……”
“那想必秋山君也聽說過我和中也不和這件事吧？”
“唔。”秋山誠有些含糊地應了一聲。
豈止是不和，按照其他人的說法，這二人見面簡直就是彗星撞地球。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呢……”太宰治鳶色的眸子裏閃爍著銀杏葉扇形的光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秋山誠感覺這似乎才是對方最真實的樣子。
“其實中也可以說是由我帶進港.黑的哦，嘛，當時我們雙方都是十五歲，還是兩個小屁孩呢。或許也是因為心智還不夠成熟的緣故吧，雖然經歷了一場關乎生死的並肩作戰，但關系處地並不算很好呢。”
“……”
“或許有人也不希望看見我們相處太好吧，總之因為各種原因，我和中也倒是結下了不少梁子。”
“啊……”秋山誠有些不適應這種氣氛，默默撓了撓臉頰。
不過對方看上去似乎並不在意他有沒有聽進去，只是兀自說著自己想說的話，聲音輕飄飄的，仿佛一不註意聽就會被風給吹散。
“……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總之，少年人的自尊就是那麽可愛又可笑。這麽長時間過去了，被揉皺的紙再怎麽試圖恢覆，也很難平整如初了吧。火車一旦行駛在軌道上，哪怕中途發現上錯了道路，也無法再調頭了呢，只能這樣順著錯誤的方向一直行駛下去，直至終點……”
太宰治說完這句話後就沈默了，望著天空出神。
又是一陣微風吹過，一片深綠的銀杏葉蕩著小小的旋兒從空中滑落，輕輕落腳在太宰治烏黑蓬松的頭頂。
秋山誠看著太宰治的側臉，嘴巴張開又閉上，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也跟著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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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誠第二天一早一進辦公室就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必須掌握先機，否則指不定又會被對方拐進什麽溝裏。
“嗯？有這回事嗎？”
見太宰治一臉茫然地坐在椅子上望著自己，秋山誠眉心一跳：“您不會已經忘了吧？”
這人莫不是想耍賴？
“啊……忘了——還是沒忘呢~”太宰治靠在椅背上慢悠悠轉著圈，語調拉得老長，看的秋山誠簡直想上前把他給連人帶椅一把掀翻。
非常惡趣味地停頓了半晌，見秋山誠神色平靜，看不出什麽異樣，太宰治無聊地撇撇嘴，懶洋洋地將手邊的一張A4紙遞了過去。
“作為我的助理，這麽沈不住氣可不行啊。扣分扣分～”
“扣分？”秋山誠接過紙張的手一頓。
“沒錯喲～”太宰治撐著下巴，用最無辜的語氣說著最欠扁的話：“這是針對秋山君職業能力的考核，如果在考核期內分被扣完……”
“會被開除嗎？”那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如說反而正合他意，辦完慶功宴就跑路。
“放心，只是扣工資而已～”
“!？”
人幹事？
有什麽不滿就沖著他來，幹嘛要和錢過不去？
秋山誠：這人果然是來專門斷他財運的。
“太……”
“怎麽，你不是一直很積極地想幫忙布置慶功宴嗎？現在流程都給你了，難道又不感興趣了？”
不等秋山誠說話，太宰治幽幽嘆了口氣:“果然只有得不到的才永遠在騷動，當想要的東西拿到手後，興趣也會隨之消失呢。”
“……您說笑了。”秋山誠深吸一口氣，決定先把那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考核給擱在一邊，低頭看起了太宰治遞給他的所謂“流程”。
……
【開場。
首領致辭。
自由活動。
——以上。】
秋山誠:“……”
十個字的流程，可真夠精辟的。
“太宰大人，請問有關中原大人部分的安排是？”
“噢，差點忘了。”太宰治將紙從秋山誠手裏抽出來，拿起鋼筆在上面洋洋灑灑添了幾畫。
“ok，這樣就完美了吧～”
秋山誠看了眼。
【開場。
首領致辭。
自由活動。(小矮子發表獲獎感言。)
——以上。
】
秋山誠：“……您是認真的嗎？”
先不說這敷衍的安排，在自由活動的時候發表獲獎感言，是把中原大人的聲音當做什麽背景音了嗎？
——而且“獲獎感言”這個說法也很有問題啊！
“你不滿意？”
“……您言重了，屬下無權置喙您的決定。”
“嗯！你知道就好~”
“……”
“喲西！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太宰治一拍桌子，語氣格外興奮。
“出發？”秋山誠一頭霧水，不知不覺間已經再次被太宰治的節奏給帶跑了。
“啊，采購一下物資什麽的。”太宰治將右手伸到腦後搗鼓了幾下，繃帶隨著他扯動的動作松散開來，如柳絮一般輕盈地飄落到桌面上，露出了對方那張清秀蒼白的臉。
秋山誠還是第一次看到太宰治的全貌。
秋山誠：這人的眼睛原來沒問題啊——話說這傷好的是不是有點快。
從抽屜中拿出一卷新的繃帶，太宰治指揮著秋山誠用剪刀幫他剪下一截後，再次往臉上纏了上去。
可想而知，僅用一只手根本無法固定住兩端，太宰治就這樣單手與繃帶搏鬥了起來。
秋山誠無言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明明沒有受傷，為什麽還要往臉上纏繃帶呢。
行為藝術？中二病？
“秋山君。”
掙紮了老半天，繃帶連一圈也沒有纏上，太宰治終於放棄了，目光轉向秋山誠，語氣帶著不滿：“上司遇到困難的時候，身為助理怎麽能無動於衷地站在一旁看戲呢？這點眼力見都沒有，扣分!”
秋山誠：日。
“抱歉，屬下以為您不喜歡被旁人近身。”
“啊，我沒有這種忌諱哦，不如說如果有誰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讓我無痛離開這個世界，我還會心存感激呢。”
“……噢。”那拜托趕緊來個這樣的人吧，他也會非常感激的。
秋山誠任命地走上前去，神情恭敬地接過對方手裏的繃帶，舉止間非常克制。
太宰治盯著秋山誠微垂的眼簾，冷不丁開口道：“似乎反而是秋山君比較介意呢。”
秋山誠手一抖：“嗯？”
“感覺你似乎不太想靠近我的樣子——嘛，開個玩笑。”太宰治若無其事地略過這個話題，將身體轉了過去：“綁緊一點哦。”
“……是。”秋山誠被對方這虛晃一槍給弄懵了，嘴裏的解釋就這樣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回憶了一下太宰治之前纏繃帶的位置，秋山誠小心地將雙手繞到對方跟前，還沒開始下一步動作呢，又聽這作精開始語出驚人：“角度再往下一點，就可以保持這個動作勒住我的脖子了。這種時候，我僅憑一只右手想必是無法與秋山君的力氣進行抗衡的。”
“……”
“如何？要試試嗎？”
“太宰大人，屬下並沒有這種想法，請您放心。”
“誒~”
秋山誠：誒個p。
盡量用快速且不顯得敷衍的速度將繃帶給纏完後，秋山誠自覺地向後退了幾步。
太宰治將手放在右眼的布料上輕輕摩挲了幾下，語氣有些失望：“唉，虧我還特意用後背對著你呢，竟然什麽也沒發生嗎。”
“您說笑了，想必也沒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下做出這種事。”在港.黑大樓謀殺幹部，他又不是智障。
“哦哦！原來你是在顧忌這個！好的，我下次註意，盡量找一個沒有其他人的地方！”
秋山誠的神情已經麻木了：“……請您務必不要在這種事上耗費心神。”
這人腦子裏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麽東西!
*
季節已經快要入夏，陽光穿透銀杏樹茂密而翠綠的樹冠枝葉，將星星點點的光斑鋪灑在人行道的地磚上。
今日並不算十分炎熱，晴空萬裏，從遠處中吹來的風中還隱約帶著海邊的潮濕氣息。近幾年橫濱發展迅速，工廠商鋪都林立而起，空氣質量卻是下降了許多，因此像今天這樣的天氣可以說是極為難得。
秋山誠：如果換一個人同行就更好了。
上午和太宰治一起去了舉辦晚宴的宴會大廳，和秋山誠預想的不同，現場布置得相當豪華——不如說作為港.黑名下的酒店，如果連大股東的私人宴會都敢敷衍，恐怕才是想要造反。
嘖，之前太宰治果然是在驢他，而他還天真的相信了。
“沒有騙你哦。”
太宰治頭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卻仿佛聽見了秋山誠的腹誹一樣：“給你看的那張流程就是我最開始的打算啦……不過被首領給駁回了。”
秋山誠：那不是顯而易見的結果嗎。
“真是的，既然都說了把事情全權交由我負責，就應該給予最基本的信任嘛！太過分了！”
秋山誠默默跟在後面，壓根不搭腔，深谙三緘其口之道。
奈何太宰治不願意放過他。
“秋山君看過後還有什麽建議嗎？”
“啊……”秋山誠隨意打量著路邊的行人和店鋪，聽見此問，視線在一家高級點心鋪門口頓了頓。“……如果是慶祝中原大人晉升幹部的話，或許可以準備一個蛋糕？”
“嗯，從食物入手嗎。”太宰治沈默了一會兒，像是在進行思考，“確實，即便不是生日，但在值得慶祝的日子裏，人們通常也會買一個蛋糕呢……很好!那就把剩下的資金全部拿去買螃蟹吧!”
“嗯——嗯？螃蟹？”秋山誠驚了，完全搞不懂太宰治的腦回路。
“沒錯！蛋糕這種甜膩膩的玩意只有小孩子才喜歡啦！但蟹肉可是更高級的存在！它的美味是沒有任何食物能夠替代的！——啊，幹脆直接來個全蟹宴好了！”
太宰治掏出手機，非常高效地把命令全部吩咐了下去。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很焦急地在說些什麽，但太宰治非常無情地將電話給掛斷了。
秋山誠：……
“呀，多謝你的建議了。”太宰治走到秋山誠跟前拍拍他的肩，笑得格外燦爛。“我之前都沒想到還可以這樣呢，果然人就是不能太老實，要學會適當地為自己謀利才行啊。”
“不，這都是您自己的想法，屬下什麽忙也沒幫到。”秋山誠堅決不背這個鍋。
“啊對了，你應該有打算給中也送禮物吧，想好送什麽了嗎？”
“……屬下確實有這個打算，因為之前承蒙中原大人照顧……”
但你是怎麽知道的啊！
這是在他身上安了一個監視器嗎！？
“這種事很好猜嘛。如果你不知道送什麽的話，我可以給你一點建議哦。”
“什麽？”
“嘛，中也那小矮子品味極差，愛好也很粗俗，無外乎就是香煙美酒機車……不如你到時候送他一瓶紅酒吧！”
“紅酒？”
“中也喜歡紅酒也不是什麽秘密，不用擔心我騙你哦。”太宰治此時語氣和藹得出奇。
“……不，屬下沒有懷疑您的意思。”
“啊，不過你那點工資如果想買貴一點的恐怕有些困難呢。”
“……是這樣沒錯。”
秋山誠之前其實早已打聽過中原中也的愛好，對方確實很喜歡酒，也買過許多酒——但價格都是令秋山誠瞠目結舌的程度。如果想將紅酒當做禮物送給對方的話……雖然知道中原中也並不是會介意價格的人，但普通一點的他自己也不好意思拿出手。況且他也從未涉入過這片領域，根本不知道送哪種才合適，完全是一頭懵。
因此他其實已經放棄了這個打算，轉而準備送些其他東西。
但具體送什麽屬實是個難題，他已經因此頭痛好幾天了。
沒想到今天突然被太宰治給提起這個話茬。
“我剛升為幹部的時候，其實有人送過我紅酒呢，說是全球限量什麽的……不過我對這東西並不感興趣，所以就一直扔在家裏。不過當初中也在旁邊看見那酒的眼神簡直就像小狗狗看見了肉骨頭一樣激動呢，想必那個牌子格外受他青睞吧。”太宰治說完，意有所指地看著秋山誠道：“如果你不嫌棄，我可以把它送給你哦～”
“不用了，多謝。”秋山誠非常不給面子地拒絕了，一點猶豫也無。
“嗯？為什麽拒絕呢？我也想幫幫忙嘛。”
“不用您幫忙，屬下會自己想辦法。”
秋山誠完全沒有心動，可以說是非常冷酷無情了。
“……是嗎，這樣啊。”
出乎他預料的是，太宰治並沒有生氣，也沒有用一慣玩世不恭的語氣繼續糾纏。
對方只是雲淡風輕般說了這麽一句後，垂下了自己的眼眸，一絲不易被察覺的失落從他臉上一晃而過。
“……太宰大人？”
空氣靜默了足足一分鐘，見對方一直不吭聲，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秋山誠沒忍住叫了一聲。
“啊，抱歉，沒什麽。”太宰治像是被猛然驚醒，沖他笑了笑，語氣又恢覆了往常的漫不經心：“看來是我多事了呢。也對，我這種人送的東西也並不值得信賴嘛。啊，秋山君不是說想準備一個蛋糕嗎，我看前面那家店似乎挺出名的，幹脆就在那裏預訂吧～”
“……”秋山誠站在原地沒動，有些欲言又止。
“嗯？怎麽了？”太宰治笑得和之前別無二致，令秋山誠差點以為先前是自己的錯覺。
眼神飄忽地盯著地面，秋山誠猶豫片刻後還是開了口：“那個，屬下剛才的拒絕並沒有其他意思，只是無功不受祿……”
“沒關系哦，秋山君只是不信任我吧，這種事我都習慣了，很正常。”太宰治語氣依舊十分輕快。
秋山誠：……更內疚了是怎麽回事。
可惡。
“……如果剛才說的話有什麽冒犯您的地方，很抱歉，屬下並沒有任何……不信任您的意思。既然當了您的助理，屬下自然會按照說好的那樣，無條件遵循您的意志。”違背著良心說完這句話，秋山誠緩緩擡起頭，發現太宰治嘴唇微張，正楞楞地看著他。
“啊……”太宰治神情恍惚了一瞬，牽起嘴角，眼裏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他擡頭看向了路旁的銀杏樹，輕輕吸了一口氣，突然換了個看似不相幹的話題。
“秋山君知道中也是如何加入港.黑的嗎？”
從未見過對方這幅模樣，秋山誠楞怔了一瞬後，遲疑著回答道：“有聽說過，但具體情況並不了解……”
“那想必秋山君也聽說過我和中也不和這件事吧？”
“唔。”秋山誠有些含糊地應了一聲。
豈止是不和，按照其他人的說法，這二人見面簡直就是彗星撞地球。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呢……”太宰治鳶色的眸子裏閃爍著銀杏葉扇形的光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秋山誠感覺這似乎才是對方最真實的樣子。
“其實中也可以說是由我帶進港.黑的哦，嘛，當時我們雙方都是十五歲，還是兩個小屁孩呢。或許也是因為心智還不夠成熟的緣故吧，雖然經歷了一場關乎生死的並肩作戰，但關系處地並不算很好呢。”
“……”
“或許有人也不希望看見我們相處太好吧，總之因為各種原因，我和中也倒是結下了不少梁子。”
“啊……”秋山誠有些不適應這種氣氛，默默撓了撓臉頰。
不過對方看上去似乎並不在意他有沒有聽進去，只是兀自說著自己想說的話，聲音輕飄飄的，仿佛一不註意聽就會被風給吹散。
“……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總之，少年人的自尊就是那麽可愛又可笑。這麽長時間過去了，被揉皺的紙再怎麽試圖恢覆，也很難平整如初了吧。火車一旦行駛在軌道上，哪怕中途發現上錯了道路，也無法再調頭了呢，只能這樣順著錯誤的方向一直行駛下去，直至終點……”
太宰治說完這句話後就沈默了，望著天空出神。
又是一陣微風吹過，一片深綠的銀杏葉蕩著小小的旋兒從空中滑落，輕輕落腳在太宰治烏黑蓬松的頭頂。
秋山誠看著太宰治的側臉，嘴巴張開又閉上，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也跟著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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