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第40章

“人類之所以能夠區別於禽獸,便是因為他們給自己套上了【自律】這一枷鎖。由此變得能夠控制住自己的欲望,將所從事的每一項活動都分配出合理的時間、合理的場所、合理的方式。”

“其實在我看來,剛出生的嬰兒和尚未開化的野蠻人也沒什麽不同呢,因為他們都是在毫無計劃地順從著身體欲望進行睡眠、排洩、進食……”

“嘛,值得慶幸的是,因為被歸屬於【人類】這一集體,每個人都會不可避免的被教導什麽行為才符合規則。托福於此,雖然以往總是會遇到一些愚蠢之徒,但至少大家都懂得基本的禮義廉恥,還是減少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呢。”

“……”

“所以說,”太宰治如同幽靈一般行動自如地穿梭於黑暗之中,飄忽的聲音仿佛是從四面八方傳來,“像吃喝拉撒這種最基礎的生理活動,哪怕是三歲孩童也該知曉如何支配才合乎常理了吧。”

“……”

“這樣看來,秋山君剛才的行為就和一般禽獸不分場合地進行排洩沒什麽區別呢。啊,你應該也認同我的說法吧?有什麽異議可以提出來哦。”

秋山誠:“……”

道理都讓你說完了,我還能說什麽……一起探討人類神經系統的區別嗎?

想罵我不是人直說就是了,真是盤山公路都沒你繞。

難得的羞愧情緒徹底煙消雲散,秋山誠仗著太宰治看不見,非常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但嘴裏說的話還是很恭敬的:“非常抱歉,太宰大人。但屬下長期待在黑暗的環境中會產生心理和生理上的雙重不適,身體就會擅自開啟保護機制,強迫大腦進入休眠狀態……如果您喜歡漆黑的環境,或許屬下的能力並不足以勝任助理這項工作……”

“啊呀,秋山君這是在質疑我的眼光嗎?”

“……並非如此,屬下只是在——”

“可別說你是在質疑自己的能力哦,”太宰治的聲音壓得很輕,秋山誠不得不全神貫註地去捕捉對方吐露的每一個字,“在港口Mafia這樣的地方,沒有能力的人都是什麽下場呢……啊,記不清了,畢竟他們連被擺上棋盤的資格都沒有呢。”

秋山誠:什麽棋,五子棋嗎,我倒是更喜歡大富翁呢。

“不過……黑暗啊,的確,正常人一般都無法適應這種自己無法掌控的環境吧——可惜於我而言並非如此呢。”太宰治漫無目的地在辦公室內來回踱步著,因為對所有物件擺放的位置早已谙熟於心,他也不擔心自己被絆倒。

“啊,倒也不是說我討厭光明,畢竟作為被厭棄的一方,根本就沒有表達自己喜歡與否的權利嘛……或許這也是茍且偷生之輩的悲哀吧,並不是他們想要選擇這種生活方式,而是因為命運已經無情地將他們拋棄了啊。你說是吧,秋山君?”

“……噢,可能是吧。”

秋山誠這輩子就沒遇到過這麽困難的交流,對方的每一個字他都能聽懂,但連在一起怎麽就沒一句人話了呢?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他現在覺得自己在港.黑認識的新朋友們簡直一個兩個都是天使,連芥川也在為了努力證明自己而拼命地活著,只是方式有一些偏激而已——

所以說眼前這一只才是名副其實的黑手黨啊!瞧瞧這一堆喪病的發言,硬生生把他給驚得都忘記怕黑了。

畢竟鬼魂什麽的都是未曾考據的虛構之物,但這位太宰幹部可是活生生存於世間的惡魔本魔。

似乎是不滿意這種敷衍的回答,太宰治繼續追問道:“秋山君難道不想知道我為什麽不開燈嗎?”

不知為何,秋山誠腦海內第一時間閃出的是曾經看過的一句古早臺詞:因為黑暗是你的保護色。

嗯,還挺契合這位大佬,畢竟太宰幹部本人看著就挺陰暗的。

但這些話也就心裏想想,為了避免日後被穿小鞋,秋山誠非常努力地思索了半晌,最後從各種猜測中挑了一個看上去最合理的答案:“……是因為不想被人看見您如今的臉嗎?”

任何一個帥哥應該都不能忍受自己被毀容的樣子吧?

太宰治再次僵住了:“……”

這家夥,還真是什麽p話都敢往外蹦。

更可惡的是,從某種層面來講,還真給他猜對了——倒也不完全是因為別人,主要是太宰治自己也不想隨時面對現在這張有礙觀瞻的臉。

但這並不是他事先預料的任何一種回答,本來是打算引導著秋山誠觸及到一些陰暗面的東西,然後再趁機恐嚇他一番……沒想到這狗人還是一如既往的不按套路出牌。

秋山誠見屋內一時之間又沒了動靜,非常“誠懇”地補充道:“太宰大人,外表的傷痕只是一時的,您這樣是治標不治本,很容易留下心理陰影的。您放心,沒有人敢對此說三道四,而且屬下還聽說多曬曬陽光有利於傷口愈合。”

同時也有利於凈化陰陽人呢。

已經感覺到心理陰影面積的太宰治直接給氣笑了——確實沒人敢說三道四,所以他當初才毫無察覺地頂著一張豬頭臉在外面晃悠了大半天。

呵,看來溫柔的方式是行不通了,這家夥就是欠收拾。

太宰治腳下一轉,徑直朝門口方向走了過去,故意將地面踩得“啪啪”作響。

秋山誠察覺到動靜,遲疑地循著聲音望了過去,雖然看不清人影,但空氣中很明顯湊近了一股清冷陌生的氣息。

還沒等他想明白對方為什麽能夠如此精準地在黑暗中找準方向,一道冰涼的呼吸猝不及防地落在了自己耳畔,隨之而來的,還有腰側突然被抵上什麽堅硬物體的觸感。

秋山誠:“……”何必呢。

“嘛,秋山君初來乍到,為了迅速增進彼此之間的了解,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夠抽出一點時間和我好好聊聊。”

太宰治活動了一下手指,將手.槍的槍口緊緊貼著秋山誠的身體一路往上,逐步劃過對方的腰腹、胸口,最終停留在了脖頸處,惡劣地在喉嚨周圍慢悠悠打轉。

“希望接下來的談話能夠愉快一點,不然萬一這把槍不慎走火,秋山君日後可能就會永遠喪失發出聲音的機會了,啊,說不定還會留下難以愈合的心理創傷呢。”

“……”

秋山誠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皮膚被這冰冷的觸感給激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嗯?難道你有什麽意見嗎?”太宰治的聲音本身就自帶一種特別的語調,現在又刻意將每一個吐字都咬的輕飄飄的,糅合進了另一種暧昧不清的情緒,讓秋山誠不禁想起了神話故事裏用歌聲誘惑來往船商的鮫人。

有一說一,太宰幹部的聲音還是挺好聽的。但像現在這樣於一片漆黑之中被人用槍抵住要害的場合,他只覺得自己san值狂掉。

“……沒有。”

說歸說,鬧歸鬧,別拿性命開玩笑。秋山誠卑微地屈服了。

“很好。”

太宰治本來是沒打算動手的,畢竟他僅憑言語就可以輕松地將一個人給玩弄於股掌之間——但秋山誠實在是太狗了,他做出這種威脅也是為了對方的性命安全著想。

否則自己很可能一不小心就會被氣得做出一些無法挽回的事來。

成功將人震懾住後,太宰治略過了一大堆事先準備好的環節,決定直接跳到最後一步——如果再拐彎抹角地玩什麽心理戰術,他懷疑自己會先秋山誠一步崩潰。

“雖然你很積極地上趕著要做我的助理,但替港口Mafia的幹部做事可不像你想象中那麽簡單,因此希望你能遵守我接下來提出的規矩。”

用槍輕輕拍了拍秋山誠的臉,太宰治非常“善解人意”地停頓了幾秒後,繼續說道:“放心,我這人很討厭麻煩,所以只有一句話——以我的命令為優先級。對於一只立志於成為忠犬的狗狗而言,只此一點就足夠了吧。”

秋山誠:%*#&!(橫濱臟話)

“嗯?”

察覺到一直在不安分四處游走的槍口突然停了下來,秋山誠心裏一緊:“……屬下明白了。”

“很好。”

秋山誠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對方驀地又貼近在他耳邊,幾乎是用氣音一般補充了一句:“其他【任何】人的要求都不能越過我之上哦~”

最後的尾音像一個小鉤子一樣,甚至還帶著一絲俏皮。

秋山誠雙手緊握,努力抑制住將人推開的沖動,屏住呼吸顫顫巍巍地“嗯”了一聲。

——救命!這到底是什麽酷刑!

雞皮疙瘩全起來了啊餵!!

仿佛是聽到了他內心的吶喊,身邊那股屬於陌生人的氣息終於抽離遠去。秋山誠內心長舒一口氣,聽到了自他進來以後對方說的第一句人話:

“那麽現在就正式開始工作吧。看來你確實很不適應黑暗的環境呢,那就把燈給打開吧,啊,開關就在——”

“啪——”

秋山誠早在先前關門時就瞄到了開關的位置,聽太宰治這麽一說,立刻迫不及待地向後一揮手,一巴掌拍中了目標。

漆黑的辦公室瞬間被刺眼的白光給填滿,所有物件都顯露出了完整的模樣。

秋山誠慢慢睜開眼,很快適應了屋內的光線。

辦公室的面積很大,裝飾風格也十分簡約,不僅是辦公桌上,連周圍的地面也堆積了不少文件。

看來說自己很忙也不算是在騙人……

思及此,秋山誠轉頭看向太宰治,嘴巴剛一張開又閉了回去。

“……”

只見對方此時正陰惻惻地盯著自己,露出來的那只眼睛紅了一圈,鳶色的眸子水潤潤的,仔細一看似乎還有淚光在閃爍。

秋山誠:這又是怎麽了……

太宰治慢吞吞將手裏的槍放回原處,深呼吸一口氣,喉嚨裏溢出了一聲令秋山誠莫名頭皮發麻的輕笑:

“再補充一點,就算是我的命令,也要等我把話說完了再實行,明白了嗎?”

秋山誠:“……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