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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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我拒絕。”

“秋山君,不用這麽快回覆,此事關乎你的前程,你再多想想。”

“……是。”秋山誠配合地低下頭,沈默數秒後,擡起頭斬釘截鐵道:“抱歉,我還是拒絕。”

“嗯……”

伊藤進指尖夾著鋼筆敲了敲桌面:“雖說我個人情感上也不想讓你離開武器部,不過那位可是港口Mafia的幹部哦,而且對方年齡也和你差不多大,你如果跟著他,說不定將來還能成為對方的親信……你確定要放棄這個機會嗎?”

秋山誠心如磐石,不為所動:“部長,我真的舍不得這裏,在這裏和大家相處得都很愉快,突然換個環境並不適合我,而且我也沒那個能力。”

說著說著,一想到自己一大清早就收到的糟心噩耗,秋山誠差點又血壓飆升:“再者說,毫無征兆地就突然要我去當那勞什子助手,怎麽想都很奇怪吧,我和太宰幹部也就見過一次面而已,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啊!”

那位太宰幹部是腦子被門給擠了嗎,為什麽要想不開讓一條默默無聞的鹹魚去當助手?

處理文件?自己可沒那個本(閑)事(心)去處理囊括整個港口Mafia的大大小小的事務;保護安全?那就更扯了,自己這小身板,連當肉盾的資格都沒有,敵人一子彈飛過來,運氣好說不定還可以當場來一個雙殺。

如果是為了幫忙跑腿、端茶遞水……自己以前是哪裏得罪過對方嗎,不然怎麽也不應該在蕓蕓眾生之中挑中他這顆不起眼的小石子吧?

等一下,難道是因為自己前幾天念叨太宰幹部的次數太多,所以現在就遭到了現世報?這到底是什麽人間疾苦!

伊藤進無聲嘆了口氣。

雖然秋山誠沒再說話,但他已經通過對方生動的面部表情看出那股毫不掩飾的抗拒之意了——其實就算不看秋山誠的表情,光聽那番激動的連敬語都忘了加的措辭也可以猜出來。

事實上他也不是很想答應這件事。首先他原本就挺看好秋山誠這小孩兒,再加上對方的年齡又是整個武器部最小的,他可以說是把人當成自己的半個兒子一樣在照顧了。

雖說孩子後來似乎有點長歪,一心夢想做一條不上進的鹹魚,但至少表面上給他安排的工作都有好好完成。伊藤進也是吃準了秋山誠這一點,所以才經常暗箱操作,時不時給他塞一些本不該由一位普通文職人員處理的事務。

這傻孩子還楞是沒發現,為了有更多的時間摸魚,工作效率一直保持在一個良好水平。

如果秋山誠願意更上進一些,說不定過不了幾年就能在武器部混到一個不小的職位呢。

想到這,伊藤進看秋山誠的眼神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秋山誠:?)

不過今早在得到那位太宰幹部命人傳來的消息後,伊藤進也沒有第一時間回絕。

畢竟決定權也不在他手裏,萬一秋山誠心動了呢,畢竟是那位幹部啊。雖說對方行事有些讓人摸不著邊際,心情也時常變幻莫測,性格更是令人難以捉摸,愛好……不提也罷,但對方確實是一位從一開始就跟隨著首領,花了不過幾年時間就站在一個令尋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的天才——不,或許應該說是妖才……

總之可以說是一個天生的黑手黨。

不過厲害到這種地步也是有些可怕了……慧極必傷,這位年輕幹部的行事手段實在是有些令人忌憚到夜不能寐的地步——這個“人”自然是包括所有人,比如那位……

但這也只是他們這些游走在權利邊緣的人私底下的猜測,伊藤進不可能將這些話攤開來告訴秋山誠這種單純的小綿羊,所以當聽到對方如此堅定的拒絕時,不得不說他也暗自松了口氣。

如果被卷進那些大人物的糾紛之中,秋山君恐怕會被拆皮扒骨得連渣都不剩吧。

“……”

秋山誠莫名打了一個寒顫,感覺自家部長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像在看一個連路都不會走的小智障。

“部長……”見對方皺著眉,一臉深沈地思考著什麽,秋山誠心裏一沈。

果然還是很為難吧……畢竟是港口Mafia幹部的要求。

別看秋山誠前面拒絕的那麽幹脆,他心裏其實是完全沒底的。更何況像他這樣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弱雞,別說拒絕了,按理說還應該感激涕零地立馬收拾好東西趕去赴任才對。

秋山誠將雙手背在身後,緊握成拳,深吸了一口氣:“部長!如果令您感到為難的話,我也……也不是不能……答……答……”

……可惡!自己爭氣點啊!有什麽說不出口的!

“行了行了,拒絕就拒絕吧。”伊藤進哭笑不得地擺擺手,莫名產生了一種自己是一個逼著女兒嫁給不良人的惡毒母親的錯覺——等一下,為什麽他會想到這種爛比喻,看來以後不能再和妻子一起看肥皂劇了。

“部長?真的可以直接拒絕嗎?”秋山誠擔心伊藤進只是在安慰自己,準備獨自頂住所有壓力。

“沒問題,本來就是那邊找我們要人,我作為武器部部長,這點面子還是有的,而且對方的態度其實也並不強硬,這種事本來也沒有強制的必要。”畢竟雖然難度系數很高,但想要跟著幹部一起工作的還是一抓一大把。

“是!”秋山誠直接九十度鞠躬,要不是腰的柔韌性不夠,他簡直想將頭磕在地上以表謝意。

從來沒覺得自家部長的形象這麽高大過!

“總之你就不用再想這件事了,那位幹部一定也是因為偶然發現了你的優秀才能,所以才想要提拔你,總不至於是其他什麽原因……嗯,說起來,你確定沒有和他產生過其他交集吧?”

“沒有。”秋山誠回答地非常迅速,但仔細一琢磨,似乎也不完全是那樣,於是他又默默補充了一句:“……如果間接交集不算的話。”

“間接?”

“是,我有幸認識了太宰大人的學生和搭檔。”

“……”伊藤進沈默兩秒:“你說的認識是到哪種程度?”

“就……交換了聯系方式的程度?”

雖然現在每天中午還會和芥川一起約飯,昨晚也和中原大人一起在家找了貓……但也沒什麽需要特別註意的吧?他交他的朋友,和那位太宰幹部根本沒有半毛錢關系,對方總不至於搞什麽熟人壟斷吧?

伊藤進還是有些不放心,試探性追問道:“那你有沒有在他們面前表現出對那位的不滿?”

“什麽?”秋山誠控制住臉上的表情,一臉無辜加茫然:“部長為什麽要這麽問?我怎麽可能會對太宰大人有什麽不滿?”

伊藤進:因為你剛才拒絕時的表現就挺明顯的……

“那你也沒有做什麽不該做的事吧?”

“沒有。”

最多也就是當初給芥川手.槍時,那把槍不小心誤傷了太宰幹部;以及為了勸芥川好好吃飯,偽造了太宰幹部的在場證明;再以及自己和中原大人同時被炸掉了車,後者連帶著他的份一起揍了太宰幹部一頓……嗯,其他就沒什麽了。

“行,那應該就沒什麽問題了,你先回去工作吧,我去幫你回絕掉。”

“是!”秋山誠生怕出什麽變數,以比進來時更快的速度溜出了辦公室。

*

“秋山君,部長找你做什麽?”剛坐回座位,隔壁的同事A就一臉八卦地湊了過來。

“啊,沒什麽,就是詢問了一下我最近的工作情況。”沒錯,秋山誠打算直接將這件事當做不存在。

“——真好啊,秋山君一直都很受部長的重視呢,如果不是資歷不夠,想必部長早就直接把副部長的位置給你了吧。”

“……”秋山誠聞聲擡頭,說話的是一位外勤小組的組長,秋山誠平日裏和他交流不多,只知道對方已經在港口Mafia呆了很長的時間。

“前輩這個玩笑也太誇張了,我只是一個剛加入港口Mafia一年的新人而已……”

“我可沒跟你開玩笑,畢竟部長對你態度如何大家都看在眼裏,過於謙虛就顯得虛偽了啊小朋友。”

“啊……”秋山誠眨眨眼:“抱歉,多謝您的提醒,我一直都銘記著部長平日裏對我的照顧,還有各位前輩也是,絕對不會輕易忘記的。”

“……哼,那樣最好。”小組長似乎是噎了噎,隨後有些不爽地移開視線,抱著一沓文件頭也不回地走了。

秋山誠:?

“秋山君,你不用在意那家夥說的話。”同事A拍了拍秋山誠的肩,“中村那家夥就是眼紅,擔心你用不了幾年就會越過他的職位,心裏不平衡而已。”

“原來如此。”秋山誠認真地點點頭:“我明白了,不過中村前輩實在是多慮了。”

他只想安安穩穩地茍到生命盡頭。一輩子當個打雜的文職兼技術人員就很好了,根本沒必要想不開去搏什麽高位,像港口Mafia這樣的環境,機遇與危機永遠都是並存的。

“很好,你能這樣想就對了,中村那小子心眼小得很,總愛東想西想,秋山君前途不可限量可是毋庸置疑的事,他再怎麽瞎擔心也阻止不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懂,你不用解釋,低調一點也好,畢竟槍打出頭鳥嘛。行了,開始工作吧。”

同事A意味深長地遞過來一個“大家都懂”的眼神,也不等秋山誠回應就將頭轉回去了。

秋山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終還是閉嘴了。

行吧,也沒什麽好解釋的,總之他茍他的,也不會影響誰。

*

太宰治寫完最後一個字,將筆隨手扔到一旁,慢吞吞伸了個懶腰,同時腳下用力一蹬,安裝著滾輪的椅子便順著力道向後滑出了幾米的距離。

“扣扣”。

輕而緩的敲門聲像是掐著點一樣響起,太宰治放下手,懶洋洋地喊了聲“進”。

“太宰大人。”

部下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入眼處皆是一片昏暗。屋內沒開燈,只有辦公桌旁的窗戶外隱隱有光線透過未被拉滿的簾子照射進來。

明明是白天,太宰治卻硬是將辦公室給搞的烏漆嘛黑,時刻挑戰著部下們的微弱神經。

見到進來的人,持續運作了一整夜大腦的太宰治終於來了些精神,他從椅子上站起,一邊用右手按摩著後頸,一邊走到窗邊。

“如何?人什麽時候過來。”

“啊……太宰大人不用等……”

“哦?難道已經到了?”竟然這麽積極嗎。

太宰治“唰”地一下拉開窗簾,強烈的太陽光猛然傾灑進來,晃得他有些不適應地虛瞇起雙眼。

“……”部下囁嚅著說了一句。

“嗯?你剛剛說什麽?”太宰治放在窗戶上的手一下子頓住。

“就是……”部下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太宰治的表情——雖然對方滿臉繃帶也看不清表情,“【太宰大人能夠如此看重我的部下,實在是不甚榮幸。但很不巧的是,我早已有意將秋山君收為學生,所以只能辜負您的好意了,希望您能諒解】,那位武器部部長讓屬下這樣轉達給您。”

“……是嗎。”太宰治轉過身,雙手撐著臺子輕輕一躍,一屁股坐在了窗檐上。

“你是照著我的話去說的吧。”

“啊……是的,完全按照您的要求,一字不漏!”部下心驚膽戰地看著逆光而坐,身體邊緣仿佛都已經開始虛化的太宰治,非常害怕對方又心血來潮地從窗戶跳下去。

“太宰大人,如果您真的想要一位助手,只需要放個話,想必會有許多人毛遂自薦……”

“嘛……”太宰治看似悠閑地晃著一雙大長腿,“既然是要時刻出現在我視線中的人,必須要合眼緣才行呢,難得找到一個順心的,我可沒那麽多閑功夫再去重新一個個篩選。”

“那、那您可以直接以幹部的身份下調令……”

“誒——你是覺得我需要通過這種強制性手段才能達到目的嗎?怎麽,難道給我當助手是一件這麽讓人為難的事情?”太宰治語氣變得有些危險。

而且他也並不打算弄得興師動眾的,不然肯定又會被叫到首領辦公室被要求給出一個解釋。

“沒有!想必、想必是那個叫秋山誠的人目光短淺!才平白浪費掉了被太宰大人親自指導的機會!”部下被嚇得冷汗直冒。

“哦哦!”太宰治愉悅地鼓了鼓掌:“看來你想得很通透嘛,那幹脆你來當我助手好了!”

“!”

那名部下一噎,差點背過氣去。

如果可以,他也很想擺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感激太宰大人對他的看重。然而在經歷了各種風風雨雨後,他真心覺得自從跟著太宰幹部以來,自己已經折壽了十幾年。

在太宰治的帶領下,如何完美地完成每一次任務根本不是他們這些手下需要放在第一位的問題,畢竟有對方在,就從來沒有過失手的時候。

因此如何防止港口Mafia某年輕幹部輕易作死——包括且不僅限於對方神不知鬼不覺地脫離大部隊只身闖入敵營、故意被敵人抓住、突然多出些並不為人所知的plan BCD、毫無預兆地跳河/上吊等等等等,才是所有人痛苦的根源。

他覺得自己現在這個職位就已經很不錯了,需要直面太宰大人的次數正好處於自己的心理承受範圍上限,再進一步的話——某幹部含量過於超標,他需要常備急速救心丸。

但此刻面對太宰治鼓勵(?)的視線,他實在沒那個膽子說出拒絕的話來。

迅速在幾秒鐘之內做了大量心理建設,無辜躺槍的部下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為極可能會英年早逝的未來默哀了一秒,狠狠一咬牙,決定徹底豁出去了:“屬下——”

“啊果然還是算了,畢竟我可是一個從一而終的人嘛。”太宰治笑瞇瞇地打斷了對方的發言。

“……”

雖然有一瞬間想要罵人,但感謝太宰大人放他一馬!至於那位叫秋山誠的人——兄弟,對不住了!

揮揮手將一臉劫後餘生模樣的下屬趕出辦公室,太宰治沈思幾秒,掏出手機找到了秋山誠的電話號碼。

沒想到這家夥竟然這麽受武器部的部長看重,他本以為這件事根本不會有第二個結果……就是不知道這個拒絕到底有沒有秋山誠本人的意思在裏面……

將手指懸停在撥號鍵上方,太宰治最終決定中午再打過去。

不然豈不是顯得自己很迫切一樣!

拒絕是不可能拒絕的,他勢必要在自殺成功前將對方的秘密給挖出來!

*

“阿嚏——”

秋山誠醞釀了半天,終於將噴嚏打了出來,整個人都舒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有人在背後念叨他,一上午的功夫他已經打了十幾個噴嚏了。

“嗡——”

“嗡——”

放在桌面的手機開始震動,秋山誠收拾好東西,順手拿起來一看——

【來電人:未知號碼。】

怎麽又是未知號碼,現在搞電話推銷和電話詐騙的人真是越來越多了。

秋山誠正準備掛斷,突然反應過來這串號碼有點眼熟。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就在他和齊木的關系更進一步的那天,正是這個號碼的主人在給他“出謀劃策”——他事後回憶起來時才發現,對方當時出的主意完全就是在放飛自我,故意添亂。

所以說太宰幹部為什麽突然打電話過來?難道是準備找他算賬!?

秋山誠手一抖,一不小心就掛斷了港口Mafia幹部的來電——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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