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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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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結

午後的盛夏愈發燥熱,夾雜蟬鳴混入睡夢中。

齊卿禾睡得不大安穩,翻來覆去,在屋外爭吵不休時,悠悠轉醒。

她坐起身,怔楞片刻,眼眸懵懵懂懂的,睡意未消。

屋外吵得人頭疼的爭吵驟然停了,緊隨而來的是仆役宮人的齊聲行禮,“奴見過皇後娘娘。”

齊卿禾心下一驚,急忙起身披好衣衫,腳步匆匆往外走。

甫一剛拉開屋門,冷不丁撞上迎面推門的皇後。

皇後眉頭一揚,退後幾步站穩身形,姣好的面容瞬間冷下來,呵斥道:“果真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一年了竟也不懂規矩。”

齊卿禾臉色沒比皇後好多少,摸摸鼻子,嘴角勾起,眼眸如雪似霜,極為冰冷,“若論規矩,豈能比得過皇後娘娘,三番兩次與我為難。”

不過就是欺軟怕硬,不敢與太子殿下為難,便處處刁難,焉知泥人也有三分脾氣。

周遭的仆役宮人,跪伏在地,埋首不起,恨不得將耳朵也堵上,權當聽不見。

皇後不欲同她爭辯,冷眼仔細打量,轉過一圈方道:“本宮瞧你這模樣,也不似有孕在身,莫不是妄圖欺君?”

身孕?齊卿禾暗道不好,這些時日忙著打理家產鋪子,過問禁衛軍事務,竟將此事拋之腦後。

思及此,她面上不露分毫,譏笑道:“怎麽,要妾挖出來給娘娘看麽?”

皇後一噎,冷哼道:“本宮只不過問一句,何至於這般動氣。”

“既有了身子,平素動不得氣,不若請個醫者瞧瞧看。”皇後順勢道:“恰巧這會兒陛下和太子正在一處,太子妃何不同本宮一起。”

“陛下也甚為想念呢。”

似是恐太子妃抗拒,鬧得愈發不可開交,左右又皆是前朝重臣,被誰聽了去,是以嗓音緩和不少,目光如冰雪消融。

齊卿禾微微瞇眼,瞧著頭頂的日頭,擡手遮擋,側首問宮人現什麽時辰。

“申時一刻。”宮人恭敬答道。

齊卿禾尤記得,她來時不過午時一刻,眼下兩個時辰過去,太子竟還未歸來。

她沈吟片刻,故作乖順應聲。

皇後暗松一口氣,醫者等早已安排妥當,只待人至,便叫她毫無翻身之力。

踏過石頭小路,便是簡易的議事廳。

簫君暉抓來的人,夏岳,並兩個死士活口,死死咬住太子殿下,任陛下和幾位老臣左右顛倒查問,也絲毫不改。

簫君柏交出的,是簫君暉奔赴通州之時,遺落賬本的一角,只寫有一個簫字,順藤摸瓜,摸到了夏岳所說的深山。

太子在此,見到了三皇子簫君祺,三皇子極其皇妃,家族上下,都被太子細細盤查過,後歸京,在寧家書房暗格中,尋到半封與四皇子簫君暉來往的書信。

寧家上下,暗地裏盡在太子手裏,三皇子簫君祺尤在通緝,望塵莫及。

這兄弟二人,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皇帝與幾位老臣,翻過那些物證幾遍,左右對視一眼,言辭頗為謹慎,不偏不倚,並未偏向誰,只問陛下做如何想。

皇帝瞧瞧太子,又瞥向簫君暉,腦海中驀地浮現,今早皇後怨他偏心的話,嘆息一聲,正欲問太子可還有旁的佐證。

卻聽宮人戰戰兢兢通稟,稱皇後娘娘和太子妃娘娘來了。

廳中幾人頗為詫異,面面相覷。

皇帝眉心皺起,面色不虞,喚人進來。

簫君柏側首,瞧著齊卿禾由遠及近走近,清麗的面容掛著一抹淺笑,甚為奪目。

他不由得多看一眼,方才站直,略略側身擋著人,掠過皇後,抿唇不語。

皇後面上笑意更盛,迎面走近,眼角餘光冷不丁瞥見,簫君暉眉頭緊鎖,臉色黑沈,截然不覆方才那勝券在握的模樣。

她怔楞一瞬,嘴角的笑險些掛不住,暗暗思索著,自己可是遺忘了什麽。

相較之下,齊卿禾立在太子旁側,身形高挑瘦弱,一襲月白的衫裙,頗顯柔弱。

“父皇,兒臣請查,太子妃是否有身孕之事。”簫君暉略一思索,便明了母後所想,當即先發制人。

“皇兄素日所為,實乃難料,太子妃日日相伴,恐也並不清白。”

“…確是如此,本宮親瞧過,太子妃著實不像,有身孕的模樣。”皇後聽著簫君暉的話,清咳幾聲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幾位老臣不大明白,怎突然從太子說到太子妃了,覷著陛下的臉色,一個個都裝啞巴。

皇帝的目光,一一掃過廳中之人,混沌的眼珠稍顯鋒銳,微微坐直了身,平緩開口,“朕今日遇刺,性命險些不保,怎置之不理,揪著太子妃身孕一事不放。”

方才難得的愧疚之心消失殆盡,只餘厭惡,“若嫌事務繁多,皇後不若清靜清靜罷。”

皇後偏頭瞧著皇帝,張著的嘴尚未合上,漂亮的丹鳳眼微微睜大,似是不相信聽到了什麽。

皇帝竟想廢後?

這念頭一出,皇後哆嗦著嘴,指著皇帝半晌說不出話來,相伴二十載,從未有過,今日竟為了保住太子,如此嚴苛偏心。

皇後渾身顫栗不止,猶如置身冰窖之中,寒涼刺骨,瑟瑟發抖。

齊卿禾默然瞧著,見這一幕尤覺有趣,矮身行過禮後,適時插嘴,“娘娘不若還是想想,如何替四殿下圓了此事罷。”

“畢竟今日,三殿下與四皇妃一起。”說到此處,她略為疑惑,似是不解這二人怎會一處,“這二位,率一眾死士刺客,妄想挾持貴妃娘娘與韶瑤公主,被太子料中,盡數滅與宮中。”

“皇城之中,多數宮人,都可為此作證。”

皇帝眉頭一挑,直視太子,凝聲問他可有此事。

簫君柏頷首,清冷的眼眸中泛著一絲笑意,“兒臣雖有預料,此事乃太子妃率兒臣親兵,親力而為。”

皇後聞言,怔怔瞧著她,電光火石間,方意識到,自己做了蠢事,丹鳳眼中,狠毒怨恨一閃而過。

幾位老臣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得神色驟變,須發顫動,連聲問具體如何。

齊卿禾一一答了,不卑不亢的態度落在眼中,毫不心虛。

簫君暉垂眸,眼中精光一閃,跪在地上的夏岳和幾個死士,倏地暴起,銀光閃過,利器直指皇帝。

皇帝聽聞宮中人都安然無恙,遂放下心來,哪料面前跪著的人突然躥起,他順勢仰身,倚在椅背,餘光只見衣角飄過。

利器碰撞的聲音,刺激著每一個人。

任誰也無法想到,在此處皇帝的別苑,也有此一遭。

幾個老臣只覺眼花繚亂,顫顫巍巍挪著步子,效仿今早保護陛下。

然,遲了一步。

皇帝的脖頸上,橫著一柄長劍,銀光閃動晃眼。

皇帝坐得仍舊端正筆直,紋絲不動,唯那雙眼,麻木蒼涼,恍如死灰,虛無地飄在空中。

簫君暉立在皇帝右側,手中長劍握得穩當,“請父皇傳位於我。”

皇帝嘴角勾起,“做夢。”

他這一生,戎馬征戰,勤政親民,唯獨不曾想到,在皇族宗室裏翻船。

饒是如此,他也不曾動搖過。

拋開太子妃不談,太子簫君柏甚為清正,實為太子的不二人選。

除非此回刺殺,當真是太子做的,眼下顯然不是。

簫君柏將齊卿禾擋在身後,冷眼瞧著這一幕,倏地笑了。

只見他略略擡手,橫在胸前,下一瞬,似有什麽破風而來,穿過窗格,刺透簫君暉。

簫君暉踉蹌一下,身形不穩,利箭沒入腰腹,剎那間血流如註,面色慘白,眼眸寫滿了不甘。

簫君柏平靜道:“父皇祭祖,禁衛軍同行。”

皇後渾身僵硬,楞了片刻方才跌跌撞撞,替簫君暉捂住傷口,眼尾泛紅,眼中水光一瞬即散,隨手撕下裙擺,纏在人傷處。

她緩緩回身,朝皇帝行叩拜之禮,嗓音夾帶絲絲乞求,“臣妾自知罪行難恕,萬不敢奢求其他,妾願以己命,換他一命。”

“臣妾求陛下,看在昔日情分,血脈相連的面上,饒他不死。”皇後聲聲磕在地上,額前血紅可怖,不待皇帝有所反應,飛快起身,一頭撞在墻上。

議事廳中,血腥味更甚。

橫七豎八的屍首,鮮血淋漓的利器,滿地狼藉。

齊卿禾從太子身後探出頭來,冷不丁瞧見這一幕,眼睫輕顫著垂下。

先前那點子報覆的痛快轉瞬即消,皇後以如此壯烈的方式,替四殿下掙一線生機。

叫人很難不為之動容。

她收回目光,輕輕靠在太子後背,鼻翼翕動,不忍再看。

皇帝擡眸,凝著太子,胸膛劇烈起伏,嘴張張合合,終是什麽也沒說。

簫君暉氣息微弱,眼眸半闔,顯然只剩一口氣。

幾位老臣目睹這一切,不住搖頭。

皇陵刺殺一事,自此蓋棺定論,皇後心懷不軌,意圖謀反,與四殿下簫君暉,三皇子簫君祺相勾結,行刺皇帝,被揭露後撞死在禦前。

簫君祺已然身死,皇帝念簫君暉年紀尚輕,遂將人囚在皇陵,終身不得離開。

三日後,皇帝以年老體弱為由,傳位與太子,退居寢宮,不問世事。

彼時,齊卿禾正同長公主簫君楣,在醉雪樓聽說書。

初聽此消息,她驚得手中茶盞掉落,青玉碎落翻滾,呆楞著問,“那我豈不是……”

皇後娘娘?

簫君楣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不由得失笑。

旁人知曉這事,或驚或喜,少有人會如齊卿禾般,呆呆傻傻的,瞧著極好欺負。

偏她膽識過人,皇城中的那些事,確是她親為。

“是啊。”簫君楣刮刮她的臉蛋,笑道,“恭喜娘娘了,娘娘日後飛黃騰達,莫要忘了我。”

玩笑話逗樂了兩人,對視一眼笑個不停。

少頃,簫君楣緩緩心神,好奇道:“日後想做什麽。”

依著往日相處的相熟,她眼中的太子妃,未來的皇後娘娘,不是個甘於在後宮享樂的人。

齊卿禾被她問住了,這問題當真沒有想過,不過應當與這些時日無異。

打理生意,過問禁衛軍事務,閑暇時與好友喝茶閑聊,倒不無聊。

她抿口茶,只覺有相愛之人常伴在側,權勢在握,人生豈不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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