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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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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馬

滿桌的佳肴菜式,桌案對坐的兩個人,再也沒了動筷的心思。

齊卿禾萬沒有想到,再聽到傅靜沅的消息,竟是這樣。

雖傅靜沅三番兩次針對她,與她為難,到底是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沒了…

她戳戳碗筷,叫周遭侍女一同坐下,這麽多飯菜,恐是吃不完,言畢沈默下來,心中五味雜陳,久未吭聲。

齊卿語扒拉兩下飯菜,擱筷覷著姐姐的臉色,想問不敢問,也默不作聲。

一頓飯吃的無滋無味。

下樓臨出酒樓時,堂倌喊住二人。

齊卿禾聞聲回首,眼眸中閃著疑惑,結錢自有侍女拿錢袋去,何須她來。

堂倌猶疑一瞬,提醒道:“近來京城混亂,姑娘出門應當心些。”

“此話怎講。”齊卿禾挑眉,同行禁衛軍留在馬車周圍,未曾露面,身邊只跟著三兩侍衛,並幾個侍女。

“姑娘有所不知,我也是方才知曉的。”堂倌瞧瞧左右,壓低聲音道:“都傳其他皇子,看不慣太子如此作為,想做些什麽呢。”

“否則怎會,大半禁衛軍都調去校場演練呢。”

齊卿禾聞言,心思一動,淺笑晏晏道過謝,與齊卿語一道上了馬車。

“姐姐,你還好麽?”齊卿語握住姐姐的手,冰涼的手指讓她一顫的。

“無事。”齊卿禾搖頭,傅靜沅之事,她只是有些傷感,人死不能覆生,多想無益。

“既出門,我欲順道去禁衛軍演練的校場瞧瞧,你可要去?”她問道。

齊卿語連忙點頭,她確不著急回去,多逛逛也好,更遑論姐姐陪她跑了一趟地牢,她陪陪姐姐也是應當。

校場與楓山,是截然不同的方向。

大片荒林劃為校場,木柵欄圍著,三步一守,防衛嚴密。

臨近了,陣陣馬蹄襲來,灰塵四濺,整齊劃一的操練聲聲震天。

守衛仔細查驗過令牌,又瞧瞧人,滿臉寫著疑惑,著實不大明白,這令牌不似作偽,又緣何在一個姑娘家手裏。

可這令牌是真的。

守衛猶疑再三,吩咐人通稟太子殿下,朝人作揖,“姑娘煩請等等。”

太子殿下在這?齊卿禾揚眉,眼眸中隱有幾分期待。

不多時,太子親至,守衛跪拜行禮,不敢擡首。

簫君柏遙遙瞧人,一襲水粉的紗裙,襯得身形窈窈,腰身纖細,姣好的面容上,嘴角彎彎,盈盈眼眸如星似月。

齊卿禾溫聲喚著殿下,悄悄打量著太子殿下,不自覺紅了耳根。

簫君柏著一身混黑的勁裝,發絲盡數由發冠束著,肩寬腿長十分惹眼。

齊卿禾忍不住多瞧幾眼,方才跟隨太子進去。

“今日怎來?”簫君柏垂下眼簾瞥她,淡聲問道。

齊卿禾琢磨著話,細細將今日之事講來,就連齊凜的話,在酒樓中的種種,未有隱瞞。

“齊凜不足為懼。”簫君柏嘴角勾起幾不可聞的弧度,“旁的事莫要操心,不會有事。”

“既來了,可要騎馬兜風?”他若無其事道,一一掃過周遭。

從未見過太子殿下帶人的眾將士們,尤其是個貌美如花的姑娘家,紛紛伸長了脖子,想瞧個清楚。

被太子淩厲的目光掃過來,一個個都收回目光,佯裝鵪鶉。

齊卿禾被太子遮擋身形,擋得嚴實,面露遲疑,她自己其實不大會騎馬,私逃那日也是頭一遭。

“我教你。”簫君柏道。

小妹齊卿語,早在仆役的引領下,坐在亭中,喝茶吃點心,極有眼色的小廝,牽來匹棕色的馬,毛發順亮,不住刨蹄,發出嘶吼。

這會兒只餘他們兩個。

齊卿禾嚇了一跳,伸手小心翼翼摸著馬,見沒有抵抗,這才大膽了些,由太子扶著上馬。

簫君柏翻身上馬,擁著人一拉韁繩,掉轉馬頭往山上去。

突如其來的顛簸讓她驚呼出聲,拽住簫君柏的手,方才穩住身形。

隨著駕馬遠去,她緩緩張開雙臂,迎面的風穿過手掌奔遠,踏過金黃色的日光,身側的樹影荊棘漸退。

恍惚間,回到了私逃那日,也是這般,策馬奔走,萬物在身後遠去,天地在瞬間靜止。

唯有身後人溫熱的體溫傳來,怦怦的心跳清晰的落如耳中。

齊卿禾回神,知曉並非那日,饒是如此,心仍是激蕩不止。

簫君柏一勒韁繩,馬在懸崖邊停下。

微風輕拂,空闊寂寥,雲霧蒙蒙,腳下便是懸崖,碎石不斷掉落,連聲響了都不聞。

簫君柏小心扶著人站穩,“可要學騎馬?”

齊卿禾頷首,這種感覺當真奇妙,她確是想。

簫君柏牽馬在前,齊卿禾緩步在後,二人就這般,閑逛著。

待到日上三竿,方才折返。

簫君柏親看著,人坐進馬車。

齊卿禾推開車窗,墊著手掌撐著下頜,遙望著太子,輕聲細問,“殿下,叔…父親之事,我想自己來。”

簫君柏大步上前,微微仰首,撫過人的臉頰,心中愈發柔軟,“我叫人去見你。”

少頃,他移開目光,耳根爬上一抹不顯眼的淡紅,“若想我,遣人傳話便是,莫要亂跑。”

他不會一直在這校場。

齊卿禾杏眸一瞪,揚聲道:“誰想你了。”

說罷,她砰一聲,關上車窗。

簫君柏聞言也不惱,吩咐車夫啟程,側首目送馬車遠去,車輪滾滾,迎著日頭漸遠。

齊卿禾終是忍不住,推開車窗,探頭張望。

立身不動的太子殿下,這會兒已瞧不見面容,入目只手指大小,雖隔著遠,她仍感受到,太子殿下那淺淡笑意的眼眸,面上不自覺滾燙酡紅。

齊卿語正坐在姐姐身側,瞧了個清楚,揶揄道:“都看不到人了,姐姐怎還看。”

齊卿禾清咳幾聲,端正坐好。

有人陪著尚好,一旦閑下來,大起大落之後的疲累,煩躁,席卷全身。

她整個人都怏怏的,瞧著不大有興致。

齊卿語見此,也不多問,輕聲念著熟知的話本。

小妹溫婉的嗓音甚為輕柔,齊卿禾只覺腦袋發昏,眼皮沈重,慢慢合上眼,陷入夢鄉。

……

夜色四沈,烏青的天籠罩著,一方院落裏,寂靜無聲。

桌案上,一張太子字帖鋪展開,齊卿禾端坐於案前,埋首執筆,極為認真的臨摹。

太子字跡蒼勁,筆鋒淩厲,甚為好看。

她寫的認真,無知無覺旁人的靠近。

自上回,太子殿下翻墻而入,不走正門,長公主特意吩咐,守衛多加巡防。

是以這回,簫君柏從正門而入,穿過廊下,臨窗瞧見人正在寫字,不聞腳步聲,神色如常,大步跨進。

待走得近了,方才看清,描的是自己的字樣。

偌大的黑影罩下,齊卿禾心下一驚,猛地擡頭,直直對上太子那雙深邃的眼眸。

她眨眨眼,眼睜睜看著人走近,倏地站起,“殿下怎這會來了?”

午後同小妹去校場之時,太子並未提過。

簫君柏抱著人坐下,淡聲問,“怎想起練字?”

齊卿禾不大自在地扭扭身子,面龐悄然爬上一抹淺紅,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太子字跡蒼勁,行事果敢,為人處事皆值得她多多琢磨。

只是這理由,對著太子本尊,怎麽也說不出口,況現在,二人姿態暧昧,她愈發說不出來。

齊卿禾百思不得其解,太子昔日克己守禮,從不逾越,怎一朝成婚,有了太子妃,就會有這等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尋常同小妹,長公主提及話本,都要避開雲雨之歡這等事,從不說起此事。

怎太子殿下,就這般平靜,無視旁人,與她親昵,截然不覆以往。

短短沈默間,她思緒千頭萬緒。

簫君柏垂下眼簾,將懷中人的神情盡收眼底,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捏捏她的臉頰,目光落在桌案上。

桌案上東西紛亂且雜,除去兩張字帖,兩冊經書,一張塗塗畫畫的宣紙,一盞青玉茶盞,熱茶早已冷透,竟還有一枚繡著青竹的香囊。

齊卿禾吃痛,猛地回神,揉揉臉蛋,不滿地嘟囔,卻見太子拿起那枚香囊。

她暗叫不好,急忙上前搶奪,可如何能搶得過人高馬大的簫君柏。

“你打算用這個,對付齊凜?”簫君柏將香囊收進胸膛中,瞥過那張亂畫的宣紙,若無其事開口。

齊卿禾聞聲看去,略點點頭。

因著午後睡過的緣故,這會兒不困,尤為精神,將自己琢磨的說給太子聽。

齊凜平生最愛的,莫過於銀兩,甚至可為此不折手段。

萬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她打算做個餌,引人上鉤,再一舉拿下。

這本也沒什麽。

齊卿禾遲疑不定的,是齊卿語的態度,以及心中那點過意不去的愧疚。

齊凜的話不錯,她確是因著替嫁一事,成功當選太子妃,而阿娘齊徐氏,在齊府過得雖不好,到底也沒差到哪去。

不同於私逃那回,只是進去幾年,而今做局,是要人頭落地,一勞永逸的。

是以齊卿禾猶豫不決。

簫君柏靜心聽著,扳著她的臉看向窗外。

敞開的窗外,廊下立著一人,瞧著約莫十七十八的年紀,面容眼眸尤帶幾分青澀,見她瞧來,嘴角揚起一抹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來。

齊卿禾不由得也笑。

“此人名喚餘榭,隨你安排。”簫君柏淡聲道,對齊卿禾徘徊的猶豫不決,一針見血。

“齊凜不會就此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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