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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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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私逃

雨下了一夜不停,天空灰蒙蒙的,籠罩著潮濕的氣息。

齊卿禾忘記自己是何時睡著的了,只記得昨夜太子說過的話,句句真心的話。

她委屈憤懣的心,在安撫下漸漸平覆,伴著雨聲沈沈睡去,直至被侍女敲門喊醒。

身側的床褥早已冰冷,人顯然離開好一陣了。

她懵懵起身,喚人進來。

侍女提一盞昏黃的燈籠,擱在桌案上,一一將太子的吩咐一字不差說來,“姑娘,殿下吩咐了,請姑娘好生吃飯休養,等殿下晚間歸來,再問昨夜之事。”

齊卿禾揉揉眉頭,回想昨夜仍是心頭一震,順口問殿下去了何處。

“殿下與知府大人,一早出門了,未曾交待去向。”侍女垂首恭敬答道,將清粥茶水點心擺好,替各位主子傳話,“三皇妃娘娘說,請您留心今日雨勢,如方便還請過去一趟。”

說罷侍女躬身退出屋外。

齊卿禾盯著那點心,漫不經心點頭。

三皇妃請她,無非還是為了扳倒太子一事,那小小一包的藥包,尚在她枕下藏著。

思及昨夜,她三兩步行至床前,伸手往枕下一摸,小小的方方的物什,仍好好的在枕頭下躺著。

齊卿禾暗舒一口氣,昨夜變故突然,一時沒能想起這茬,幸而未必太子殿下發現。

太子與知府一道出門,該是因著查案一事,想來不會早歸。

她將此物緊攥掌心,而後收進衣袖中,推開門朝著廊下侍奉的侍女道:“勞煩幫我,去喊旁院的齊夫人和齊姑娘。”

侍女應聲是。

少頃,齊卿語扶著齊徐氏繞過游廊,徐徐而來。

齊卿禾提起裙角,一路小跑,和小妹一左一右扶著人。

“我就知道,你一人啊,吃飯提不起勁,還得要人陪著。”齊徐氏不知其他,只當女兒想念自己,笑著打趣,由人攙扶著在屋中桌案前坐下。

齊卿禾眉眼彎彎,嘴角掛著一抹笑,遞過去一雙筷子,“可不是,就要阿娘陪著。”

齊卿語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摸摸鼻子不作聲。

“阿娘來揚州城,也有幾日了罷,感受如何?”齊卿禾神色如常,給阿娘夾菜,“我這幾日,光顧著陪幾位殿下和娘娘,倒忘了多陪陪阿娘,實屬不孝,阿娘今日可得給面子,多吃一些。”

齊徐氏挑眉,正欲說自己來了不過兩日,擡首瞧見女兒那淺笑吟吟的臉,暗暗琢磨琢磨方才明了。

女兒是想讓她主動提出,回到縣城那小布莊裏,雖不知女兒想做什麽,不妨礙母女二人多年的信任。

齊徐氏半埋怨半笑道:“這揚州城倒也好,到底不如自個家,這會兒你病已痊愈,我也該回去了,那還有老姐妹,等著我回去逛街打牌呢。”

齊徐氏說得笑呵呵,極為自然,大開的屋門外,廊下立著的侍女小廝全無異樣,對視一眼只當這老婦人不識擡舉,放著揚州城的好日子不過,偏要回家。

“阿娘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稍後就叫人送阿娘回去。”齊卿禾笑道,桌案下的手輕輕拽拽齊卿語,湊到小妹耳邊,輕聲幾句。

齊卿語忙不送點頭。

飯後,雨勢稍停,齊卿禾送阿娘小妹出門,少不了多叮囑,“阿娘回去,也要好生吃飯,莫要太過操勞。”

齊徐氏頷首,由齊卿語攙扶著上了馬車,很快揚長而去,消失在眼簾中。

齊卿禾反身回屋,卻見桌案前的椅子上,多了套衣衫,灰白的衣衫縫縫補補,不大起眼,卻是幹凈整齊。

她啞然,對小妹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弄到這樣一套衣服,也是十分欽佩。

她將衣衫藏進被褥,行至桌案前,執筆書書寫寫。

擺在眼前的兩條路,謀逆極為冒險且成了榮華一生,跟隨太子,則要日日夜夜向昨夜那般,一旦殿下吃醉了酒,吃苦受罪的總是她。

可誰說,她一定要在這兩條路中選呢。

藥包藏在袖中,被她灑進茶盞中,而後出屋隨手一揚,澄澈的茶水盡數灑在被雨打焉的盆栽中,若無其事道:“茶水涼了,再換一盞。”

獨獨留下了那張包著的藥紙。

寫好的書信藏在床中,被褥與床榻之間,只露出不及手指頭大的一點,這是一封寫給太子殿下的。

三皇妃今日來請她,恐這兩日會對太子下手,如若太子平安歸來,自是很容易瞧見。

信中言明,她受三殿下三皇妃脅迫,愧太子,無言相對,自此不覆相見,也願殿下如他昨夜所說,還她自由。

誠然太子的一番坦白,頗動心弦,可她到底不是從前的自己了,斷不能因此葬送自己。

此乃一種可能,太子得勝,另一種可能則是,三殿下得勝。

至於衣袖中的藥紙,齊卿禾抿唇,打算並一條布條,寫明受太子所迫的緣由,寫明自己不願多留,扔在三殿下別院附近,扔在花草叢生間,翠綠粉白間,不大起眼。

她最期望的,還是這些人爭權奪利之後,將她忘得一幹二凈。

熱茶很快奉上。

齊卿禾抿一口溫熱的茶水,思索著還有何不妥之處。

她獨坐良久,等到茶水再次涼透。

廊下幾名小廝侍女走過,閑聊間提及太子和三殿下。

“太子殿下這回當真兇險,虧得三殿下擋了,不然後果難料。”“可不是嘛,聽說太子這回,摸清了那刺客的老巢,烏泱泱帶了好多官兵,就連承惜大人也一並帶走了呢。”“最好趕緊把這些人抓住,省得日日擔驚受怕,那些人狠起來可是誰都下手的。”“……”

閑聊間幾人走遠。

聽著太子名字被提及,豎起耳朵的齊卿禾突然意識到,這會兒才是最好的時機。

就連太子派來跟著的承惜都不在,這會兒不走更待何時。

她猛地坐起,尋出那套衣衫換上,又在外套一件明黃的外衫,將裏衣嚴嚴實實藏住,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開門,嘴角揚起,“既今日殿下不在,這會雨勢稍歇,不若出門逛逛。”

“來揚州城幾日了,還尚未出門。”

侍女遵著太子的吩咐,對這位姑娘有求必應,是以喊來些侍衛,一同出門。

雨後的揚州城,水霧蒙蒙,空氣清新。

人們多撐著油紙傘,攜家眷攜幼子,或腳步匆匆或閑庭漫步。

兩側的攤販爭相吆喝,吃食玩意應有盡有,須得走近方能看清是何物什。

齊卿禾走在石青板路上,左瞧右看,恍惚間憶起,與太子那回,中秋逛燈會,二人還買了兔子燈,在河邊放燈祈願。

那會兒她祈願,祈的該是與阿娘再不分離,平安順遂一生。

思及舊事,齊卿禾宛如吃了酸梅,心頭酸澀不已。

一路走走停停,從街頭到巷尾,除了手中這串糖葫蘆,再無其他。

她微微回首,再看一眼這揚州城,正欲同身側侍女說些什麽。

一名挑著果子的攤販,在薄霧中一時辨不清方向,竟直直朝齊卿禾撞來。

撞得齊卿禾一個踉蹌,虧得幾個侍女攙扶著,方才站穩。

隨行的侍衛已沖上前,按住那名攤販,那攤販動彈不得,只向她投來求助的眼神,框籠裏的果子滾得到處都是。

“我無事,不用這樣緊張,放開他罷。”齊卿禾輕聲道,那攤販眨巴眨巴的眼睛,叫她生出一絲了然。

幾個侍衛放開人,擋在姑娘面前開路,接著繞過拐角逛集市。

齊卿禾落後幾步,同幾名侍女閑聊,說起這揚州城的胭脂水粉。

提起這,侍女來了興致,紛紛說著城中的鋪子,哪家甚好,絲毫未曾留意,她們姑娘漸漸放慢的腳步。

齊卿禾見她們說得正是興處,偶答一聲應和,放輕腳步,她本就在一行人的最後,周遭又薄霧蒙蒙,最適合隱去身形。

那些侍女興致上頭,閑聊幾句方才發現,姑娘已不曾應聲,左右亂瞥,入目皆是白霧茫茫,全然不見姑娘的身影。

驚慌失措間,幾人面面相覷,喊住在前的侍衛,分散開去尋人。

短短一瞬,齊卿禾快步走過拐角,借著白霧借了外衫,隨手一塞,露出裏側灰白的衣衫,並拔下的銀簪,隨手扔在街角

橫豎這薄霧撩撩,若非走近,無人發現。

正當她倉皇間,連連回頭時,一雙纖細的手拉住了她。

“姐姐,這裏。”齊卿語輕聲道,拉著人上了馬車。

一進馬車,似將潮濕的雨汽隔絕在外,松了腦中緊繃的弦。

齊卿禾坐穩,繃直的背頃刻間送了,斜倚著車壁,瞧瞧阿娘齊徐氏,又看看拉她上車的小妹齊卿語,疑惑道:“阿娘和小妹怎還沒走。”

馬車不是上午就備好,送人離開麽。

“你在這裏,我們能走哪去。”齊卿語嘆息道,“你同我要那衣衫,我就知道你在這留不了太久。”

齊徐氏點頭附和,“是啊,總要你在才能安心。”

齊卿禾緊緊握住阿娘和小妹的手,一時說不出話來。

馬車吱呀吱呀駛離,奔向城門,奔向那小小的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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