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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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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病

縣令言辭懇切,讓她無論如何也要收下。

齊卿禾聽縣令提起太子,面露遲疑,猶豫再三後婉言拒絕。

在縣令的再三推辭下,二人最終商定,齊卿禾以折半的銀兩收下這座宅院。

送走縣令,齊卿語拉住姐姐,迫不及待問她為何不收下。

“那院子可不便宜呢,位置又好,離府衙也近,如若有人再來尋麻煩,報官也來得及。”齊卿語不大明白。

“那是太子殿下賞賜的,總歸不是自己的。”齊卿禾抿茶,娓娓道來,“我既已決定同太子劃清界限,如何能不清不楚的收下這貴重的東西。”

“可這是太子殿下自願送姐姐的呀,怎麽能算不清不楚呢。”齊卿語似懂非懂,“昨夜太子可是來了,他同姐姐說什麽了?”

齊卿禾沈默片刻,揀了昨日白天黑夜的大概講講。

齊卿語一拍腦袋,“哎呦我的姐姐啊,太子這明顯就是喜歡你嘛。”

“如若不是喜歡,他為何要追你到這裏?真想抓人治罪知會縣令一聲不就得了,這又追人又送宅院的,不是喜歡又是什麽。”

“等等姐姐,太子問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你怎答的。”齊卿語歪著腦袋看姐姐,在姐姐話語中抓住重點。

“我似乎沒有回答,罵他來著…”齊卿禾回想著昨夜,越說越心虛,面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她不信小妹的話,“太子怎會喜歡我呢,你莫不是話本看多了。”

“怎麽會不喜歡呢。”齊卿語鼓起腮幫,堅定道:“如若如此,太子他怎會有這些舉動,無法解釋啊。”

齊卿禾咬唇,仍舊不大相信,仰首瞧瞧外面的日頭,“想不通不想了,時候不早,我該出門了,你且在家安心守著,有事莫要逞強。”

她叮囑幾句,見小妹連連點頭,方才出門。

甫一踏出門,瞧見李大娘抱著水盆臟衣,正笑著往河邊去。

她淺笑著同大娘打招呼,走得近了,瞧見大娘脖頸上,密密麻麻起了一片紅疹,“大娘這是?”

“害,老毛病了。”李大娘順著她的目光垂下眼,擡手摸摸,不大在意地擺擺手,“吃錯了東西而已,小事。”

見李大娘一副滿不在意的模樣,齊卿禾也不好多說什麽,只勸一句最好去醫館瞧瞧,一步三回頭目送人走遠,方才回神。

布莊裏,大家得了東家的信,早將東西物什收拾妥當,只等東家到來。

齊卿禾簡單掃一眼,見都無恙,吩咐大家將東西搬上馬車,一同前往新置的布莊。

眾人分坐兩輛馬車,乃至新址,個個都瞪大了眼。

這宅院也太奢華了罷,獨獨占了半條街巷,烏黑濃墨的大門外,杵著兩座石獅,青磚黑瓦,隔絕了來往的註視,瞧不見裏面陣容。

這會兒大門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緩緩從裏面打開,一青衣小廝跑了出來。

“敢問可是徐姑娘?我家主子說了,姑娘勢單力薄,特意讓我留下,好看看能不能幫上姑娘什麽。”小廝朝齊卿禾一拱手。

齊卿禾蹙眉,她就知道不會這麽簡單,什麽送她的,分明就是監視她,看住她,好時時控制她。

她感嘆自己花了一半的銀兩就買了這樣好的宅院,又惦記自己花出去的銀兩,這下手裏真不剩多少銀子了,聽見小廝的話,暗罵著太子品行不端,竟做出這等看人的事來,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

她在小廝的帶領下進院,只見假山嶙峋,水聲潺潺,雕梁畫棟,極為雅致,又頗為幽靜。

這哪裏像布莊,更像京中世家的家宅。

“姑娘可是有不滿?”小廝瞧著姑娘的臉色,躬身小心問道。

“無事。”齊卿禾搖頭,“叫大家把東西搬下來罷,這宅院大,我且看看。”

布莊眾人紛紛應和,紡車織機合力搬下。

一個時辰後,齊卿禾方才逛完這宅院,細細思索著,決意將前院充當布莊,後宅讓大家夥住。

至於她和阿娘,小妹住的那方宅院,與之相比小之又小,倒不如大家都搬到一起住好了。

說幹就幹,前院的廳堂充當外間展示,各式花樣布料一一擺開,往後沿至相鄰的水榭閣樓,則為染坊織坊。

後宅的小院共五處,齊卿禾與阿娘占一處,小妹同琴兒占一處,外間兩個小夥占一處,繡娘一處,染工一處,廚房連著一處耳房。

基本上每個人都能安排好。

齊卿禾愈發懷疑,太子是蓄謀已久,就等她自投羅網。

臨近午時,阿娘同小妹等等才至,尚未來得及收拾,她按住阿娘小妹,叫她們先去用飯。

飯廳之中,難得開了壇美酒佳釀,眾人一同舉杯,齊齊看向齊卿禾。

齊卿禾起身,“我本尋常人,能有今日全靠諸位,日後我定與諸位同進退,共富貴。”

說罷,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眾人連連稱好,相互碰杯飲酒。

齊卿禾緩緩坐下,側首正欲同阿娘說著什麽,眼角餘光一瞥,相隔一個座位的繡娘,脖頸處冒出了紅點,密密麻麻的點在右後側,被衣領擋去大半。

她眼眸一深,又憶起早些時候,李大娘也是如此,像紅疹又不全像。

思及此,她點點脖子,徑直問出口:“你這裏是?”

這繡娘命喚寧麗,大家都喚她麗娘,因著東家一句話,大家紛紛朝麗娘看去。

麗娘冷不丁被東家這樣看著,順著東家的動作摸摸脖子,心稍稍安定些,“這時節柳絮紛多,許是有些不適,過兩日便好。”

“這瞧著也不像紅疹啊。”另一個繡娘娟娘湊近細看,疑惑道。

“你們還不知道吧,這兩天可要小心了。”趙念聞言趕忙放下酒盞,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就揚州城,聽說城裏鬧了瘟疫,這會兒據說城都不讓進了,正挨家挨戶找源頭呢。”

繡娘染工都是小姑娘,年紀不大,被他這麽一說,登時臉色巨變。

“啊怎麽這樣,怎一點消息都沒有。”“有這樣嚴重,竟還要挨家挨戶搜查。”

最害怕的莫過於麗娘,她死死揪著衣領,面上如臨大敵,慌神道:“那疫病是何模樣,不會是…”

她話音未落,相鄰的娟娘,染工徐蕙,孟緒立刻起身,離麗娘遠些。

麗娘巴巴看著眾人,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中,她訕訕笑著,正欲收回手,反被東家走近握住。

短短片刻發生的事讓齊卿禾來不及細想,她先安撫麗娘幾句,“別慌,你身上的未必就是疫病,且就算是疫病,城中這麽多醫館又豈是吃白飯的?”

她轉而面向眾人,“大家都是一同幹活做工的,今日生病的是她,明日未必不會是你,何必這般避退。”

“況疫病一事,未必沒有旁人誇大言詞,傳至趙念耳中方才如此嚴重,縣令府衙尚未公示,何必自己嚇自己。”

幾人訕訕一笑,垂下頭應聲是,先後入座。

繞是如此,娟娘拖著椅子往徐蕙這側靠近些許。

趙念撓撓頭,舉舉酒盞,略含歉意開口:“對對對,東家姑娘說得對,我也是聽來的,不一定是真事,麗娘莫怪。”

麗娘勉強扯出一抹笑來,擺擺手說著無事。

經此一遭,先前笑鬧的氛圍消散得無影無蹤。

午後,大家稍稍打個盹,旋即各自開始幹活。

齊卿禾哄著阿娘小睡片刻,目光在這淩亂的屋子中掃過,幾個箱蘢堆在墻角,擺在桌案上的匣子敞開,幾封書信收在匣子裏,並未寫明是誰人所寫。

那一角寫著自己名字的紙在腦海中閃過,她徐徐傾身,擡手往那匣子裏伸去。

正這時,淩亂的腳步聲響起,隱隱混雜著姑娘們驚慌失措的哭喊。

齊卿禾一驚,猛地收回手,琢磨著改日直接問阿娘為好,徑直起身推門,探頭問發生了何事。

來的人是小妹齊卿語和染工孟緒,孟緒語無倫次說著,斷斷續續的叫齊卿禾聽不明白。

幸得是同齊卿語一同來的,“姐姐,縣令方才又來了,稱麗娘染了疫病,要把麗娘關在屋子中不能出門,還叫我們這幾日盡量不要出門,也不要去看麗娘。”

“怎會…”齊卿禾輕聲呢喃,平和的面容驟時一變,含笑的眼眸瞬間嚴肅認真,“縣令可還未走?”

得了肯定的答覆,她疾步往前院而去,不一會兒提著裙角一路小跑,氣息紊亂地踏進廳堂。

甫一進門,她張口便問:“大人,疫病一事可是真?”

縣令頷首,顧忌著太子的緣故,難得耐心勸道:“正好這幾日搬家安置,不若就好生歇歇,生意之事急不得。”

齊卿禾抿唇,欲言又止,終是問出口:“大人可有解決法子,城中的醫館可能治病?”

“事發突然,尚未落定,你且等等。”縣令搖搖頭。

送走縣令,齊卿禾跌坐在座椅上,面無血色,手指扣著桌案,扣出血也恍若未聞。

幫工生病,又與疫病沾邊,意味著這些時日,麗娘無法上工,且經手的料子留不得。

而她,身為東家,這時候恐也無法另尋她人做工,一則麗娘恐生不滿,二則恐無多少人願來。

她所剩銀兩本就不多,這會兒布莊開不了門,加大活計的廚房夥夫又漲了月錢,更遑論還有一大幫人的月錢未發。

齊卿禾揉揉眉心,只覺頭疼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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