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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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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

陛下賞賜的,多是些珍稀藥材,雪蓮靈芝人參這類。

齊卿禾沈思片刻,決定一點不留,她喚來承惜,分出一半送往齊家。

“既是聖上賞給我的,自是我說了算。”入宮不到月餘,誣陷落水接踵而至,鬧得她不得安生,便是全用了也不為過。

只是齊家那裏,希望琴兒辦事利索,將這些東西收好。

“娘娘,回信已經送出去啦。”雲杏回來時,手中捧著一個匣子,“這是貴妃娘娘送來的宮裝和頭面,娘娘要不要試試?”

齊卿禾挑眉,示意她打開看看。

青綠的宮裝頗為繁瑣,與翡翠的頭面相得益彰,甚為相配,兩條紅珊瑚吊墜小巧精致。

顯然是在為幾日後的中秋盛宴做準備。

“收起來罷。”齊卿禾嘆息,她隱隱覺得,這套宮裝沒有機會穿了。



相隔不遠的玉柳鎮官道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只此一處驛站。

驛站不大,一樓擺幾張桌椅,零散幾個人正吃酒閑聊,二樓則是客房。

簫君柏與三弟簫君祺,前後腳進門。

“兩間上房,好酒好菜送上去,盡快。”隨行的侍衛摸出一袋碎銀,扔給上前迎人的堂倌。

堂倌高聲應著,招呼著人往樓上去。

簫君祺打量著這破落的歇腳地。

木質的桌椅上斑斑點點,半開的窗被風吹得嘩啦作響,墻角猛地躥出一只貍貓,驚得客人連連呼喊。

“二哥你也是的。”簫君祺不滿地嘀咕,“這麽久都熬過來了,還怕這一兩日做甚,嫂子又不會跑了。”

“中秋臨近,應當再快些。”簫君柏淡聲道。

此次出行,離宮也有二十日,雖以往也曾有過,離宮數月皆有。

唯這次心緒難安,似在催著他早日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二哥放心,還有四五日才是中秋,來得及的。”簫君祺撓撓頭,“不過二哥前些時日,給嫂子的信裏到底寫了什麽,我還以為二哥不會寫家信呢。”

簫君柏未應,大步推開房門,怦一聲,隔絕了弟弟好奇的目光。

秋日的第一場雨來得突然,淅淅瀝瀝的雨點打在窗沿上,轉瞬成傾盆大雨,潑天的水氣直撲而來。

簫君柏坐在窗邊,桌案上是一封字跡清秀的信,信中內容極為簡單,不過是想他,要他註意身體雲雲,短短幾行字透著絲絲縷縷的甜。

他沒要吃食,只要了一盞茶水。

劣質的茶水甚苦,回味沒有一絲甘甜,他尤為懷念齊卿禾泡過的茶。

這念頭一出,滿心的思念似是決堤的洪河,攔也攔不住。

姑娘家清亮的嗓音宛若在耳邊想起,嘰嘰喳喳的如黃鶯般悅耳,明亮靈動的杏眸眨也不眨地盯著他,嘴角彎彎,像極了方才忽然躥出的貍貓。

思及此,簫君柏嘴角微微上揚,淺薄的笑意一閃而過。

雨劈裏啪啦下著,他索性開著窗,就著雨聲枕手入睡。

不知過了多久,人將將入睡時,潮濕的氣息中混雜了一絲血腥,直往鼻子裏鉆。

簫君柏猛地翻身坐起,放輕腳步貼在門邊,靜心聽著門外動靜。

怎料還未貼上片刻,門突然由裏到外推開,徑直將他推個踉蹌。

連綿的雨淅淅瀝瀝下著,接連數日不停,潮濕的氣息在空氣中蔓延。

京城也是一樣。

眨眼間已是中秋這日,雨仍舊未停。

簫君柏和簫君祺,緊趕慢趕的,終在這日回到了京城。

“二哥你還好罷,受了這麽重的傷,怎不多歇幾日。”簫君祺憂心忡忡,有意無意瞥向皇兄的腰腹。

那日夜裏的一場刺殺太過突然,幸得幾個侍衛機警,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饒是如此,簫君柏仍是受了重傷,在刺客沖上來的那一刻,狠狠推開了怔楞呆住的簫君祺,自己躲閃不及,被手掌大的匕首捅在了左側腰腹。

月白的錦袍被染得通紅,簫君柏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說話有氣無聲,少頃連眼都睜不開。

幾個侍衛並簫君祺,馬不停蹄奔去玉柳鎮請醫者,忙活一整夜,這才性命無憂。

可誰也沒料到,這位太子爺自個,是個不要命的,昏迷剛醒,仍舊記著幾日後的中秋,要眾人快些趕路。

簫君祺都快給他二哥跪下了,仍是改不了他二哥的主意。

是以一路上,眾人提心吊膽的,唯恐太子爺有個什麽閃失。

出人意料的是,簫君柏看著面色蒼白,身形搖搖欲墜,卻一直是清醒的,不曾昏睡過。

只傷口時不時滲血,瞧著甚是可怖罷了。

簫君祺晃晃腦袋,不再多想,並不指望兄長會回些什麽。

簫君柏被一眾侍衛圍在正中,對周遭一切充耳不聞。

若說中秋,確是沒什麽特別的,聖上設宴,吃酒慶賀,一派天家祥和的景象,年年皆是如此。

實是沒有什麽特別的。

唯一特別的就是人。乃至入宮面聖,細說貪墨案詳情,整個人坐在設宴的宮殿之中,周圍坐著熟悉的人。

腰腹間的傷口方才隱隱作痛,揪得他心痛難耐。

平淡的目光中摻雜著一絲期待,緩緩掃過周遭的人。

齊卿禾赫然不在其中。

簫君柏的眉眼一點點壓下,喚宮人去東宮看看。

先至的皇後娘娘由傅靜沅攙扶著,瞧見簫君柏,眉眼輕挑,“殿下怎這會回來,案子可是查清了?”

簫君柏幾不可聞點頭。

皇後娘娘瞇起眼,懟懟傅靜沅,

傅靜沅抿唇,勉強扯出一抹笑來,“太子表哥此行可還順利,在外不比宮中,太子表哥怎瘦了這麽多。”

先前她被趕出宮,就連此回入宮,也是皇後娘娘求情之後的結果。

倘若這回再不行,可就不止是趕出宮這麽簡單了。

思及此,傅靜沅深吸一口氣,不顧太子表哥充耳不聞的態度,緩緩挪至太子殿下身邊,“靜沅還沒出過遠門,太子表哥不若同靜沅講講,通州好玩嗎?”

“孤去查案,不是游玩。”趕了一路未見到人,簫君柏本就不悅,聽她這樣問,濃黑的劍眉皺起,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壓得人喘不過來氣。

傅靜沅嚇了一跳,猛地站起,求助的眼神望向姑母。

皇後恨鐵不成鋼地剜了傅靜沅一眼,若無其事開口:“這日子怎不見太子妃,莫不是殿下不在宮中,吃醉了酒,不知天地尊卑了罷。”

實則太子妃,因著身子不適,特許遲來稍許。

然,陛下視落水之事為皇室之醜,被瞞得嚴實。

周遭來的零星幾個人,皆不知此事,太子妃送出的信更是只字未提,萬不怕被戳破。

便是日後太子知曉緣由,爭吵過後也不同往日。

簫君柏沈默片刻,“娘娘多慮。”

因著皇後娘娘上回,威逼太子妃之事,他不大信這些話。

“你若不信,去請她來便知。”皇後萬沒想到,素來正直,不偏不倚的太子竟會說出這等話。

而被諸位貴人提及的齊卿禾,此時正坐在妝鏡前打著哈欠。

太子遣人來請時,雲桃正往娘娘挽好的發髻插上珠花。

齊卿禾終是沒用那套頭面,嫌太招搖了。

聽聞太子殿下歸來,她方飲下的茶水冷不丁噴出,落得妝鏡哪裏都是。

瞧著鏡中沾滿水珠的自己,齊卿禾計上心頭,若是皇後娘娘不發難就罷,如若發難,就莫怪她不客氣了。

少頃,她換好衣衫,帶著兩個侍女赴宴。

甫一進門,就看到傅靜沅坐在太子身旁,皇後娘娘高坐著,臉上寫滿了不虞。

“太子妃好大的架子,竟要太子遣人去請。”皇後冷笑道。

“是妾失禮,娘娘恕罪。”齊卿禾顫聲道,瘦弱的身形似弱柳扶風,時不時掩唇咳嗽,略顯蒼白的臉頰不顯一絲紅潤,襯得眼眸更大而無神。

簫君柏眉頭舒展,正欲說些什麽,被皇後娘娘驟然的發難打斷,又被旁人的言語覆蓋,當即閉了嘴,只直直地凝望著朝思暮想的人。

臨近開宴,簫君棠和回宮的三皇兄簫君祺前後腳踏進殿中。

“這是怎了,皇嫂怎在這站著?”簫君祺入座,好奇的目光在幾人之中流轉。

“殿下身邊既有了人,又何須我。”傅靜沅牢牢坐在太子身側,絲毫沒有讓出位置的意思,齊卿禾輕嘆,順手挽住簫君棠,在旁側坐下。

簫君棠直來直去,斷然不懂什麽叫委婉,“傅姐姐入宮多回,怎也這般不知禮數,二皇兄乃是成家之人,怎可隨意僭越。”

傅靜沅被兩個人說得楞住,顫顫巍巍站起,連連告罪,“臣女言行無狀,娘娘莫怪。”

簫君棠張張嘴,咽下去的話再次湧上,“都道傅姐姐是京城第一才女,知書達理滿腹才情,見死不救在前,無禮僭越在後,傅姐姐莫不是昏了頭腦,忘了往日的教導與禮數。”

“韶月好伶俐的口齒,不過是稍坐片刻,哪裏就這樣嚴重。”皇後嗤笑,“你母妃往日,就這樣教你麽?”

貴妃走得不快,不如這些少年腿腳利落,落後幾步進殿,甫一進殿,就聽得這麽一句,想也不想道:“若論教導,哪裏比得上姐姐,養出的好女兒,言語輕蔑,拌人落水,見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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