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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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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花

賞菊會這日。

因著翻來覆去睡不著,思慮過重的緣故,齊卿禾眼底濃濃的烏青格外顯眼,燙傷的左手裹得嚴實。

自那日夜裏不留神燙傷之後,簫君柏日日都來明澄殿,話仍舊不多,只緊緊盯著侍女為她上藥,包紮。

“娘娘,穿這件如何?”雲杏翻出件藕粉的宮裝,淺淺的顏色漂亮又不惹眼。

她的思緒飄回,“那便這件罷。”

出了東宮,往禦花園去,左右不過一刻鐘。

園中金黃一片,清香四溢,沿蜿蜒曲折的青石板路往園子深處去,臨水的八角亭中,玉軟生香的幾個姑娘正圍在一處,指著水面淺笑盈盈。

幾人瞧著齊卿禾走近,紛紛行禮。

傅靜沅笑道:“娘娘怎來這般早,姑母她們尚未到呢,我們正在這躲懶,娘娘不如一起過來坐坐。”

“皇後娘娘相邀,豈敢怠慢。”齊卿禾嘆氣,踱步在簫君珞身側坐下。

“皇嫂這手是怎了,可還要緊?”簫君珞的目光落在皇嫂包得嚴實的手上。

“無事,燙傷罷了。”聞言,齊卿禾覆又想起那日的事,略有些不自在,“聽殿下說,皇妹這幾日功課大有長進……”

“…只是被先生誇讚幾句罷了,沒有二皇兄說得那般好。”此等小事被兄長皇嫂接二連三誇讚,簫君珞羞紅了臉,默默移開目光。

“嘁,這等小事也值得說。”幾句話的工夫,全叫旁側的簫君棠聽了去,“傅姐姐,我們去那邊,不同她們一處。”

此話正中傅靜沅下懷,她笑著頷首,與簫君棠一同離開,往東去了。

“三皇妹她…”瞅著二人離開的身影,簫君珞欲言又止,終是沒說,“三皇妹年紀尚小,皇嫂莫與她一般見識。”

“在這幹坐著有何樂趣。”齊卿禾不應,輕輕拉著皇妹起身,“我們也去找些好玩的。”

偌大一座禦花園,山石嶙峋,微風柔軟,實是賞景好去處。

兩位妯娌逛了片刻,忽有宮人來稟,稱皇後娘娘鳳體欠安,今日不來,請各位貴人自便。

“怎這樣,皇嫂那我們…”簫君珞看向皇嫂,面露猶豫。

“皇妹如有急事,不妨先去。”齊卿禾會意,淺笑道。

“今日失陪,皇嫂日後如還想賞花,盡管來找我。”簫君珞矮身行禮,她昨日方才被先生誇過,今日皇後娘娘既不來,她也不可飄然驕矜,以此為傲,應更加勤勉才是。

齊卿禾含笑,眼見簫君珞上轎,漸走漸遠,唇邊的笑一點點抹平,“去打聽打聽,傅姑娘現去了何處?”

雲杏領命而去。

她右眼直跳,不好的念頭籠罩著,腳步愈發沈重,與其餘宮人一道回了明澄殿。

既是醒了,橫豎左右也無事,齊卿禾吩咐宮人去喚承惜,打算趁這工夫,翻翻賬本。

哪知不等宮人退出殿外,承惜著急忙慌來了,臉色鐵青,“哎呦娘娘,您怎還在看這些,出大事了!”

齊卿禾猛地站起,手裏的賬本滑落。



太子殿下的清雅居中,難得這麽熱鬧。

韶月公主簫君棠,暫住在宮的傅靜沅,太子的好友傅靜宣,分明身體欠安,卻出現在此的皇後娘娘。

“雖說只是個不大起眼的平安鎖,可也是臣女母親親自為臣女求的。”傅靜沅雙眼通紅,豆大的淚珠順臉頰滾落,聲音都在發顫,“臣女也不願如此想太子妃娘娘,可當時確沒有旁人…”

不等傅靜沅說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簫君棠接著開口:“除了她還能是誰,小門小戶出來的,如何上得了臺面,見了這等好東西,自是不會放過。”

簫君棠本就不喜齊卿禾,哪有不落進下石的道理。

誰知此話一出,原本聳拉著眼不曾開口的簫君柏,倏地擡起頭,直直盯著簫君棠。

簫君棠被他看得一哆嗦,哆嗦著嘴硬,“那我也沒說錯啊,不是她還能是誰。”

“好了,出了這樣的事,還嫌不夠丟人。”皇後沈著臉冷聲道:“既事關太子妃,靜沅也與你情同手足,不如太子你給個話,看這事如何解決。”

分明是後宮之事,緣何非鬧到東宮來。

簫君柏心中疑惑,面上不露分毫,“去請太子妃。”

周遭跪伏著不敢擡首的宮人忙不送溜了。

不多時,齊卿禾惴惴不安地立在清雅居前,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面對一屋子人,她強作鎮定,嘴角噙著一抹淺笑,一一同這些人見禮,“不知殿下喚妾,所為何事。”

簫君柏細細打量自己的這位正妃,藕粉的宮裝襯得身形窈窈,明媚的杏眸宛如受驚的幼獸,惶惶不安地亂瞥。

他的心猛地沈入谷底,一絲懷疑湧上心頭。

傅靜沅黯黯垂淚,傅靜宣一言不發,皇後冷眼瞧她。

一屋子人都沒開口。

簫君棠左瞧瞧右看看,見都沒開口,率先發難,“傅姐姐今日,丟了貼身的平安鎖鏈子,你可見過?如你拿了,趁早還回來,二皇兄和傅姐姐還能饒了你。”

簡單幾句話,清晰明了。

齊卿禾心下了然,目光下意識望向太子殿下。

簫君柏避開她的目光,淡聲道:“是或不是,太子妃說說便知。”

太子自問這句話,說得公平無偏,可落在齊卿禾耳裏,宛若晴天霹靂。

她猛地一顫,如墜冰窟,冷得發抖,不可置信地望著太子,太子深邃的眉眼漆黑如墨,看不出一絲情緒,周身冷淡,令她恍惚記起,初初入宮選妃的那日,哆嗦著嘴,一時沒說話。

“本就是小物什,娘娘不若還我罷。”傅靜沅雙眸水光盈盈,輕聲細語道。

簫君柏見太子妃立著未動,手指蜷縮著攥起,緊緊閉了閉眼,一言未發。

“太子妃不說話,可是認下了此事?”皇後涼聲道:“你是自己交出來,還是本宮遣人搜出來。”

齊卿禾擡眼瞧著皇後,圓溜溜的杏眸中,水光一瞬即消,只剩下些許執拗,貝齒咬著唇,素日靈動的嗓音平淡無波,“傅姑娘好一張巧嘴,能把黑的說成白的,你說你的鏈子不見了。”

“今日禦花園中,進出宮人來往甚多,傅姑娘怎就認定是我拿的。”齊卿禾不甘的目光掃過屋中所有人,“你說是我拿的,可有誰看到,有人見到過?空口無憑,就想將這事扣到我頭上麽?”

“我是小門小戶出身不假,卻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養大的,焉能不知禮義廉恥,豈能容你們這樣輕賤。”

“皇後娘娘貴為中宮之主,貴人丟了東西,該當如何,您是最清楚不過,怎如此這般輕易的決定,可搜我身。”她的目光落在不悅皺眉的皇後身上,譏笑道:“您若想搜,那便搜罷。”

“如此,倒也能還我清白。”說罷,齊卿禾跪拜行禮,而後退至門口,微微頷首,垂首不語。

屋中一時寂靜,或駭住,或心虛,或震怒。

簫君柏訝異地看著她,繃著的弦驟然一松,長舒一口氣,先行開口,“東西丟了就去找,楞著做甚。”

“好一張伶牙俐齒,教本宮也啞口無言。”皇後冷笑,“既太子發話,本宮自不好多說,太子妃好自為之。”

說罷,皇後拂袖離去。

傅靜沅眼淚都止住了,要落不落的垂在眼角,與摸鼻子的簫君棠,一同跟上皇後,相伴而去。

這一場鬧劇終是落幕了。

齊卿禾輕拍胸脯,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不消她慶幸自己逃過一劫,擡眼就瞧見,皇後娘娘身邊的嬤嬤,擡手直直給了傅靜沅。

齊卿禾怔怔立在原地,疑惑地瞪大眼睛,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這對姑侄,關系不是很好麽?

不等多想,身後的腳步聲逼近,她聞聲回頭,見太子殿下離她三步遠,直楞楞地腦袋頃刻垂下,“多謝殿下解圍,妾感激不盡,殿下政務繁忙,妾就不打擾了。”

說罷,她腳步一轉,跑得飛快。

簫君柏一肚子話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甚是難忍。

落在最後的傅靜宣噗嗤笑出聲,“想不到太子殿下也有今天。”

簫君柏無言,微微擡起頭瞥他,臉上寫滿了不耐。

“好好好我滾。”傅靜宣笑著走遠,“殿下若不會哄人,盡管來尋我。”

方才吵吵鬧鬧的屋子,眨眼間只餘太子一人,扶額長嘆,繼續坐在桌案前,提筆而寫。

忽起的風吹得樹葉簌簌作響。

“什麽,竟還有這樣的事,虧奴看著那傅姑娘,知情達理落落大方,誰成想會是這樣的人。”雲杏咋咋呼呼的替娘娘抱不平。

雲桃懟懟她,示意她少說一句。

娘娘自回來,就獨自坐著,除了同她們講今日發生的事,再無一言。

齊卿禾呆呆望著鏡中的自己。

經這一天的混亂,上好的妝面早已花了,略顯平淡的五官不大起眼,唯一雙杏眸稍顯活潑。

可當這雙眼也死氣沈沈的,她還剩什麽,更遑論今日徹底得罪了皇後。

偌大的宮城,怕是更難待,倒不知與殿下一封休書相比,哪一個更好走了。

齊卿禾嗤笑,就她這糊塗腦袋,竟還妄想留在宮城,當真癡人說夢。

暗暗自嘲時,殿外宮人的聲響倏地令她回神,“見過殿下。”

太子殿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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